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外狩猎异种时,晚上确实会生火守夜,熊熊大火也能对低阶异种起到震慑作用。但对于高阶异种而言,点火不光没有任何作用,反倒会吸引来异种,让自己死得更快。
墨正允摸不清这火是镇民为了自保自己点的还是出了什么意外,一时间没敢轻举妄动。他动手拧灭了一旁的煤油灯,像一只大猫一样蹲在窗口,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这场大火烧得猝不及的,几个镇民狼狈地从房子后面绕了出来,然后墨正允就看见一个三米多高的巨大的白“熊”从房子后面跟了出来。
它长得非常高大雄壮,两腿又粗又壮,看上去十分有力量,双臂布满肌肉,手指比正常的熊掌的手指要长——这是个雪怪异种。
只是明明说好的,森林里那个对付不了的异种是个寄生种,怎么又平白无故跳出来个雪怪。
墨正允两撮眉毛死死的搅在一起,他想起来那两个猎人刚来时,确实是说的来找的一只雪怪异种。
只是找了好几天,那个雪怪都没有一点动静,眼下却在这种时候突然蹦出来,墨正允并不觉得这是个巧合。
那个雪怪很快动了起来,他拖着两条毛茸茸的腿,有些笨拙地挪向那些镇民,然后举起巴掌,狠命地向下拍去。
墨正允猛的一激灵——那个雪怪动作太慢了!
异种移动的速度与体型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往往是等级越高速度越快。等级高的雪怪移动速度甚至不会亚于一只猎豹。而这只雪怪举起手掌拍下的速度慢的如同开了0.5倍速,这雪怪绝对不正常。
墨正允没有出门相救的打算,也没有去提醒一下的想法。这些东西都不难发觉。现在这帮村民整出这么大动静,想必亚历山大和威廉很快就会过来。
他猜得确实没错。
亚历山大和威廉一晚上都没合眼,如今的情况,并不是两人带上镇民收拾收拾就能走的。他们不知道人群里有多少人被寄生,又不能真让他们去自谋生路。虽然人类自由联盟有官方组织专门接待这些逃难者,但他俩一路上也要保证所有人的安全。一但路上有人异变,他俩必须及时处理。
俩人焦虑了一个晚上,结果刚焦虑完前半夜,后半夜就来事了。
连让他俩焦虑的时间都没有了。
亚历山大和威廉也万万没想到自己追了好几天的雪怪这时候突然出来了。然而两人心里没有找到猎物的喜悦,只有更上一层楼的焦头烂额。
火不是镇民故意放的,是半夜偷袭的雪怪被发现了,几个人在周旋的过程中,不慎打翻了火盆。
“后撤,所有人后退——不要让火势蔓延,现在,所有人立刻——到镇长家门口集合——”在烈火声中,亚历山大扯着嗓子叫道。
威廉也嘶吼道:“不行,哥,火太大了——”
“不用救火,先撤,全部撤走,把可燃物都搬走,一会火烧完就行。反正我们也都要撤走。”亚历山大摸了把额头。冰天雪地,一把大火居然给他烧出来一身汗。
“不行,哥。”威廉焦虑道,“火不能一直烧,会引来其他异种的。”
亚历山大苦笑道:“我们说不定早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那个雪怪异种怎么回事,我觉得它不太正常。”
亚历山大说完,雪怪就来到了两人面前。黑色的眸子里没有光彩,它僵硬的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俩人。
“高阶B级雪怪。”亚历山大把手压在了腰间的剑上,“我来争取时间,你去集合群众。”
威廉摇摇头:“不,哥,别冲动,我觉得它不太对劲。”
威廉话音刚落,那个巨大的雪怪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溅起一地雪花。
下一秒钟,亚历山大只觉得自己寒毛都倒竖起来。
他根本没来的急看清周围情况,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凭着一瞬间的本能咆哮道:“快跑——远离雪怪——”
几乎是同一时刻,无数黑色的触手从雪怪背后喷涌而出,向着几个里的近的人袭去。黑色的触手瞬间将几个镇民的脑袋捅破,滚烫的鲜血溅在雪地上。
烈火熊熊燃烧,映照着地上鲜红的血迹。
被触手击穿脑门的镇民们不但没有倒下,反而集体缓缓的扭过头来,冲着亚历山大和威廉俩人漏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随后笑容越咧越大,直接咧到耳朵根,一条漆黑的舌头从几人口中伸出来,那舌头长且灵活,一弯就把几个镇民自己脑袋上的眼珠子挖了下来。
舌头卷下来一颗眼睛,不紧不慢扔回镇民自己嘴里,仔仔细细嚼了起来。借着火光,亚历山大看见了几个镇民嘴里密密麻麻的獠牙。
威廉咬着牙道:“寄生种,至少A级。”
亚历山大下定决心:“先下手为强。”
两个人不敢犹豫,剑光一闪,其中一个被感染的镇民舌头就被威廉削了下来。不等对方反应,亚历山大从后面一剑砍掉了镇民的头。
可那头在地上滚了一圈,眼睛滴溜溜一转,张开嘴巴,一条漆黑的瞬间喷了出来,亚历山大拿剑一挡,居然传出哐当一声。
“砍烂他。”威廉叫道。
亚历山大凌空挑起,手里的剑高高刺下,那被寄生的镇民视死如归毫不躲闪,舌头迎着亚历山大的剑缠了上去。
“噗嗤——”一声,镇民的脑袋被捅了个对穿,漆黑的血溅了亚历山大一身。
威廉回头,还没来得及问情况,就听见亚历山大发出一声惨叫。
“怎么了,哥——?”
