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嵘的呼吸传到齐虽云的耳边，那种温热的触感，让齐虽云整个身子都僵直了，除了外婆，她第一次和别人这样亲近，连她现实中的妈妈都不曾这样倚靠她。
好在半炷香后，柴嵘就醒了，他见齐虽云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生怕支撑不住他的样子，笑了起来，道：“云云，你坐得真直。”
齐虽云无语，片刻才道：“将军，你睡得真香。”
柴嵘顿住了，“哈哈哈哈……”
突然柴嵘擒住了她的肩膀，又郑重道：“云云，我是你的嵘哥哥或者柴哥哥，不是将军。”
齐虽云讶然，这是什么古早言情小说的对话……但她又想到，这是问清楚平常梦中的齐虽云是怎么称呼他的好机会，于是，道：“你没大我多少，我叫什么哥哥。”
“我长你三岁，难道不是哥哥吗？今日你果然很奇怪，平常你都是叫我哥的。”柴嵘苦笑道。
齐虽云用心记下：梦中齐虽云比柴嵘小三岁，柴嵘出生于宁朝天颜二年公元914年，十八岁，而自己齐虽云出生于天颜五年公元917年，十五岁。
“嵘哥哥。”然后齐虽云脱口而出。
柴嵘怔了怔，嘴角又压不住了，非常满意地看着她，道：“云云，回头见。”
然后他转身下了马车，大概又上了马，休息了片刻之后，又要开始整顿军队，继续向许阳城进发了。
柴嵘的部队大致在距离许阳城五十多里的地方扎营了下来，她被安排在了所有营帐的最中间，主帐都在她的帐前面。
感受到了自己被区别对待，虽然她也知道这是“好”的区别对待，但一直习惯被冷遇的齐虽云心里却十分不适应，她不想被别人看见，她只想低调地活在别人的空气中。
她也明白这是柴嵘对梦中齐虽云的看重，爱护，关怀，她不能由着现实中的齐虽云性子来，她要学着接受。
然后她不免冒出了这样的问题：“齐虽云和柴嵘是什么关系？已经定了终身？已经提了亲？抑或柴嵘单相思？”
齐虽云一开始就排除了柴嵘把梦中齐虽云当作妹妹的选项。她作为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女性，必须会判断什么是爱慕的眼神。
两人关系的问题还是要等时机弄明白，现在搞清楚齐虽云是什么人，才更要紧，不然迟早穿帮。
就在这时，左侧的帐外传来一阵嘈杂，齐虽云好奇出帐，正好撞见一个挽着袖子的粗壮妇人端着木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妇人，也都拿着木盆，正在给不少将士在和妇人们打招呼，妇人们向他们递东西。为首的妇人见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姑娘给你。”说着递给齐虽云一个黄乎乎的，微微冒着热气的东西。
齐虽云细看是个类似于窝窝头的吃食，黄面比较粗糙，形状也是随意捏成型的，考虑这大概是军队中给将士们发的加餐。
在三朝九域时代有这么好的粮食，是不容易的，要知道三朝九域关于军粮的最多记载就是军阀势力抓平民杀了晒成人肉干。
齐虽云心里感慨，啃了一口窝窝头，有点淡淡的甜味，但她是南方人，吃不太来这种食物，第二口下去还在适应，那妇人笑看着她，却不走，一屁股在她旁边的马扎上坐下，上上下下打量她，“哎呀，姑娘你胖了些，真好，你不懂哦，你刚被少将军救出来的时候，多瘦，看着我们都心疼死了。”
触发关键信息：被少将军救出来。齐虽云瞬间打起了精神。
妇人见齐虽云有点懵懂，以为她忘了自己，忙说：“姑娘，我是吴婶子，我男人在少将军手下，我和几个姐妹也在火头军帮忙。去年，少将军随将军征讨南越镇，少将军在白云山矿山发现你，你只剩一口气，情况很糟糕，一直发烧，少将军让我们几个去照顾你。”
齐虽云佯作恍然大悟，连连道：“想起来了，那时候真的太谢谢你了，婶子。”
征南越，柴旭奉宁令宗林岐之命征讨南越，是天颜十八年。
齐虽云开始回顾《舟书世宗纪》的记载：“天颜十八年七月，南越镇反，诏武宗将神策军二万击之，世宗从。八月，叛平，武宗还，世宗后至。”
“因故”是因为救梦中的齐虽云吗？
但梦中齐虽云为何在南越，她不是柴嵘的青梅竹马吗？应当是在宁朝的京师扬州吧？
“后面我们才听说，你和少将军青梅竹马，怪不得他这么紧张。”妇人笑盈盈地看着她。
原来齐虽云是柴嵘的青梅竹马。齐虽云心里默默记下。
