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是四个春秋,温墨言的暮钺剑法已小有成效,温青初也…没有一直在睡觉……
半步入式庭院内,温云酌轻轻按着额角,侧倚着窗檐,一只手紧紧捏着茶杯,颇有些头疼。
庭院里,杏花正开着,风一吹来,满树的杏花瓣洋洋洒洒,肆无忌惮的散发着香。
可惜,美则美矣,好景是要给人看的。
话说回头,这人又去哪儿了呢?
一边是一直在旁边恭敬端坐着,只要茶杯一空就会立刻倒满,抿起唇抬起眸,充满希冀地看着自己的温墨言;一边是席地而坐,边喊着"阿姐等等!"边摇晃手中龟甲倒出三枚铜钱,"小心,阿姐你茶杯要碎了!"的温青初。
温云酌"啪"一下把杯子拍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自己出一抹微笑。
"哇,真的碎了诶。"
不出所料,杯子确实有些裂痕。
"真的?阿姐你手没事吧?"
温云酌一下子站起来,躲过了温墨言伸过来的手和飞过来的铜钱:"那个,阿姐还有点事,你们先慢慢玩啊。"
真是的,有花不赏,总围着我作甚。
逃也似的出了门,温云酌在山间漫无目的地游荡,没来由地心慌,总感觉在这天地间没有来处,没有归途。
她之前……好像也有许多抱负和理想,只是时间太久,有些记不清了。
"邶冥!邶冥!你出关了吗?"
当邶冥躲在内室给自己尝试了第381次不同的发型时,冷不丁听到温云酌的声音,猛的一僵,拖着自己及地的肯定来不及拆的银色麻花辫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原本还瘫倒在椅子上生无可恋的温云酌眼睛一下亮了,拍拍椅子旁边,示意他坐过来。
感受到一双柔荑在自己头上胡作非为,邶冥莹白的脸渐渐泛上薄红,却并非害羞,而是憋的,尴尬地讪讪一笑:"云酌,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现在的小辈真是,胡闹…….
说到正事,温云酌正襟危坐了些,只是手还忍不住揪住他一缕单独垂落着的银丝,缠在指尖绕啊绕。
"邶冥,我想让那两个进宗门,你觉得怎么样?他们这个年纪正是好动的时候,我想着让他们跟同龄人多接触接触,也好过一直来闹我。"
邶冥垂眸沉思了片刻:"也不是不行,只是少主的身份总归有些不便。"
温云酌看着手上被扯断的发丝,愣了一下,有点心虚地把手缩回衣袖:"应该无碍的,不管灭沉星阁的人是谁,至少他们的手伸不进大宗门去。虽然我没进过宗门,但总有耳闻,现下至少都是名门正派,最要名声,总归在宗门内是安全的。”
她顿了顿,再次开口:“若一昧护着他们,什么都不接触,什么危险都不让他们沾,你我大可以找一个无人的秘境,长长久久地呆着,不是吗?"
邶冥那一双银眸温和地看着她,沉静如浩瀚星海。
他知道,其实是她自己下不了决心,想给他们历练的机会,又怕他们受伤;迫切的想让小主子成长起来,又怕愧对老阁主……说了那么多其实是为了劝她自己吧。
"如此甚好,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也趁此机会歇歇吧。"
邶冥虚搂住温云酌,像哄一个迷茫的孩子一般缓缓拍着:"云酌啊,也为自己考虑些吧。人活一辈子,哪能真为别人拼命呢。"
那一天,再平常不过。
邶冥记得过了好久,真的好久啊,久到他以为她已经沉沉睡去了,可她倏然开了口,轻轻的,声音似乎即将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青初,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些什么?"
确实,她为温青初做了许多。
为了隐蔽,她淡出了大众视野;为了稳定安全,她亲设阵法以护北域平安;为了健全他的价值观,她救了一个又一个不相干的人,也有意结识了一个又一个名动一方的大人物……
可那又如何,她也同样需要他。
四海八荒,她将独与一人相依为命,了此余生。
唔,应该是三个人。
(嗯~哪三个捏/?? .??????. ??????)
