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晨的米花警署,寒意浸满整间办公区。玻璃窗凝着白雾,彻夜亮着的日光灯泛出惨白的光,空气混着速溶咖啡的焦苦与旧卷宗的纸味,细碎雪粒顺着门缝飘进来。
中年女同事拢紧开衫,一边慢悠悠整理桌面,一边装模作样,理所当然地对着对面的青年念叨。
“多亏你了,北野君,孩子夜里发烧我实在脱不开身。不过年轻人嘛,通个通宵也不算什么,就当多积累经验了。”
在按揉眼睛刚把眼镜摘掉,瘦的颧骨有些突出的男青年闻言只是温和地颔首,没有反驳。
门被推开,随人带进来的一缕风卷着雪沫扑进室内。松田阵平径直走到北野枳月身旁,开始抖落深色风衣肩头沾着的薄薄雪屑,像是在赶人似的。
不是像,就是。占便宜没够的家伙,这个月的夜班都换给北野了。
中年女人脸上的笑意僵住,悻悻拎起包快步离开了。
北野枳月抬眸轻笑,真诚道谢:“多谢你,松田。”
松田的手撑在北野座椅的靠背上,望着他眼下浓重的倦色,有些无奈:“别总让人欺负。”
男人温和地笑了笑。
北野枳月是北海道本地人,两年前在北海道乡下警署破获了一件要案,被调来东京的。高中毕业就从事警察工作,学历不高加上以前很少来东京这样繁华的大城市,让这位朴实努力的警察先生来到这儿一直以来谨小慎微。几乎所有人来找他,即使有些为难,他也都会应下来。
要说松田本来没怎么关注新来的同事,其实也不太对,事实上,两人第一次见面,松田阵平就对对方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但这种类似第六感的想法瞬间就被压下去了。和人一见如故什么的,萩那个女高中生才会相信吧,别闹了。
萩原研二:阿嚏!
事情的转折点在一次二人一同出警,看着不声不响的北野,一脚就踹飞了企图从背后偷袭松田的犯人。将犯人踹晕之后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担心后面会收到投诉。
松田阵平:……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从此,友谊的小船开始乘风破浪了。
两人常常一起出警,一起加班,一起买过衣服,甚至北野还给松田带过自己做的便当。
松田阵平惊恐.jpg
北野枳月:……
就是没留神做多了而已,你的表情似乎在表达你心里某些不太靠谱的想法。
松田阵平:咳,没有的事。
松田收回搭在椅背上的手臂,弯腰拉开旁边闲置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北野桌上堆叠如山的笔录和事件卷宗。
“通宵整理的?”
“嗯,昨晚那起便利店盗窃案,当事人时间线有点乱,核对花费不少时间。”北野重新戴上眼镜,镜架在耳后轻轻卡稳,眼底淡淡的青黑藏在镜片之后。他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骨节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松田眉梢一挑:“下次直接推掉。警署排班白纸黑字,没人规定你要包揽别人的工作。”
北野枳月垂着眼,慢慢收拢散落的订书钉,声音温和平淡:“也不算大事,我晚上没有别的安排。大家在警署工作,互相搭把手。”
“搭把手不等于无底线兜底。”松田身子微微前倾,视线直视他,“北野,你的善良不能变成别人随便使唤你的理由。昨晚要是遇上突发案件,你一天一夜没合眼,判断力下降,出了差错谁来担责?是那个回家照顾孩子的前辈吗?”
直白的话语没有半分委婉。北野闻言顿住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向松田。日光灯管的白光落在松田侧脸,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松田平日里看着散漫不羁,叼着烟笑起来的时候总带着几分吊儿郎当,可一旦认真起来,话语里的分量很重。
北野安静思索片刻,浅浅弯了弯唇角:“我记住你的话了,松田。下次我会好好考量。”
见他听进去,松田才稍稍放松神情,从风衣内侧的大口袋里拿出一罐牛奶和三明治,推到北野面前。金属罐身带着松田的体温,三明治的面包边缘微微烘得焦黄,是来上班路上咖啡厅现做的。
呃,这种贴心程度比北野的顺手便当更让人怀疑吧!?
“吃饭,等会儿下班回去补觉。”还好,不耐烦的语气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谢谢你,松田。”
“少客套。”松田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办公区陆续到岗的警员,声音压得低些,“吃完抓紧把收尾笔录交上去,交完直接下班。今天不许再留下来帮任何人搭手。”
北野点点头。窗外的雪还在慢悠悠飘落,白雾蒙住大半玻璃窗,外面街道的轮廓变得朦胧。
早高峰上学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赶路,校服的深蓝色在白茫茫的雪景街道里格外清新。
一大早各大媒体第N 1次让少年侦探登上了头版头条,上学的一路上也一直在听到各种各样的赞美,工藤新一的笑容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大,“唔哈唔哈哈哈哈……”
带着香气的砖头(划掉)空手道服让少年恢复了理智。
“干嘛突然不高兴啊,小兰?”
“应该是我要来问你吧,一大清早在傻笑什么啊新一。”
少男少女斗了一会儿嘴。
在少女问起“你也差不多该决定下来自己的正牌女友之后”,少男闻言陷入了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幻想,脸颊泛红。
“……新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咳,女友什么的,先不说这个了,小兰我给你说啊,我又遇到那个讨厌的警官了,万幸她到的时候,我已经成功解决案件了。喝得醉醺醺的还不忘过来针对我,虽然很容易看出这位警官一定背负着什么过往,但她这样对我,怎么也不可能会共情她啦。”
“是万野警官吗?”小兰准备了两套说辞。
“是啊。”
那么,现在是另一套。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不太妥当哎。犯罪现场会留下很多细微物证,普通人随意走动,很容易不小心破坏痕迹。而且现场可能藏着危险,嫌疑人还没被控制住的时候,贸然靠近,太冒险了。就算你很懂推理,说到底,你还只是个高中生,没有办案权限。万野警官把你赶出去很正常哎。”
路人三三两两,穿着深蓝色大衣的男人,与高中生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似乎停顿了一瞬,但他的步履平稳,似乎又只是错觉而已。
新一下意识瞥了一眼男人身上的警徽配饰,心里下意识判断:是米花警署的警员,看样子熬了通宵,眼底很重的黑眼圈,应当是刚下班。念头一闪而过,少年的注意力很快又落回和小兰的谈话上。
“喂喂,就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也不至于这样偏心吧?”
小兰做了个鬼脸,“知道结果还要问。”
两人追闹着往学校跑去,男人的背影变得越来越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