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情节特别恶劣，手段特别残忍的连环敲诈凶杀案，经过连日加班，不懈努力，终于侦破，凶手落网，刚开始连休，卧底搜查官的工作又取得了重大进展，可谓双喜临门。
就是处理情报处理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刚通宵处理完最后一批情报，刚睡了三个小时的万野被电话铃声唤醒，胡乱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喂？”
“万野青玉！新！年！好！还记得我是谁吗，哼？”中气十足的磁性男声从翻盖手机的传声筒里冲出来，听起来快要显形揪起万野的领子质问了。
万野青玉被吼得脑子嗡嗡作响，CPU连日高速运转，一落到安逸的环境中，周转不灵了——相识于安稳的过去，松田的声音也是代表轻松平安的一种。
“是松田大哥啊，过年好啊，财运昌隆，子孙繁荣。”万野扒着眼前的日历，涣散的眼神看到哪句读哪句。
听筒里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嘲笑声，铺天盖地。
万野稍微清醒了一点，理智告诉她把手机拿远点，她照做了，然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下一秒，“说什么梦话呢你？？！每天都在干什么，长野到底有多忙，自己不回东京，还屡次三番拒绝我们去看你？”
松田阵平恼羞成怒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不仅回荡在整个房间，隔音不好的隔壁这会儿要是有人，也能听得清楚。
没有。
过年，要么回家了，要么去局里值班了。
等等，过年？
万野垂死梦中惊坐起，完蛋了！她今天要回公安部述职，几点了？！
在万野忙着给自己拾掇出一个人样的间隙，电话那头吵了起来。
萩原研二将松代烧陶瓷小人拿在手里把玩，与其大眼瞪小眼，萩原家的弟弟妹妹一左一右安静地坐在大哥身边，吃他带回来的柚饼子。
“小阵平太凶了，明明想要表达思念，语气却那么冲，青玉伤心了的话，再也不理我们了怎么办？”
虽然一直无法见面，但万野常常寄来礼物，长野的特产或是工艺品。
青玉那头突然不说话了，松田心里其实也有点懊悔，鬼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话，嚣张地质问人家。他有什么资格。
一开口就这样了，控制不住。
这与他经常被万野挂电话大概是没什么关系的。大概。
隔三差五就能收到从长野寄来的包裹，除了主流的当地特产，有的时候也能开出些莫名其妙的小玩意，大抵是她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就发过来了。
这种被人惦念的感觉很奇怪，他做不到萩处理这种事那么游刃有余，但他不想辜负真心，所以他努力去做。
然而反反复复打了一大篇腹稿，电话不是打不通，就是说了一两句就被挂断了。
松田阵平：……
双方却都没觉得是冒犯，关系就这样诡异地越来越近了。
松田有点悔意，但不多，尤其看不得萩原那副茶兮兮的样子，色厉内荏攥紧了拳头威胁，“哪来的什么思念，别胡说八道。”
“口是心非～”×3
三个萩原复制粘贴地同步朝这边看，揶揄的表情如出一辙。
松田阵平：……
“去去去，作业写完了吗，大学想好去哪里了吗，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来自阵平的反击三连。
正处于“四当五落”时期，顾名思义：每天只睡4小时才有机会考上名校，睡5小时基本会落榜。这一时期是日本应试鸡娃的历史顶峰，全民被“学历万能”思维裹挟，家长观念高度统一。
萩原爸爸妈妈是少有的开明家长，虽然也会担忧孩子们的未来，但不会牺牲孩子休息玩耍的时间，允许孩子们拥有自己的兴趣。
萩原研二就是在这种自由的环境中成长，有很多时间到处闲逛，发现了逃课(补习班)躲在水泥管道里摆弄汽车模型的松田阵平，给予对方入室抢劫般的友谊。
这很有趣，都是职场精英，鸡娃非常严重的松田家养出了个从少年时代开始，不是在质疑权威，就是在质疑权威的路上，一身反骨的叛逆之子，反而是半放养的萩原家，孩子们不希望看到父亲母亲难过的脸而顺应大流乖巧努力着。
萩原弟弟和妹妹做了个鬼脸逃走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连带着松田的表情也缓和下来。
“松田大哥会说出这样经典的言论，真稀奇。”语言风格向来只有刻薄吐槽上司、极简专业指令，从小反感学习日式人情社交，本身就是体制规则、标准答案的反抗者，居然会说教。
松田哼了一声。
“这两天我回东京，两位白天有空的话，要不要聚聚？”才想起来述职在晚上，避开白天警视厅人来人往，确保保密性，她慌什么。
松田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本来他不知道，但他的好兄弟生怕他不了解自己的心，夸张地模仿了他的表情。
松田阵平将手机换了只手，离萩原远远的，快速说：“我有空，萩原要和家里过年，他就不去了，聚会地点稍后联络，就这样。”说完挂断了电话。
萩原研二：？？？
……
第二天
寒风拍打着车窗，人烟随着车轮往前滚动，一点点被甩在了身后。原本沿途还能看见零星挂着门松的民居，开到后半段连路过的行人都彻底消失了，道路从平整的柏油路变成了落着残雪的碎石山道，两侧只剩下光秃秃的山树与哗哗奔涌的溪流。