于是,次日清晨,温云酌兴致勃勃地找到两个小孩:"墨言,青初,你们想不想去宗门玩?"
"宗门?什么宗门?我们是要去宗门里修炼吗?好呀好呀,正好我也想出门走走。"温青初反手又掏出了那个龟甲,上下摇晃着扔出三枚铜钱,"大吉诶!"
“墨言,那你呢?”
温墨言揪着衣摆小声说:"都听阿姐的。”
“那行,那你们先去收拾收拾行李,半个时辰后就出发。”
温青初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飞速的往房里跑,口中还小声嘟囔着怎么那么仓促的话。
温云酌笑着摸了摸温墨言的头,示意他也回去收东西。
此次她也是想带着墨言能更活泼些,这孩子性子未免太内敛了些。
等待的时间,温云酌向邶冥送了一道灵力纸鹤。
"所行勿念"。
还有半月便是三宗大选了,两个孩子不如就去华清宗吧,正好那有长老她认识。
温云酌在原地低头默默盘算着,看他们准备好了,就拿出飞舟,又布了阵法将家里护好:"临渊和拂云呢?"
紫云貂下一刻应声出现,顺着衣摆攀上温青初,环在他脖子上冲温云酌"吱吱"地叫。
"阿姐,拂云它还在沉睡着呢。"
温云酌点了点头,幼兽期沉睡很正常,但毕竟是神兽,不知这次能觉醒什么血脉力量,只是那个神兽印记倒是颇有些麻烦,得想个法子遮掩遮掩。
启动飞舟,温云酌坐在飞舟的边缘望着远处的一朵云发呆,水蓝色的绦带落在船外轻轻晃动着。
坐了一会儿,温云酌总觉得嘴里没味,便翻下来煮茶。
唔,喝些什么呢?
她将珍藏的茶罐拿出来,手指划过一个又一个冰片青瓷罐。
唉,想吃云芙糕。
最后挑了个古树红茶,好像是南域域主种的,三百年应该有了。
温云酌沏了一杯茶,也不喝,只是愣愣地凝视着茶盏上蒸腾翻涌的雾气。
记得那家伙之前最爱喝这种茶了吧。
"阿姐!"温青初和温墨言参观完飞舟回来,乖乖地坐回温云酌两边。
"阿姐,我们要去哪个宗门呀?三大宗,还是七大派?"温青初伏在桌上,脑袋抵着手,天真无邪地开口。
"那阿初知道是哪三宗哪七派吗?"
温云酌抿了口茶,看着他无辜地眨着眼,眼神里清澈中泛着些许愚蠢,叹了口气:"阿言你说。"
"三宗为无极剑宗,华清宗,南玄宗。其中无极剑宗以九千剑道闻名于世,当今现世的修为最高的长衡灵尊就是其掌门;华清宗综合性很高,几乎所有职业都有涉猎,三宗之内弟子数最多;南玄宗则更注重身法,灵术和体修。阿姐想让我们去的就是华清宗吧。"
温云酌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华清宗你们可以更系统地学习,像阿言想学的符箓和阿初想学的占卜都有极优秀的长老峰主代课。至于剑法,也还是有剑法大能的。"
说着,抬手敲了一下温青初:"你呀,什么也不知道,我看进了宗门要让你和五六岁的孩子放在一起补修真基础了。"
温青初捂着额头哀嚎着:"不要啊阿姐,我错了,马上就去找言哥哥学习去。"
两个孩子风一般地走了。
又只剩下了温云酌一个人坐在飞舟边,望着底下飞驰而过的山川景色,她有些迟疑。
前路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兴许总有一天她会后悔,但是至少就现在而言,她必须带着温青初一步步向前走。
不,她不会后悔的。
因为她是温云酌,是洛玺仙君,更是这天地间最为年轻的合体期修士。
她不会后悔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