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米花警署大楼的外墙,路灯次第亮起,忙碌了一整天的警员陆续收拾东西下班,走廊里响起椅子拖动、文件收纳的细碎声响,夹杂着几句轻松的闲谈,紧绷了整日的工作氛围慢慢松弛下来。
穿着厚实羊毛大衣的瘦削女人,随意挽着的丸子头,额角掉下几缕碎发,骚着脸颊,站在警署门口背风处等人下班。
今天多罗碧加游乐园的案子折腾许久,后续笔录整理、现场物证交接顺利,没有耗费多少时间。目暮警官临走前特意叮嘱她,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再暗自惦记游乐园那两名黑衣男人的事情。万野嘴上应下,不安依旧没有完全消散,只是被她暂时压在了心底。
不一会儿,两道身影自警署大门走了出来。北野枳月原本正和松田并肩往外走,见到来人,脚步微顿,不动声色地往侧边挪了半步,拉开一点恰到好处、善解人意的距离。
非常了解对方的边界感,不疑有他的松田转头看向身侧的搭档,随意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地嘱咐:“北野,那我就先走啦,你也早点结束工作回家休息。晚上路上注意安全。”
“好。路上小心。”北野枳月轻声应答,目光静静落在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上。心底漫开一层波澜,安静伫立在原地,直到松田坐进副驾驶,万野发动车子,车辆缓缓驶离警署门口,汇入晚间车流,才缓缓收回视线。
万野青玉双手稳稳扶着方向盘,目光看向前方道路,神情沉静专注。松田坐在副驾驶,安静地注视着她的侧脸。
岁月静好。
“吃过晚饭了吗?”
意料之中,松田微微摇头,“没有。游乐园的案子这么晚,你也还没吃吧?”
“还没。”礼让行人后,车子继续发动。
松田单手搭在车窗边,指尖轻轻敲着窗沿,“老样子去便利店凑活一口?还是回去做饭,冰箱里还有不少食材。”
“萩原大哥今晚回来?回去做饭吧,我那儿也还有点存货,秉持着放进冰箱不代表永生的原则,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吃了吧。”万野轻笑一声,心口的沉郁被冲谈了不少,嘴角微微上扬,不被简讯轰炸纠缠过,谁忙了一晚上还有闲心做饭。
松田阵平故作长叹,“是啊,得给他留一口食。明明可以在队里休息一晚上,明早回来,非要半夜回来。”
万野的笑意愈深,“啊,好晚啊,那需要考虑到一下保存时间了。炖一锅牛肉蔬菜浓汤怎么样?汤汁浓郁,暖乎乎的。而且炖菜保温之后味道不会大打折扣,就算放凉一点,口感也不会垮掉。炒菜的话,时间一长就垮掉了。”
“听起来不错。”松田点点头,摩挲着下巴上隐隐约约要冒出来的胡茬,话锋一转,“不过对那家伙有必要那么上心吗,炖牛肉得多长时间,想要保持口感的话,给他剩一盘凉菜好了。”
万野青玉笑出了声,挽大厦之将倾,良心未泯,“嘛,冬天的话还是不要了,用高压锅很快的。”
松田阵平哼笑一声。
车厢里气氛渐渐松弛下来。万野专心开车,松田坐在副驾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晚饭的细节。
车子转过最后一个路口,距离他们居住的公寓越来越近。
一道熟悉的少女身影映入眼帘。少女身侧,还跟着一个个头矮小、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的孩童。
万野一眼认出,当即放缓车速,慢慢靠边停下。车窗半降,晚风裹挟着夜间的凉意吹进车厢。
“兰!”万野青玉扬起温和的声音,朝人行道上的少女招呼。
毛利兰听见呼喊,转头望过来,看见车窗内的万野,眼睛一亮,快步走到车边:“万野警官!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松田阵平抬眼,礼貌朝小兰微微颔首致意,算作打招呼,随后便安静靠回座椅,掏出手机,指尖闪出残影。此前还有百分之五对吵着要吃“家的味道”的幼驯染的怨念有待回复。
“案子结束之后,一直担心你。”万野目光柔和地落在小兰身上,“今天在多罗碧加游乐园遇上那样可怕的事情,现在情绪好些了吗?有没有感到害怕?”
毛利兰轻轻摇了摇头,笑容干净明朗:“谢谢您关心,万野警官。”
“那就好。”万野放下心来,目光自然落在小兰身后那个躲躲闪闪的小男孩身上。孩子脑袋埋得很低,镜片反射路灯的光,看不清神情。万野心生好奇,微微抬下巴问道,“这位小朋友是谁?”
小兰侧身让出半步,温柔介绍:“他是阿笠博士亲戚家的孩子,名字叫柯南,最近暂时由我照顾一阵子。柯南,这位是万野青玉警官,是专业能力非常出色的警察。”
藏在小兰身后的工藤新一,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冷汗。
千万不能抬头。
万野警官讨厌是讨厌,但作为搜查一课的警员,观察力敏锐,推理能力极强。除了今天晚上,平日里办案,每次驱逐他之后,她总能迅速梳理线索锁定真相。
更何况,坐在这辆车副驾驶的男人,正是傍晚在灌木丛旁,和另一位巡警一起发现受伤倒地的自己的警察。
若是被他们看见自己的脸,察觉到眼前这个小孩子就是工藤新一,后果不堪设想。黑衣组织的毒药没能杀死他,一旦身份暴露,琴酒一定会折返回来斩草除根,小兰、毛利叔叔还有身边所有人都会被卷入致命危险。
柯南死死垂着头,双手攥紧小兰的衣角,尽可能把自己藏在少女身后,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万野青玉本想笑着同小孩打声招呼,问问他几岁。可小男孩始终怯生生躲在小兰身后,不愿露面,一副十分怕生的模样。万野心底掠过一丝小小的遗憾,只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小兰。
“时间不早,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万野叮嘱道,“夜里光线不好,牵着小朋友注意来往车辆。”
“嗯,我们会注意的!万野警官,松田警官,再见!”毛利兰抬手轻轻挥手道别。
柯南依旧埋着头,一声不吭,直到万野缓缓升起车窗,车子重新启动向前驶去,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哎?柯南面对陌生人原来这么腼腆吗,那么我第一次见到……”
“小兰姐姐当然不一样啦!”柯南连忙打断兰的思考。
毛利兰蹲下身,平视柯南的眼睛。
在柯南又开始冒冷汗之前,小兰笑眼弯弯,“那我可真是太荣幸啦。回家回家,尝尝我的手艺。”
柯南长舒了一口气。
深夜
钥匙转开房门,萩原研二轻手轻脚进来,轻轻阖上门,一转头,松田阵平正坐在沙发上。
萩原研二吓了一跳,手抚上心口,“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小阵平。”
松田阵平偏头看他,起身去端饭菜,“你不也是,都知道是借口了,还这么晚回来。”
萩原笑了笑,“保险起见还是赶紧回来吧,要是在队里一不小心睡过头,第二天迎面遇到小青玉,太尴尬了不是吗。”
“辛苦你了。”松田认真地道谢,将饭菜放到萩原面前。
在警署外松田发现青玉情绪不对,特意和萩原“串供”,邀请青玉过来一起做晚餐,避免她在睡前孤身沉浸在负面情绪里太久。
萩原双手合十,“哪里哪里,和我客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