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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周选认出了来人是谁,但她还是说:“你谁?”
秦展梦得体地微笑:“周老板这么快就忘了我了?之前小李董的酒局上,我们见过。”
“哦,护主犬啊。”周选笑了笑,“就是不知道,你的主人,认不认你。”
“我的主人认不认我,我不知道。”秦展梦走近,坐在了白燕的身边,“我只知道,如果有狗咬了我的主人,她面子上会挂不住。”她善解人意地说,“您也知道,有时候,面子特别重要。”
周选问白燕:“这也是你叫来的?”
白燕没来得及说话,秦展梦就帮她接过去了:“我来这儿玩,想着见一见白总,结果白总迟迟不来,一问才知道在这儿。”她说,“正好,我们合一个场?”
周选却站起了身:“我不和狗待在一起。”秦展梦笑笑没说话,目送着周选离开。在经过白燕时,周选俯身,凑近她耳边,说:“你还是太谨慎了,白燕。披了人皮也学不到位……”她笑了声,“你知道如果是谭照鸿会怎么做吗?”
“您说。”
“早在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给我一个耳光了。”
“您需要吗?”白燕微笑。
“我又不是李焕生。”周选震惊地说。
“……”
“不用送了。不过我得给你一个忠告。”周选说,“你最好离那条狗远点,她的立场太明确,不适合你这么……谨慎的人。”说完,她就优哉游哉地走了。
周选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一旁的秦展梦听得很清楚,但没什么表示。虽然周选说了不用送,但白燕还是招了招手,经理马上得令跟着出去。珍珠在犹豫了一下后,也走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也去送周老板了。
“秦小姐想来玩给我发个定位。”白燕扭头对秦展梦说,“我直接让人去接你就成。”
“那也太大张旗鼓了。”秦展梦笑笑,“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她注意到白燕的表情,继续说,“你那么久没回我消息,万一有麻烦了呢?我这不得来看看。”
白燕有些无奈地笑了:“就不能我是忙工作?我记得之前也有过几次我很久没回。”
“你相信直觉吗?”秦展梦说,“我相信——这不,成真了。如果没事自然最好,就当单纯来见你一面。”
白燕顿了顿,说:“周老板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不在意。”秦展梦勾起了唇角,瞥了一眼桌面,翻了个没用过的空酒杯,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杯壁和她的嘴唇浅浅地触碰了一下,她看着白燕,说,“她说得又没错。”随后,她眨了眨眼,“至于和谭小姐说……压根没这回事,没准她都忘了我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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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焕生没头没脑地发了一张图片,幸好白燕还没睡,她暂且放下了手里的工作,仔细地查看了图片上李焕生的航班信息,重新排了明日的日程后,这时才想起来给李焕生发:我买了辆新车。
“哦,很好啊。”李焕生秒回,“什么车?”
等白燕简单讲了一下后,李焕生说:“那你就开这辆来接我吧。”至于原本在李焕生落地京安后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司机,被她放了一天假。
第二天的行程很顺利,甚至一路遇到的百分之八十是绿灯。白燕来得早,李焕生的航班还晚点了,她刷了会英语习题,踩准时间下了车。这让她有种割裂感,仿佛她不该坐在这辆价值昂贵的车内,也不该坐在安静的教室中。
李焕生穿了身轻薄的风衣,从航站楼出来的时候,打了个喷嚏,白燕早有准备地给她围上了围巾。李焕生两只手空荡荡的,带的行李不多,就一个不重的行李箱,但也不归她拿,落到了白燕的手上。前几个月她刚出去的时候倒是带了很多,但她依旧是轻装上阵,顶多背着一个时下钟爱的小包,眼睁睁地看着好几个人帮她提着大包小包。小李董的手格外细嫩。
围巾就是有围巾的好处,能够适当的保暖,也能在上车,进入常温地带后,轻而易举地摘掉。又不是羊毛衫或者秋裤,小李董很少穿那些。
李焕生从她那风衣口袋里掏了什么出来:“礼物。”她摊开手,给白燕展示了一下,白燕研究了半天,还是没研究出来是个造型,实在抽象。但小李董很喜欢,还愉悦地帮白燕挂上了。
白燕懂了,是个车载挂件。她的新车上没什么私人物品,这恐怕是第一个装饰品。
她发现李焕生换了一块表,并且后者最近格外欣赏闪亮的物件,在李焕生稍微挪动了一下姿势后,她牛仔裤腰臀位置上,有几颗银色的点缀。
“...真钻?”白燕还是没忍住问了。
“我上哪儿买假的去?”
