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警视厅案件爆炸、人手充足,长野属于地方县警,案件总量少,但刑警编制也少,人均压力并不轻松,管辖山区、乡镇、观光区,命案、强盗、纵火、失踪恶性案件全部由本部搜查一课强行犯系承接,下面各个辖区警署只处理轻罪、民事纠纷。
白天勤务警员正常时间下班回家,但手机24小时待机,发生重大案件立刻召回。轮到值班日,则从早8:30持续到次日上午,夜间随时待命出警。
眼下诸伏景光还处在边缘,除了可控的定期联络,格外联系万野青玉的时候暂时没有,她还可以和其他警员保持一致。而随着潜入行动的深入,传达情报的频率必然增加,到那时,万野会以自然晋升不再参与一线工作,将时间尽数投入到景光这边。
非常完美的计划,前期低调融入,不会引起任何注意和怀疑,后面即使“特立独行”,也顺理成章,就是不明真相的本地警察对职业组的刻板印象可能会更重了:只是做做样子,来镀金的,根本吃不了什么苦。
万野不禁自嘲一笑,起收利落的字迹一路“簌簌”而过,拖拽着一篇搜查报告书迅速成型,她在培训期间作模拟写作常常只能得到一个庸常的评价,在长野,她写的报告则总是被评为“真有天分”“由你来做的话再让人信任不过了”。
她还是她,写作风格在半年之间也没有过大的变化。
老子曰: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
受宠爱就惶恐惊喜,受屈辱就惊惧不安。人们之所以会患得患失,根源在于执着于“自我”。如果不执着于一己之身、个人荣辱,也就没有什么祸患能撼动自己。
所以,要看淡嘉奖与非议、功劳与责难,现在不因上级赏识而狂喜,未来不因流言挫败而焦虑才是。
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万野耳朵一动,搁下笔,脚步轻快地离开座位,迎了过去。
离开门没几步,办公室内窃窃私语,“东京来的长官看上我们诸伏警部补了”“是吧,为了见到诸伏专门留下来加班”“每次看诸伏警部补的眼神都含情脉脉”“诸伏的魅力还真大”“都是高材生嘛”
额角气得突突直跳,拳头咔咔作响,虽然打心底里认同圣人之言,但想要做到,她果然还差得远呢!
“万野警部补!”
隔着老远,上原由衣笑着和她打招呼。
万野将一脸狰狞抹了一把扔进垃圾桶,几个大踏步跨到二人身边:“上原警官,诸伏警官,你们回来了。”
高明和由衣的视角:万野像吃了大力丸的汤姆猫一样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今天有遇到什么不顺利的事吗,万野警官?”声音还是一贯的慢条斯理,温和,带着让人心平静的力量。
她现在是独当一面的大人,和哥哥告状什么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没有,一切都很好。”说完用力擦擦眼角。
诸伏高明表情微妙,想要说些什么,大和敢助刚好从茶水间走了出来,“高明,上原,你们总算回来了,天都黑了,饭吃上了没?玄人大哥今天过来了,带了很多特产。”
皮肤黝黑的汉子手里端着饭菜,细心地想办法将其加热,等待着不知何时能从天寒地冻的山野间归来的人。
相当具有反差感和冲击力。
万野假哭的动作一顿,剑走偏锋地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为什么叫诸伏警官叫名字,不叫上原警官?”你们明明一样熟悉吧。
大和警官以为被猜中了心思,不老的老脸一红,“你管我,我乐意叫什么就叫什么。”
实话说,万野还真没从他平时口嫌体正直中发现这长达二十多年的暗恋,这两个月她都在为平衡警局的任务和公安的工作努力,主要是公安那边,大量存疑,事关小哥的小命,她必须高度集中精力。
她只是推己及人,都是幼驯染,因为男女大防就差别对待,那上原警官也太难过了。
没错,降谷就是这样,二人幼稚园就认识了,要么在外一直喊她万野,要么就直接说事,没有称呼。却才认识一天的男人亲热地叫着对方“景光”。呵,既然如此,那她凭什么还叫他“零”,黏黏乎乎的,就这样彼此称呼姓氏吧,清爽又正式。
