三大宗门皆在中域,他们又住在北域最北边,因此路途还要远些。
次日清晨,他们已经过了最后一道阵法,进了中域的地界,此时正下着雨,淅淅沥沥地落在飞舟的防护罩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小水花。
温云酌躺在躺椅上,思绪飘远。
离开修真风云中心已经过了许久,修真界的更新迭代是很快的,以至于她也不知那些老家伙还活着几个,要是都不在了,那她再大的面子也不顶用。
记得,华清宗的大长老极喜欢不露痕迹的吹捧来着,位高权重,应该可以从这儿入手。
倒是掌门,几十年前似乎换了一个。
为什么?又仙逝了吗?回头打听打听。
进了中域就快得多,中午未到他们就到了中域的中心城--九州城。
这里高手云集,商贸繁荣,更别提有三大宗门据守,不管是安全性还是自由性都是极好的。
距三宗大选还有十几天,温云酌便带着他们去找家客栈,可显而易见,各大客栈早就被订满了。
"仙长真不是我跟您抬杠,小店实在是没有空房间了。唉,我也不跟您来虚的,您呀不如带着两个孩子趁早出城去占个地方,先凑合几天,再晚城郊都要没地方了。"店小二搓着手,一脸惶恐。
"那,打尖也没地方了吗?"温云酌有些茫然,出来太匆忙,倒是没有考虑那么多。
“打尖有,但住店真的不行。”
温云酌点了点头,牵着两个孩子走了。
"阿姐,那我们赶紧出城吧。"温青初扯了扯温云酌的手,温墨言也在一旁点头。
温云酌看着已经到她肩头的两个孩子,唉,哪能真让他们睡地上。
来到九州城的云祁商会,温云酌给伙计看了眼腰上玉佩,叫他去唤分会长。
"阿姐,你……"温青初看着所有人对他们毕恭毕敬的样子,有点受宠若惊,一回头见温墨言也不知所措地看看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温云酌嘴角化开一抹神秘的微笑,恰好此时分会会长到了,拱手作揖。
“东家。”
"收拾一套院子出来,顺便将账本拿来给我瞧瞧。"
温云酌细细打量着这位刚升上来的分会会长,五官端正,处世不惊,年纪轻轻就将这个最大的分会管理得井井有条,倒是个人才。
"东家请随我来。"苏绝示意手下人下去,低眉垂目亲自带路。
在云祁商会正中心,一个小院子外种着几株墨竹,颇为清雅。
到了地方,温云酌好笑地让还愣着的两个孩子下去休整体整,顺便消化一下这个大消息。
“哇!”
听到温青初在房间里大叫的一声,温云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下去将两位小公子的画像传至各分会,以后见到他们同见到你们少东家一样。"
"是。"苏绝淡淡地点了点头,将账本递过来。
"你叫苏绝?是云疏提拔上来的吧。"温云酌随手翻着账本,漫不经心地开口,"管理方面很优秀啊,不知在其它方面还有没有什么天赋。"
她微侧着头,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但似乎又不是……
倏然抬头望向他,眼眸沉静如水:“我不在乎你的身世来往,只是进了云祁,就要想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东家,我这条命是少东家保下的,那么这条命就是东家的,我的一切也全凭商会调度。"苏绝单膝跪下,低头抱拳行礼。
"免了。不用那么紧张,进了我商会就是我商会的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别人不敢收的我云祁商会敢收。在这里,材料任你取用,去钻研你的傀儡术吧。"
话语轻飘飘的,落在苏绝耳中却仿佛重若千斤,反而将他早就弯下的脊梁扶直了。
"苏绝,谢过行长。"没有再跪下,他知道他不用了,再也不用了。
温云酌微笑着看着他退下,抬手召出一人:"苏绝的考验,开始。"
那人一身黑衣如墨,轻轻点头,同样单膝跪下,执起她的左手落下一吻,再次消失。
温云酌长舒一口气,向后一靠,缓缓闭上眼。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投资啊。
放下账本,温云酌转了转小院子,满意极了,毕竟云祁商会距三宗大选的中心广场只有一个路口之远。
想到这儿,温云酌突然想起没有向苏绝问问时势变动,但人刚刚斗志昂扬地走了,也不好再喊回来,只得作罢。
啧,现在记性怎么越来越差了。
温云酌起身准备去找青初他们两个,以迎接两人的激动。
"阿姐!我以后灵石是不是可以随便花了?法器是不是可以随便用了?我们是不是就是鸿蒙大陆最大商会的少东家……"
修炼的时光转瞬即逝,转眼间到了三宗大选,热闹非凡,几乎全城的人流都集中起来,将中心广场围了个水池不通,广场内倒是整整齐齐的三条队伍。
占了地理优势,温云酌三人自然是站在队伍最前面。
其实目前来说三条队伍排哪儿都一样,因为在正式考核前需先登记在册,然后在中心的验灵柱前测试根骨和修为再作分类,这也是大选第一考。
"阿姐,我和哥哥都十五了,也能来大选吗?"