“昨天那么凶险，好在看你也没受啥大伤，少将军单枪匹马去救你，哎呀，你真是好福气。”妇人昨天又听说，少将军不顾危险再次救了在南越找到的青梅竹马，忍不住和她的姐妹们一道感叹我们杀伐决断的少将军也是一个痴情之人呐！
不等齐虽云反应，吴婶被人喊走了，走前还一脸了然地看了一眼齐虽云，齐虽云此刻还沉浸在对史书的回顾中，向吴婶挥了挥手道别。
吴婶走后，齐虽云接下来得找点事做，她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行李，估计是前天乱阵之中丢失了。因为下午就有人往她的帐中送了干净合身的换洗衣物和一些梳子口脂之类的日用品，想来是柴嵘临时命人准备的，她很不习惯给别人添麻烦，但想想，自己不是身处乱军之中的“始作俑者”——梦中的齐虽云，行李丢了实在没办法怪自己添麻烦。她想找找书看，多了解这个时代，总是有好处的。于是几经辗转，她找到参军，向这位随军的李鑫岩参军借来了几本书。
柴嵘来寻她时刚过戌时，他掀开了帐帘，齐虽云正认认真真地看着一本书，并没有马上注意到他。
直到她感觉到别人的视线，她才抬起眼，看到了正在望向自己的柴嵘。
“……嵘哥哥。”齐虽云唤了他一声。
齐虽云脑子再次转了起来，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为何来找“我”？孤男寡女，感觉不妥。
随后，她马上觉得应该就是唠唠嗑。明天要攻许阳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一战，他可能想对心上人说点什么？而且毕竟现在梦中的齐虽云才十五岁，柴嵘作为一代名君，想来人品是靠得住的吧？
心上人……说实话，齐虽云心里清楚柴嵘喜欢着梦中的齐虽云，而不是自己，但总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占了梦中齐虽云的位置，而有些不安。
“在看什么书？”柴嵘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的身边。
齐虽云笑了笑，然后把看到的那一页用一方边角缝得很细密的青布标记好，将书合起，拿给柴嵘看。
“《请魂记》？这是何书？”柴嵘好奇道。
“是个话本，挺有意思的。”齐虽云没找到和历史相关的书，就先拿了本话本看。
“讲的是一个女子为了救心爱的人与地府阎君做了交易。”齐虽云简要介绍了内容。
柴嵘没有马上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齐虽云见他不语，又开口道：“嵘哥哥，都部署妥当了？”
“我爹那边正在莱泽列阵，据我们许阳城内细作报，许阳守派了三千守军去支援，正在去的路上。”柴嵘对她是毫不隐瞒的。
齐虽云回顾起《舟书世宗传》的内容：“世宗营许阳东，距城五十里。许阳守疑其围也，分兵三千援莱泽。是夜，遣勇士缒城，斩阍者，门洞开，纵兵入，攻六日，许阳城克……”
“嵘哥哥有何打算，我们扎营这么远，应该是麻痹许阳城？”齐虽云问道。
”我亥时出发去许阳。”柴嵘一字字道。
齐虽云心想：“他让人去摸掉许阳城头的守卫，肯定要有后续军队攻入城。”
“带几人？”齐虽云再问道。
“我带五百人。”柴嵘道。
齐虽云知道这战的结果，并不担心，于是就想问问这一战，柴军部署有哪些历史记载上没有的细节。
“你们五百人能破城？”齐虽云问道。
“有人先占领城头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柴嵘笑道。
“哪位壮士堪当此任呢？“史书里是谁爬上城楼，杀死守卫的，倒真没提。
柴嵘却神秘一笑说：“保密。”
齐虽云有些失望，但还来不及再问，只听柴嵘望着她，缓缓道：“云云，我们这战能赢吗？”
齐虽云脱口而出：“不出七日，许阳城克！”
随后，齐虽云的脑子里轰得一声炸开了，她感觉一股巨力攥住她的脚踝，天旋地转，她瞬间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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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