诸伏景光左右为难.jpg
万野递了一个轻蔑的眼神。
四目相对一路火花带闪电,二人忽略了由衣打的圆场,将饭菜塞到她和高明手里,吵吵闹闹往办公室走了。
同样是师徒,不同人不同命,高明和由衣不语,只一味地看着他们私下掐架。
语的这两个大嗓门也听不到。
“走吧,由衣,我闻到了野泽菜和烤鲑鱼的香气,先填饱肚子,再分析今天的案子。”
“好。”
……
案情讨论告一段落,大致推导出几个可能的第一犯罪现场,明天带人一一走访调查过去,今天的工作总算收尾。
天色已晚,大和敢助不放心上原由衣一个人回租住的房子,她刚工作不久,还没买车,于是提出送她,二人一起走了。
诸伏高明没动,眉头紧锁着,望着窗户上因室内外温差升起的雾气。
办公室没有别人在了,只剩下他和青玉。
一双柔软略显幼稚的手握住高明垂放在膝上骨节分明的手,关心道:“还在想案子吗?今天的现场在林子里,雪还没化,在外面待了那么久,一定很冷吧,高明哥哥。”
诸伏高明将手慢慢抽回,放在不知何时蹲在他身前的青玉的头顶,温热停留了一会儿,“并没有。”随后将青玉拉起来。
屋里的灯开得不多,在正中央,高明所在的窗边位置有些昏暗,不过,十六的月亮十分慷慨,映得本就白皙的兄妹二人像精灵一般。
万野青玉懒得拿一把椅子过来,直接靠坐在高明的桌边,细碎流转的波光在狭长雅致的眼眸中流转,无声询问他在烦恼什么。
这件事啊,也不算烦恼,只是今天在回来的路上,他见到了景光。
山间的县道狭窄蜿蜒,转弯的刹那,一辆深色的商务车自对面平稳驶来,车灯刺破薄雾,两辆车隔着窄窄的路面擦肩而过。
车速都不快,交错的短短一瞬,车窗降下一道细微的缝隙,他恰好瞥见了驾驶位上那人的侧脸。
虽然对方戴着浅灰色的口罩,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视线平直望向前方,没有朝这边投来分毫目光,仿佛只是一个寻常接送乘客的司机,与路边无数擦肩而过的路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不会认错。
三个月前,一封薄薄的信件寄到长野县警署,是景光的字迹,寥寥数语,只说自己已经辞去警察的职务,往后不必再挂念,便再无下文。自那封信寄出之后,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断了所有私人联络,电话无人接听,消息石沉大海。
没过多久,东京的父母寄来家书,随口提起已经搬了新家,末尾附上的新地址,不难认出,是警视厅辖区内的警察寮。
两件事叠在一起,以他的心思,稍加推演便不难猜出真相。
身为警务人员,他清楚公安卧底的规则,有些秘密一旦戳破,便是置对方于险境。
诸伏高明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下颌,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我只是在想,倘若将来公开我们之间真正的关系,想必那些胡乱猜测的同僚,都会大吃一惊吧。”
万野瞬间豆豆眼,“哈?”
只是因为这个苦恼?别开玩笑了,那可是长野孔明,区区一点流言蜚语。
日本警视体系非常看重利益回避原则,亲属在同一个警署/同一个县警本部任职,直接公开关系,很容易引来闲话:偏袒、走后门、特殊照顾,对两人的口碑、晋升都会造成负面影响。她倒是没什么关系,影响高明哥哥不行。
“还是暂时不要了。”
“重要的妹妹受了委屈,身为哥哥怎么能坐视不理。”
万野青玉立刻感动得眼泪汪汪,“哥哥……”
“倒也不必担心了,以你和敢助的相处,局里也不会有人揣测他看在我的面子照顾新人。”
感动戛然而止。
“高明哥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宠辱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