温青初有些局促地站着,仔细看去温墨言的表情也有些许不自然。
确实,在清一色的小萝卜头里,这两个确实是大的了,可队伍里也绝不是没有有青葱少年。
"当然了。只要是骨龄五十以下的都可以来大选,何况那儿不是有大孩子吗?"温云酌微微俯身,暗戳戳用眼神示意后面。
"可是,不是都说弟子越小培养,长大了才越会对宗门忠诚吗?"
“话本看多了吧阿初。十五相对五岁确实大了,但若是与五百岁比呢?三大宗门所选的都是天赋很高的孩子,以后动辄修炼到几千岁都是有的,相较来说十年之差又算得了什么呢?况且要你们对宗门忠诚作甚?你们只需对鸿蒙大陆,对自己的道忠诚便是,其它什么都有我们这些长辈在呢。"
温云酌拉过温墨言和温青初,为他们细细整理衣冠,眸光如水:"若是什么都要你们这些孩子上,那要我们有什么用呢。不用想太多,进了宗门好好修行,学自己想学的,交几个朋友,啊。"
见两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温云酌上前搂了两人一下,后又想起了什么,继续嘱附着:"通过了一选阿姐就不能再跟着你们了。二选是幻境,测心性的,大概要两三个时辰。切记抱神归一,莫要被迷惑!若实在不舒服,就用阿姐教的,将那幻境破了就是。"
想到这里,温云酌有点担心温墨言,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毕竟这孩子是亲眼目睹了家族覆灭的。
“你们的年龄与修为,应当还有第三选,主要是考核你们的实战能力和对灵力的把握程度。我若没记错,应该是
斩杀三只与自己修为相当的妖兽。通过后就算结束了,但是记得一定要找到华清宗的队伍,不要走错了,知道吗?"
讲了这么一通,终是到了时间,莫名觉得口干舌燥的温云酌将两个孩子推了推然后退出了队伍。
"45号,温青初,骨龄十五,上品火灵根。”
"46号,温墨言,骨龄十六,上品金灵根。”
在前方登记的都是小弟子,真正的主事人稳居高台。
瞭台之上,正眯着眼盯着水镜的华清宗大长老注意到一道紫色的身影,警觉地瞟了另外两人一眼,身子已经往外退:"二位同僚,吴某有事先行一步,后面还请二位多掌掌眼。"
另外二位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凑在一起讨论:“刚刚那两个倒是个好苗子,不知道会去哪个宗门……"
另一边温云酌正思索着怎么找大长老,却听一道传音入耳。
"洛玺仙君。"
温云酌一回头,看见吴衿迎面走来。
“洛玺见过广崇仙君。"
温云酌朝吴矜使了个眼色,吴矜立即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两人一同撕开传送符消失在了原地。
华清宗会客室内。
"不知洛玺仙君大驾,有失远迎啊。"吴矜笑眯眯地为温云酌倒了杯茶。
"不敢当,晚辈初出茅庐,幸生于战后才虚担了一个仙君名号,广崇仙君才真是先为鸿蒙殚精竭虑,后为华清宗呕心沥血。如此心性方为华清之大长老,万万修士之表率也。"
说着,温云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顿了一下,信阳毛尖,她不喜欢。
"诶,虚名罢了。"吴矜乐呵呵地捻了捻自己的胡子,端详着温云酌,真是越看越喜欢。
现在的小辈真是,一代加起来都没有洛玺会来事儿,这话说得怎么就那么动听呢?
