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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喝了酒，所以饭庄地老板专程派了人来开车，这时，白燕发现李怀和厉正萍坐的是两辆车，开向了不同的方向。李欢和祁闵则上了同一辆车，白燕跟着李焕生回她的别墅。
由于开车的并非白燕所熟识的司机，因此她不好判断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谨慎地挑选了一些：“你对礼物的定义，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
“礼物难道不是重点在‘送’吗？”
“话是这么说……”白燕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安静了一秒后，李焕生挑起话口：“你想象的是什么样的？”
“我以为……”白燕说，“会是那种大牌包包之类的。”她的耳根有些发红，“是不是想得太俗了？”
“不俗。”李焕生说，“我也会送。不过，一家人嘛，当然是看到什么，想到了，就买了送了。”她顿了顿，“也算不得什么伴手礼。我小的时候，长辈们去了别的地方，或者太久没见，都会挑点有意思的东西。久而久之，也成了一种习惯了。”
“你是从那时候学会的？”
“学？”李焕生咀嚼了一下这个用词，笑了笑，“与其说学，不如说，它无处不在。就像周选挂在嘴边的那辆车一样。”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白燕的心没预兆地提了起来。还真让周选说对了，白燕不会跟李焕生说——她有数道鲜血淋漓的伤疤，哪怕是展示给“同病相怜”的人都羞于启齿，更何况是完美无缺的对象。
李焕生理解不了的。
“你知道她为什么一直提吗？”李焕生问。
“为什么？”白燕顺着她的话问。
“因为她以前没有。”李焕生淡淡地说，“得到了就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你会呼吸难道就会让全世界都夸你是个天才吗？”
白燕一时哑然，许久，她说：“你这时候挺像谭小姐的。”
李焕生疑惑地说：“我又没戴眼镜。”
“……”
快到家的时候，司机专程放慢了车速，导航到此为止了，最后还得李焕生指路。就是为难他等会儿回去了，这一小块区域都是禁行的，他还得走到大马路上打车，所以小李董贴心地让管家给他拿了双倍报销的车费。白燕简单地张望了一眼车座，没了李焕生那些莫名其妙的礼物后，后座空荡荡的——这不怪她出发前以为是李焕生的“朋友”局。她对所谓“亲情”的想象格外匮乏，实在想不出居然真的有长辈会接受那么抽象的东西。
李焕生没喝尽兴，又开了一瓶，这次李焕生不要求催眠的片子了，反而挑了一部恐怖片。白燕看着下面的简介，觉得她们此刻的处境和那些电影里作死的主角们并无差别。
察觉到白燕表情，李焕生误解了：“你害怕？”
“现在快十二点了。”
“安保团队会二十四小时坚守岗位。”
白燕突然有些好奇：“你小时候被绑架过吗？”
“什么？”
“不是有钱人的孩子容易被竞争对手绑架吗？”
李焕生笑了一声：“没有绝对的竞争对手。”她顿了顿，“不过鬼门关我还真走过几趟，比如被奶呛到，爬着爬着滚下楼梯，打个喷嚏差点背过气去……在我四五岁前，医生三天两头要往家里跑。”
“四五岁后免疫力增强了？”
“四五岁后——”李焕生扭头看向白燕，电影开始了，“我改了名。”
一阵激昂的开场音乐，白燕竟没听清李焕生说的是“名”，还是“命”。瞧见李焕生的注意力被电影转移过去，白燕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心情——十几年前，面前这比她还要小两岁的，没成年多久的女人，也曾拥有过另一个名字。
屏幕上，一家四口在围着生日蛋糕许愿（西方片，李焕生不太看中式恐怖片），关了灯后，整个屋子只有那几支蜡烛的火光晃啊晃，主角们（暂定）跟着老旧收音机里放出来的生日快乐歌欢唱。
白燕说：“……两年前，直到我十八岁的时候，我才吃了第一个生日蛋糕。”
李焕生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忽明忽灭的白色光线下，她的睫毛纤细又修长。
“那时我勉强稳定了一点，在理发店当学徒，攒了一点钱，在路过蛋糕店时，买了一个……纸杯蛋糕，用的是植物奶油，有些发腻。”白燕想李焕生会不会一辈子都不知道植物奶油是什么，算了，动物奶油也不是李焕生出生就有的，“……很甜。”
喉咙太紧了，于是白燕拿过桌上的那杯酒，润了润嗓子，然后发誓——保持安静。
李焕生却转过了头，问：“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在她们的拖拉之下，时钟还是正式度过了那个圈，到了新的一天。
白燕不知道李焕生为什么会问这个。
但，的确是。
一九九四年一月十日，她在父母极度的期盼下出生了，然后被细致地，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父亲没能在初生的婴儿身上找到他想要的。
那应该是个很冷的冬天。
“嗯。是。”
李焕生又扭回了头，她的嘴唇在昏暗的光线下蠕动了一下：“生日快乐。”