“……”
小李董要倒时差,所以她选择,白天睡觉。晚上才是她活动的时间,想必在大洋彼岸也是如此。但她精神抖擞,有些睡不着,于是和白燕窝在了放映室,让白燕找一部催眠的无聊的片子。这别出心裁,完全不循规蹈矩的要求让白燕甚是为难,挑了半天才挑上一部。
李焕生则在回几个“朋友”消息,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沙发的凹陷中,室内的光源除了那硕大的屏幕,就只剩下她那小小的手机屏幕,如果不刻意看时间,白燕其实分不清现在白天还没过去。突然,李焕生问:“下个月过年了,是吧?”
“是的。”白燕说,“今年过年晚,要到二月中。”
李焕生点了点头,就继续玩手机了。
她好像总有数不清的消息要回。
白燕自认为挑了部“不错”的片子,大篇幅的无台词且模糊不清的画面,但李焕生好像越看越精神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琥珀色的瞳孔在闪烁的荧光下熠熠生辉。
“你还听我念年度报告吗?”白燕问。
“好主意。”李焕生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确保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
李焕生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到了白燕的大腿上,而后者一直没动弹,现在腿已经麻了。
“念完了吗?”李焕生问。
“你其实不在乎,是吗?”
些许发丝垂落在白燕的鬓旁,这个角度下看那张脸其实很新奇,除了白燕黑色的瞳孔,还有她黑色的鼻孔。想到这,李焕生咯咯地笑了两声。白燕的大腿比枕头,或者李焕生枕过的其他热衷于减肥保持越瘦越好的身材的女人不一样,腿部有丰富的肉感。李焕生动了动鼻子,一股混合着柠檬的花香,她的宅邸中统一用的香味,而此刻在体温的加持下,近距离变成了温热的雨后。
“对啊。都叫我小李董,可是我根本什么就不懂。”李焕生醒了也没有起身,一边说着,“白燕,桃花源我已经送给你了——它就是你的。”
白燕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话。
李焕生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白燕的脸,脸部也是恰到好处的肉感,柔软得像在摸一块不粘手的棉花糖。李焕生起来了,落到地上时还蹦跶了两下,她指了指屏幕上滚动的字幕,说:“我是不是醒得刚刚好?”电影结束了。李焕生凌乱地撩了一把刘海:“准备一下,该去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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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让白燕准备,但实际上李焕生花的时间更长,她睡了一会儿,哪怕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她还是觉得不舒服,让化妆师给她重新化了一个淡妆。然后也不乐意穿那风尘仆仆的衣服了,在衣帽间挑了套新的,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都很薄。
白燕学会开车没多久,但也许她真的有那么一点天赋,开得很稳,那个抽象的挂件都没摇晃多大的幅度。她按照李焕生给的地址开进了一家私人山庄,没走几步路,就到了室内。风景很好,连内堂都有假山装饰。穿着中式旗袍的服务生一步步地引着两人到了半开放式的房间,一路上白燕除了工作人员,没看到任何一位客人。
“婶婶——”听到李焕生的这句称呼,白燕的心抖了一下。她以为是几个“朋友”要给动不动就回来的李焕生接风洗尘,没想到又是她的长辈。
厉正萍坐在沙发上,听见声音,站起了身,她没再穿西装,手腕上的镯子看上去很沉。
“真是难得啊。”厉正萍不可思议地说,“你这次居然没迟到。”
“这不是太久没见太想你们了吗。”满打满算,都不足一个月。李焕生问:“小叔呢?”
“钓鱼去了。”厉正萍说,“非说要给我们加餐,我看一池塘给他塞满,他都会空军。”
“谁说的?”一个男声从背后响起,男人穿着的白色衬衫袖子卷了起来,手上还提着一条不大不小的鱼,“我哪次空军过?”