越开路越偏，越开人越少。
考虑到松田不喜欢喧闹，而现在是年假期间，繁华的东京无处不人流攒动，万野说她知道个好地方，热情地开上新买的座驾过来接他们。
一辆经济实惠的二手轻型轿车。
松田去厕所都怕他偷跑，非要跟着一起(松田恶心脸)最终成功赖上车，还抢占了副驾驶的萩原扒着车窗望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侧头看向握着方向盘的车主人：“小青玉，我们的目的地还没到吗？”
万野青玉配合得阴测测一笑：“别急啊，好地方从来都不在人多的大路旁。”
萩原研二：没关系没关系，小青玉是警察，是正义的警察……
他突然想起上个月听打击拐买犯罪的同事随口说的一句：“最常见的就是熟人作案，灯下黑最耽误侦破时间。”
萩原研二：！
好想逃～却逃不掉～
被挤到后面座位，叼着烟没点的松田阵平，表情一言难尽。
这家伙发什么神经。
车子终于在杉树林边停下，三人推门下车，秋川溪谷浸在一层薄霜里，山谷间阔叶树落了叶子，灰褐枝桠斜斜横在淡青色的天幕上，溪水清冽奔淌，背阴的岩壁垂着一排晶莹冰柱。石舟吊桥的木板落了层细雪，风卷着山间寒气掠过桥面，整条溪谷只剩下水流与风声。
松田阵平把大衣领口拢了拢，习惯性插着兜，视线散漫扫过沿岸一户户木造民宅。家家户户门口都立着青苍的门松，门楣缠着雪白的注连绳，檐头摆着圆滚滚的镜饼，暖黄的灯光透过木格窗漫出来，在冷天里晕开一小片温柔。没有虚伪的客套寒暄，只有山野人家慢悠悠的烟火气。
万野带两人走进一栋原木风的山间民宿，比起偏僻古宅，这里热闹多了，院子里堆着晒干的野菜筐，屋檐挂满风干的河鱼串。
万野要了一个二楼包间，这里视野很好，整面落地木窗正对着整条秋川溪谷，结冰的岩壁、奔流的溪水、覆雪的杉树尽收眼底，周遭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梢的轻响。
关东乡土的柳川锅里，是处理干净的泥鳅搭配牛蒡丝焖煮，最后淋上滑嫩的蛋液，热气腾腾。这是山乡用来补身的硬菜，油脂醇厚，刚好抚平一年积攒的疲惫。
炭火上架着铁网，几块镜饼正被烤得鼓起，焦香混着糯米的甜气漫满整间屋子。万野用长竹夹翻烤年糕，烤至外皮微焦起泡，裹上自家熬煮的红豆馅，再卷上一小片海苔递给松田和萩原。
“山野小菜，还请两位不要嫌弃。”
“多谢款待。”这是规规矩矩的松田。
“红豆馅儿里没放什么让人吃了就想睡觉的小粉末吧，青玉？”这是刻意用筷子捻起打量的萩原。
他话音刚落，来上菜的老板正巧走了进来，反复打量了萩原和松田好几下。
啊哦，只是想callback，结果翻车了。
老板离开后，万野发出了毫不客气的爽朗大笑，萩原单手捂脸。
“呐，老板应该不会认为我在污蔑这里是黑店吧。”
松田觉得不会，因为警察对视线很敏锐，萩原不确定是他刚才没好意思抬头观察，那个老板打量他们两个可不是在生气。
“安心，安心萩原大哥，不会的。”万野笑得脸色通红，回答道，“源大叔不会介意的，他是跟我们家交情很深的老邻居，我家离这儿也就几步路。这几年秋川溪谷的观光游客越来越多，他才索性开了这家民宿。源大叔的手艺在这一片是出了名的好，所以想带你们过来尝尝地道的本地味道。”
萩原研二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愣了愣，“哎？小青玉的家在这里？”
万野青玉笑眼弯弯，“是啊。”
萩原心底忽然涌上一阵暖意。愿意把人带回自己长大的故土，向来是只有格外亲近的人才能拥有的待遇。原来在万野青玉的心里，他和松田已经是分量很重的人了。还以为她只是看旅游杂志找到这个地方的。
一眼看穿的万野努嘴：……
松田阵平适时开口：“神奈川的中华街很热闹，有很多合你口味的小吃。建长寺、北镰仓幽静古院，可以体验坐禅、手工陶艺。”他知道万野喜欢热闹，喜欢有文化底蕴的事物。
万野闻声偏过头的时候，他正好抬眼望过来，那双锋利如冷钢的钴蓝色眼眸褪去了平日的尖锐棱角，温和笃定，“下次休假，和我回神奈川一趟吧。我知道你多忙碌，所以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松田大哥……”万野青玉捂住嘴，脸色比刚才憋笑还要红，冒着粉红泡泡，这胜似告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看不出来啊，小阵平。”萩原抱着手臂，笑容逐渐加深，这么撩人的话一本正经地信手拈来啊。
只是发出了一个正式邀约的松田阵平：？？？
这两个家伙怎么回事啊。
不明白。
算了，吃饭吧。
……
目送三人离开后，店老板眼中的八卦精光一闪而过，拿起电话，“喂，三郎(万野父)啊，我和你说个事……”
与此同时
经营金融高手的身份，以其强大的吸金能力打入组织，并迅速得到不可忽视地位的降谷零：正在上流社会推杯换盏。
以及
为了得到更多走失儿童信息，刚刚得到算是地位这种东西，大过年加班出去威胁组织旗下“不听话”的儿童福利院院长，饭还没吃上的诸伏景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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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秋川溪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