看来白燕猜错了，那家人不是主角，镜头终于给到了真正的主角，一群标配的鲁莽的青少年。白燕轻轻地瞄了李焕生一眼，后者又在玩手机了。不过这次时间不长，白燕竟荒唐地想，会不会这个点，大家都睡了——所以，陪在李焕生身边的，只有她。
也不对，李焕生的“朋友”作息和她差不了多少，而且有的是人乐意跟她聊天。
电影进程了大半，白燕的心神也被拉扯了过去，这时敲门声就显得格外突兀，吓了白燕一跳。在得到应许后，管家走了进来，小推车上摆放着一个生日蛋糕，蜡烛的火光晃啊晃。李焕生开了小灯，不影响电影的放映，管家先和李焕生说：“已经按特快费用结过了，具体的款项会记录在本周的支出中。”她顿了顿，说，“蛋糕店的人员祝您生日快乐。”
李焕生挑了挑眉，随后，管家转向白燕，摆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白小姐，生日快乐。”
管家退了出去，白燕数了，蛋糕的面积很大，所以插满二十一根蜡烛，也不显得凌乱。旁边的巨型屏幕还在播放，杀人狂魔逮到了其中一位主角，一时之间鲜血乱溅，四肢横飞。一颗火热的心脏，被挖了出来。
如果不是那确切的，数一数二的日期，在室内，在李焕生所在的任何地方，都会让人在永恒温暖的体感中，忘记现在是冬天。
“我们两个人，应该吃不完。”白燕说。
“无所谓。”李焕生用她那五音不全的嗓子，稀稀拉拉地唱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她深谙什么流程才是一个简单的生日，但，她没提让白燕许愿。
那把塑料刀拆封后递到了白燕的手中，她眨了眨眼睛，看着那拿走的蜡烛留下的小洞，切了两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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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后白燕对着镜子照了一阵，好确认自己的脸有没有水肿，昨天还是睡得太晚了。她点开手机屏幕查看了一下时间，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日上三竿，李焕生还在呼呼大睡。管家问白燕需要早餐吗，或者先吃一顿午饭？白燕拒绝了。她在李焕生琳琅满目的车库中，开走了属于自己的那辆。到了办公室后，她刚准备叫后厨临时做点，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个速食饭团和一杯豆奶，时间让它们从热气腾腾变成了余温尚存。
这让她有一瞬的愣神，抽屉和柜子都是锁着的，大多数东西也安安静静地呆在她离开时放入的小套间中。白燕拿过桌上的内线电话，经理很快就到了，白燕已经坐在了办公桌旁，问：“这是你送的？”
“我哪能啊。”经理说，“是珍珠小姐给您送的营养早餐。”
“……她人呢？”
“换了衣服准备去下一个场了。”
白燕动了动嘴唇，话到嘴边换了一句：“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随着门关上，白燕盯着饭团看了一会儿，打开包装吃了一口，还是她以前常吃的金枪鱼口味，豆奶也是原味的。她按了按太阳穴，想兴许昨晚蛋糕吃的太饱了，现在没太多的胃口。一个节日后是下一个节日，马上过年了，还有很多事务要安排。她翻了几份交上来的文件，批阅了一下发现没什么问题，摆到了“已处理”的文件堆中。
李焕生没给她发消息，她一时不好判断前者是没睡醒，还是只是懒得发，或者，其他原因。
下午的时候，经理又来了，令人意外的是，他带来了一个烫金黑底的礼品袋，放到白燕的桌上后，说：“秦小姐差人送给您的。”
白燕从中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和一张纸条，纸上写着“生日快乐”。
打开盒子后，里面是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白燕之所以有幸认识这个牌子，是因为李焕生有一块这家的——它们的款式也差不多。其他的关于手表的知识白燕了解得实在不多，她得花点时间审阅一下：是否和小李董的是情侣款。如果是该怎么办，如果不是，又该怎么办？
“……秦展梦？”白燕问。
“是的。”
这时，白燕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收到了吗？”搭配一个笑脸的表情包，还没等白燕回复，秦展梦又发了一遍：“生日快乐。”
白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半晌，将盒子盖住：“替我谢谢秦小姐。”
一则新通知，秦展梦发：我这边有点小事，真抱歉没能亲自过去，希望你能喜欢。
白燕以为她还有要发的，比如，加上一个“白总”的称呼，但是没有了。她抬起头，问经理：“珍珠现在在哪？”
“和采购部的一起出外勤去了。”
白燕点了点头，便继续处理文件了。经理瞄了一眼平稳地摆放在一旁的手表，很有眼力见地说了句：“那我就先出去了，白总有需要叫我。”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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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