“那是你跟你下属去钓,当然不会空军。”
男人翻了个白眼,问:“小焕洗手了吗?”
“小叔我觉得你更需要洗。”李焕生说完就赶紧逃走了,白燕一时不知道去哪,只好跟了上去。她在传媒上见到男人的次数比厉正萍还要频繁,只是大多数时候都没有眼下的笑容,像换了一个人。
白燕没什么好怪李焕生没提前跟她说的——小李董满脑子都是哦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啊,对我很好啊——李焕生本就没这个义务,也不负责承担身边人敏感的情绪。
这次白燕总算记得问了:“我怎么称呼呢?李书记?”
“这里又没别人。”李焕生说,“你跟我一起叫就行。”她一边搓洗手液,一边说,“等会儿我姑姑也会来,还有我姐。”
“是你小叔的孩子还是——”白燕询问这个“姐”的来头。
“他们都没孩子。”李焕生解释了一句,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似乎更多,尽数隐藏在深不见底的云层之下,“我就是李家这一辈唯一一个。”
白燕突然懂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叫戏称李焕生是皇女。
李焕生冲掉了洗手液的泡沫,扭头看向白燕,继续说:“我姐……叫祁闵。是姑姑的干女儿。如果不在今天这个场合,你也得叫她祁局。”
真是神奇,这么多大忙人,偏偏都空出了这点时间。
回了座后,另外两位也到了。李焕生的姑姑李欢,和她的弟弟、李焕生的小叔李怀五官很像,知书达理,不怒自威。反倒是那位祁闵,有一双没什么攻击性的杏眼,看上去三十出头,带着温和的笑意。不过那双眼睛看久了,却还是有种让人理不清的不适。这点上,她混在其他三个人中,竟毫无违和感。
打了招呼后落座,李怀钓的那条鱼拿去了后厨,也没指定菜式,和其他压根没上来过的菜单一样,全靠自由发挥。
席间聊了会儿李焕生在学校的事,李焕生甚至模仿起了她的哪位教授那浓厚的口音,手舞足蹈着比划。白燕还在学习英语的过程中,所以没怎么听懂,反倒第一次发现李焕生还挺有搞笑天赋的,只是可惜,应该只有那和她流着相同血脉的人才有机会见识。几人都看得津津有味,厉正萍时不时搭句腔,问了些一听上去就很弱智的问题,李怀一手托着腮,一手扶正了他的眼镜(没有镜框,比谭照鸿的老成多了,白燕分不出近视镜还是老花镜哪个可能更大…),李欢听得高兴了,还会猛地拍手。对比起来,祁闵就显得有些特别了。
菜上来的时候,李焕生在讲冷笑话,她煞有其事地问:“一只鹅被放进了冰箱,过了一晚上还没死,为什么?”
厉正萍问:“为什么?”
祁闵恍然大悟:“因为它本来就是煮熟的。”
李欢笑得一只手搭在了祁闵的肩膀上,精心保养过的发丝蹭过祁闵的脸颊。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亲昵举动,更何况还是长辈对晚辈,李欢和祁闵说:“煮熟的那是鸭子。”祁闵随之露出追悔莫及的表情,低声说:“还是干妈你聪明啊。”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李焕生才神秘地公布了答案,“因为——它是一只企鹅。”
白燕发誓,如果李焕生单独给她讲,她肯定会觉得很冷。跟南极一样冷,虽然她没去过南极。但是众人不这么觉得,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就和年少的时候,李焕生讲那一个狗为什么不去吃丢掉的包子,最后是因为那是狗不理包子的笑话一样,所有人都围着年轻的孩子,笑得前仰后合。
——李焕生给白燕重复这个笑话时,白燕冷得够呛。
但当时,她还是笑了,因为李焕生那双眼睛实在是太亮了。
趁着众人话口休息的时间,服务人员眼疾手快地把酒打开了,说了一溜烟的吉利话,嘴唇和马达一样上下碰撞:“这酒杯一碰,敬祝平安,酒杯一抬,福气自来。喝酒吉祥,事业顺利前程似锦,酒香飘溢事业成功,身体健康福气满溢……”
白燕觉得自己也得让店里的员工把介绍酒的部分省略,多培训点吉利话了。
“……话不多说情谊自达小张在这里祝各位老板红红火火发大财!”服务人员收了个尾声,绕着圈,给李焕生倒上后,又走到了白燕的身边斟酒。
“好!”李欢带头鼓了掌,半秒的差距后,祁闵也热烈地鼓起了掌。门重新关上,李焕生小抿了一口酒,搁置在台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白燕有些后悔……她应该先一步侦查李焕生的手机在哪的。好在,坐在小李董另一侧的李怀并没有什么反应,正执着于和厉正萍争论,浓香型好喝还是酱香型好喝。
李焕生打开手机,看到白燕发来真心实意的疑惑:“如果她也姓李,怎么办?”后面半句她没发:难道自称小李?
