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虽云醒来时，已经是周日的九点多了，她确定她在清醒前是被梦排斥了，而排斥的原因，她几乎马上就想到了，因为她说出了许阳之战的“未来”。
没办法，现在再入梦去确认，她身心俱疲，脑袋昏沉得可怕，于是她想静养几天，同时再多复习一下关于《舟书世宗纪》或其他史料的内容。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齐虽云在地铁上站着睡着了。
虽然昨天休息了，但还是很困，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腕上那圈瘀痕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好似之前不存在一般。她有点害怕被梦排斥是否意味着再也入不了梦了，或者神秘机制的条件变化了。
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屏幕显示“妈妈”。
齐虽云十分不想接通，但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妈。”齐虽云涩涩开口。
【虽云，五万块什么时候打过来？】
齐景的第一句话说完后，又紧接着一句：【你爸说，电厂那边催得紧，错过这次，就没机会了。你也不想弟弟没工作的吧？】
“虽云你有在听吗？”齐景见女儿不说话，有些不耐烦。
齐虽云觉得还是解释一下，“妈，我这几个月业绩都不好，工资到手少了很多，一下子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对面停顿了几秒，突然传来怒气，“白养你这么大。”随即是“嘟嘟嘟”挂断音。
齐景说的“你爸”是齐虽云的继父，但弟弟是她的同母异父的亲弟，所以齐虽云工作了之后，大部分钱都打给了齐景，很尽责地履行着这种家庭里“吃苦耐劳的姐姐”的“义务”，如果不是这几个月的确绩效不好，她是会想方设法给母亲凑钱的，但现在她的卡里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没有，的确没办法答应。
齐虽云小时候觉得妈妈爱弟弟，不爱她，很伤心。但随着她渐渐长大，才发现妈妈更爱弟弟，但妈妈对她刻薄的真正原因，是看到她会想起她那个毫无责任感的可恨父亲，她是那个男人的影子，齐景讨厌那个男人给自己带来如此不幸，进而讨厌那个男人留下的血脉。
齐虽云把手机塞回口袋，竟然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说出来的确好受多了，但她也知道齐景不会善罢甘休。
公司部门晨会，一脸斯文的池经理，四十多岁了，梳了个三七分的发型，他的眼角、嘴巴都很细很薄，鼻子很尖，挺像一个猴儿的。他把手下的四个组的月度数据投在大屏上。
“带看量、认购率、回款周期，三个维度，齐虽云，你不单第三组垫底，算上二部四个组，你也是二部垫底。”池经理的语气非常不悦，他斜了一眼坐在最角落的齐虽云，齐虽云很困，和她这几天频繁做梦有关，齐虽云看了他一眼，根本不想应付。
池经理皱眉，大声拍着桌子，道：“上周谈过的，这个月再不见起色，你自己写报告。”
在全部门的沉默和注视中，齐虽云缓缓站起身：“好的，池经理。”
散会后，齐虽云回到工位上，愣了一会儿神。
虽然答应了池经理，这个月要是再垫底，就滚蛋，她还不想。她不懂自己能干什么。她有教师资格证，可以当历史老师，但当下由于高考改革带来的巨大变化，历史老师供大于求，几乎没有学校招历史老师了，不论编制还是聘用。
考公务员或事业单位如何，她毕业后利用应届毕业生的身份，头两年考过几次，但弁州不愧是华夏超一线大城市，这种考试的确难。
那么回到家乡如何，她作为重点大学的文科生，要在家乡谋一份稳定工作，还是简单的，她又不想回家，她不想面对已经没有外婆，没有任何人疼爱她的家乡。
这时，实习生小贾凑到齐虽云身边，小声说：“云姐，‘凯旋一号’三号楼那个客户……被王哥截走了。”
“哦。”齐虽云真的很没精神，她想了想又道：“谢谢你。”
“你怎么不生气啊？”小贾奇怪了。
她苦笑，没答。生气有什么用？她连一句“那是我的客户”都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更别说找那个王哥对峙，不是她的性格，她从小默默隐忍，内向寡言。
“说不出口……吗？”她心想，突然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昨夜的梦里：
军帐中，柴嵘问她：“明天能赢吗？”
梦里的齐虽云知道结果，她几乎想也不想地脱口道：“不出七日，许阳城克。”
——然后梦中的自己被一股巨力狠狠扔了出来，同时也像一滴水被抽离了湖中。
梦里，是不让她说。
她想了想现在，又想了想梦里，那梦中应该是不能让她把未来说破，如果说破就会被梦拒绝，回到现实，而眼下如果去对恶同事说不，会更被孤立，更被当作异类。
现实、梦，都不能说不，不敢说不。
齐虽云盯着屏幕，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翻开客户名单，在“被截走的客户”旁边，冷静地写下另外三个备选客户的跟进计划。
现在，说不出口的话，就做给他们看吧。
加班到十点，末班地铁，洗漱，齐虽云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她新建了一个文档，命名为：《入梦备忘录》
第一行：【梦境时间：宁朝天颜十九年十月】
第二行：【梦中少将军：舟世宗柴嵘】
第三行：【梦中的自己：齐虽云，柴嵘的青梅竹马，天颜十八年，在南越白云山矿山为柴嵘所救】
第四行：【梦境进展：许阳之战】
第五行：【规则一：琉璃盏近身，晚上可入梦；规则二：未来应该是不可言说，还需试】
她设置文档密码后，保存好并发到自己的手机上，合上电脑。
她今天还是不想做梦，她明天要开始带客恶补计划……但当她把五星盏收了起来，又从箱子里拿了出来，她想知道自己被梦拒绝后，还能否入梦；她也想知道柴嵘这仗打得到底如何。
于是，五星盏又出现在枕边，她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就像一滴水融入湖中……
在梦中醒来时，四下一片漆黑，她披衣轻手轻脚地走到帐帘处，掀开帐帘，一抹皎洁的月色映照在她的脸上，她望了望月亮的位置，心里暗暗回想许阳城的位置。
“刚过子时啊。”齐虽云喃喃道。
“那现在还是那天吗？”她心想。
这时，前方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齐虽云赶忙又回到了帐里，只听帐外，有人说：“老哥，伤兵营刚接了几个受伤的弟兄，我刚听他们说，我们少将军实在英勇，自己爬上城墙，唰唰刷一口气放十几箭就把城墙上的守卫解决了。”
齐虽云怔在了原地，那个“堪当大任的壮士”竟然是柴嵘他自己！
那他自己可有受伤？
“……真是咱们少将军，别看他年纪轻，那一手箭术，嘿，全营找不出第二个来！”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激动：“不过我听老钱昨个说，少将军左肩中箭了，还带着五百弟兄破了城，后面还好霖将军从流夏赶回来接应，不然少将军也是危险。”
“书中只有‘攻六日，许阳城克’，但其实柴嵘作为前锋，负伤破城，而幸得柴霖驰援及时，才化险为夷。”齐虽云心想。
他果然受伤了，现在不知如何，她隐隐担心起来。虽知他这次不会有事，至于为何会担心，她眼下却无法细想，因为她听到了接下来的话——
“前刻，我看到少将军快马回营了，左肩哟，还是全红一片。”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
柴嵘已经回营，齐虽云想都没想，就朝他的主帐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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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