"老夫今日与洛玺颇为投缘,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温云酌放下杯子拱手:"不瞒前辈,晚辈想拜谒贵宗掌门,不知可否替晚辈引荐引荐。"
"这,洛玺有所不知啊,我们掌门现下还在闭关呢。不知是什么事呢?"吴矜此时已经有所察觉,有些激动地捏住茶盏。
果然。
"洛玺不才,但想讨一个客卿的位置,不知如何才能当得?"
"吱呦,这有什么的,以洛玺仙君的修为与性情,就是我宗长老也当得。放心,此事老夫做得了主。"吴矜笑得眼睛深深陷进了皱纹里,心里打着小算盘,又忍不住想把筹码再加重些。
"洛玺干脆直接当个长老玩玩,放心,宗门不会逼你做什么,挂个虚名就好。”
如是这样,那华清宗便是又得了一位仙君喽。
"大长老,洛玺乃一介散修,潇洒散漫惯了,不适宗门礼数……晚辈就说实话吧,此次前来,是为了两个孩子。"温云酌抵起唇笑着,轻轻耸了耸肩。
"哦?哪两个?洛玺是有……了?"听到这称呼,吴矜心中已然有数,却想再挣扎挣扎。
"45号和46号,名叫温青初和温墨言。嗯…是洛玺的幼弟,而非洛玺之子。"温云酌扶额无奈地看着吴矜。
"哎呀,成,那两个是天赋好的,准备让他俩拜哪个峰主长老为师啊洛玺。”吴矜眨巴着眼,满脸暗示地望向她。
"呃,大长老,洛玺不想让他们拜谁为师。"温云酌揪着衣角,不知从何说起,"可否让他们由众峰主长老为师,什么都教一些才好。"
她垂下眼,不敢直视吴矜。
"大长老,您心胸宽广乐善好施一定能答应晚辈这个要求的对吧。"
吴矜老神在在地捋着自己的白胡子。
啧,现在他是明白了,这是想养两个绝世小天才,自己又教不了那么多,才来这儿打秋风来了?
怪道是这么好的灵根不去无极剑宗呢!还不拜师,是想学成偷偷溜走潇洒吧!现在想想,只做个客卿估摸着也是这个原因。
但是……
"大长老~"
眼前的小辈目光澄澈地又望向你,心虚中带着些狡黠,实在是……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夫应了你就是。"
哎呀,这年纪上来了脑子也不好使了起来。
"谢过大长老,这是晚辈孝敬您的。"温云酌眨眨眼,推了个储物戒过去。
"那怎么行!老夫先说好了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吴矜一脸严肃地将东西推回去,碰到的一瞬间却愣了一下。
"里面有一根剑穗,几个木雕,是洛玺自己做的,剩下的一些都是晚辈天南地北淘来的小东西,不值什么灵石,但是晚辈的心意。"
吴矜沉默着将东西拿出来,一根剑穗更是翻来覆去地看,良久才开口:"那老夫就收下了。"
随即立刻将剑穗绑在剑上,又轻轻拍了拍剑。
一根剑穗,由红绳混着玄灵金丝,上头缀着两颗灵晶打磨出的珠子,样式算得上普通,却是洛玺亲手炼的地阶法器,可凝心静气(防走火入魔~),灵晶亦快速补充灵力,救急用的。
老伙计,你可要看清楚了,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次送你剑穗的。
藏在剑鞘里的剑嗡鸣着,似是回应。
吴矜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亮起的通讯玉牌打断,只得拿起看了一眼。
"大长老,那洛玺就退下了。"温云酌偷偷打量了吴矜一眼,一口将茶饮进,准备溜走。
"不急不急,幸得掌门出关,不如洛玺同老夫一同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