李焕生笑出声了,对面的祁闵抬眼看了她一眼,又把重心转移回李欢身上了。
白燕没有收到回信,李焕生直接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不会有这种事的。他们知道今天做局的是谁。”所以,才会避讳。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白燕真得承认一句,她茅塞顿开。
酒过三巡,李怀拿过桌上的烟拆封,拿了一支后,刚准备丢向另一边,就看到旁边李焕生眼巴巴地看着他。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烟盒递给李焕生:“你少抽点烟。”
“这话我替婶婶还给您。”李焕生拿了两支,其中一支摆到了白燕的面前,把烟盒推了回去。
“好呀,得了便宜就翻脸。”李怀没好气地说。
另外三位都拿了烟,但其中祁闵并没有点上,她竖着烟,将烟嘴在桌上敲了敲后,仔细地收到旁边最干净的地方。
厉正萍眯了眯眼,看着烟雾慢悠悠地从指间往上飘,淡淡地说:“他哪里会听我的话。”
李怀夹了一筷子青菜,在盘子里抖了两下。席间沉默了两秒后,李欢说:“这排骨味道倒是不错。”
祁闵轻轻地笑了笑:“那我得去找后厨讨教一下了,回头原模原样地做给干妈您吃。”
于是话题就转到了最本真的食物上,李怀又炫耀了一次他钓上来的那条鱼。过了一会儿,李怀问起祁闵:“在建山干得怎么样?”他们聊上工作时,李焕生就显得无聊了,她会听,但很少说,往白燕的碗里夹了个鸡腿——从那只新鲜现宰,如今已经沦为和蘑菇相伴的土鸡身上。
直到饭局结束,都没人和白燕说什么话,没准,他们连白燕姓甚名谁都不清楚。
也不一定,毕竟开始的时候,那位啤酒肚不小的老板来打过招呼,依次说过场面话后,也没忘记叫声“小李董”,在轮到白燕时,他竟精准地叫出了“白总”。
吃完饭,李焕生神神秘秘地带着众人往她(白燕)车上走,从后座掏出了一瓶包装盒上全是英文的眼药水,给了李怀:“小叔工作重要,但也要注意休息,坐久了记得起来走一走。”
“还是小焕有心。”看上去李怀挺满意这份礼物的。
李焕生又掏出了一条皮带,递给了厉正萍:“婶婶你不高兴的时候可以用用,乐意的话对小叔用——”
“诶诶诶我说早了。”李怀说。
“不乐意的话对其他人也能用。”
“高兴的时候呢?”厉正萍问。
“高兴的时候它就当根皮带呗。”
厉正萍大笑起来,当场从礼盒中拿出来,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后,放到自己腰上比划——李焕生对她的尺寸了解得一清二楚。
李焕生又从里面掏出了一本相册:“姑姑我把我们这段没见面的时间里,所有聊天记录整理了一下,特别感谢您发来的食谱。”
“厨师做给你吃了吗?”李欢问。
“做了几次。”李焕生说,“有时候我懒,等不及了,就直接出去吃了。”
厉正萍搭腔:“是和小姑娘约会去了吧?”
李欢简单地翻了一下,欣赏了片刻后,说:“上次送我这种礼物的还是小祁呢。”祁闵笑笑,李欢继续说,“她把我去年发的朋友圈整理成了,那叫什么来着,你们年轻人的...手账本。”
白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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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家庭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