一条漆黑的触手从地底下长出来,在他的左肩穿了出来,要不是亚历山大突然往右挪了一步,那舌头就能正正好好捅穿他的脑袋。
威廉直接呆住了。
仓促过来帮忙的镇长马克和白婉也惊呆了。
在周围围观的几个被感染的异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惨剧,许久,他们整齐划一地又咧开了嘴,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房屋内,目睹了一切的墨正允无动于衷,他最后一次系紧背包的带子,将煤油灯收进旁边的柜子里,然后面无表情地蹲在窗口,轻轻摇了摇头,等着这一切都过去。
白婉看着那惨烈的伤口,一时间居然忘词了:“你……”
“我掩护。”亚历山大喘着粗气道,“威廉,你带人撤,快去集合。”
“我掩护,哥,你都伤成什么样子了。”威廉把剑一横,无视了他哥谴责的眼神。
“混蛋——”亚历山叫道,他身上的伤口因为他的剧烈挣扎渗出了血来。
“按住他!”白婉一个箭步冲过去,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发颤,却异常镇定。她扯开亚历山大染血的外套,触手处全是温热的黏腻——那根漆黑的触手几乎贯穿了左肩,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皮肤下游走。
马克死死摁住亚历山大挣扎的身体,这位向来高傲的猎人也因为剧痛浑身抽搐,额角青筋暴起。“废物……”他咬着牙骂了句,“别管我,让威廉……”
“闭嘴。”白婉打断他,消毒水泼在伤口上激起一阵白雾,亚历山大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她的手指飞快地穿梭在绷带间,随后撒上一圈药粉。那游走的青黑色竟真的缓缓退去些许。“想死就直说,我还嫌费药呢。”
亚历山大身体僵硬了一下,不知是疼得还是担心,他看见威廉正背对着他们,手中的长剑挥舞得只剩残光,将涌上来的几个被寄生者拦在火光里。那些曾经的镇民此刻张着淌黑血的嘴,舌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雪地,每一次挥击都溅起一片冰碴。
“走!”马克低吼一声,单手架起亚历山大的胳膊,白婉架起他的另一支胳膊。三人踩着滚烫的雪水往镇长家的方向移动,亚历山大的靴子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每走一步,左肩的剧痛都像有把锯子在骨头里搅动。
“威廉!”他忍不住回头,看见弟弟的剑刃上已经布满缺口,一个被寄生的老妇人突然从侧面扑来,尖利的指甲抓破了威廉的小腿。威廉踉跄了一下,却反手一剑刺穿了对方的喉咙,黑色的血液喷在他脸上,他甚至没来得及擦一把。
“哥!快走!”威廉的吼声混着异种的嘶吼传来,“别回头——”
话音未落,一条更粗壮的触手从燃烧的屋檐后猛地窜出,像条黑色的巨蟒缠住了威廉的脚踝。他的剑哐当落地,整个人被倒着拖向火墙,那些围上来的异种发出兴奋的嗬嗬声,伸出的舌头在他身上舔舐着。
“威廉——!”亚历山大目眦欲裂,猛地想挣脱马克的钳制,却被白婉死死按住肩膀。
“你想死在这里吗?!”白婉的声音竟然听不出丝毫动摇,“你要是也死了我们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亚历山大眼睁睁看着弟弟在异种堆里挣扎,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然后,无数条漆黑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没了那道银色的身影。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在亚历山大的脸上,他抬手一摸,是带着腥甜的血。
“走……”他终于哑着嗓子说,声音里抖成了渣,吹在身上的冷风似乎比以往都要更寒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