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空无一人。
405的陈列与404大差不差,唯一不同的是衣柜上挂了个相框。
江晚走过去,取下了相框,相框的背面有一行小字,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很浅:“眼见不一定为实。”
他把相框挂回了墙上。
“你看到了什么?”
江晚转头。舟禇站在门口,他靠着门框,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江晚挂回去的相框上。
“没什么。”
舟禇没有追问,戏谑地看着他:“要不要,来我房间找找?”随后转身示意他跟上。
他带着江晚一行人走到401门口,指了指江晚:“你,跟我进去。”
“那我们呢?”周洋着急地问。
“你们?”舟禇冷着脸,眯了眯眼,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情绪,“滚回自己的屋。”
说完他拉着江晚进了屋,关上了门,顺便反锁了一下。
江晚:“......”
江晚看着面前的男人,正一步步走向自己。
“你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舟禇微微弯腰,两张脸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拳。
“如果你想杀我,第一晚就不会提醒我了。”江晚推开面前的人,“说吧,单独叫我来肯定不是为了聊天吧。”
“如果我说,是呢?”
江晚:“......”
舟禇看着眼前这个人吃瘪的样子心里舒畅了不少:“好了不逗你了。”他指了指床边的抽屉,“打开。”
江晚走过去,拉开了那个破旧的抽屉,里面有一个铁盒子。他拿出盒子,盒子里是一把生了绿色铁锈的钥匙。
“这是出口的钥匙?”江晚拿在手上,不解地问。
“对。但又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
“这个副本的钥匙有两把,今天晚上,会有‘人’来送。”
江晚还是不明白:“既然钥匙在你这,你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舟禇笑了笑,没有回答,伸出手去拿钥匙,可是拿把钥匙像是排斥他一样自己又落回了铁盒内。
“所以,你需要我?”
“嗯。”
这个字说的很随意。但舟禇看着他的眼神不随意。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是在称量什么。
“走吧。”舟禇退后一步,“今天晚上,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也不要回应。就算是我的声音也不要听。”
“你的声音?”
他没有回答,把江晚推出了房间后关上了门。
江晚:“......”还真是个可恶的好人。
规则说“没有第五层”,可相框又刻着“眼见不一定为实”,这更加坚定了江晚对那个“不存在的五楼”的好奇心。
他决定今晚去看看。
入夜后,走廊里的灯变成了昏黄色。江晚等到灯变色之后十分钟,打开门,探头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轻手轻脚地走向楼梯口。楼梯从一楼通到四楼,他上去时数过台阶——每一层都是八级,就连拐角处的灯都是同一个型号。
他站在四楼楼梯的顶端。
再往上——应该没有了。但他看到了。
在四楼楼梯的最顶端,往左拐的墙角处——那里本来应该是墙壁的地方,多出了一级台阶。
只有一级。
台阶后面,又是一级。然后又是一级。
它们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那是通往五楼的楼梯。
规则说如果看见五楼的楼梯要假装没看见,那么如果不假装呢?
江晚盯着那几级台阶看了几秒。
台阶的表面是水泥的,和楼下的一模一样。但边缘磨损得更厉害——像是被很多人踩过。
很多人在这里走过,往上走的。没有回来的。
他正在观察,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江晚浑身一僵。
脚步声很慢。赤脚的。啪嗒——啪嗒——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不止一个人。
他猛地转身——走廊里,三个“人”正朝他走来。
是那些“其他住户”中的一部分。它们穿着不同颜色的破烂衣服,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空白。不是面无表情。是没有表情。像是脸上应该长着五官的地方,只覆盖了一层皮。
它们的头都是向左歪的。
江晚想起了规则,不能对视超过三秒,不要回答它们的问题。
他立刻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啪嗒。啪嗒。他在心里数着距离——十米。八米。五米。
它们从他身边经过。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它们身上的气味——不是腐味。是一种干燥的、像旧衣服放了太久的味道。像衣柜底层的樟脑丸和灰尘混合在一起。
它们走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停了下来。
江晚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个“住户”站在他旁边,距离不到半米。江晚低着头,只能看到一双赤脚——脚面是灰色的,上面布满了干裂的纹路,像老树皮。
“你看到楼梯了吗?”
那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但语调是平的——没有任何起伏,像机器朗读出来的句子。
江晚的牙关咬紧了。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你看到楼梯了吗?”它重复了一遍。语气完全一样。
江晚一动不动。
三秒。五秒。十秒。
那个“住户”站在他旁边,也一动不动。
然后——它走了。
脚步声继续。啪嗒。啪嗒——远去了。
江晚在原地站了整整一分钟,才敢抬头。
走廊里又空了。
他回头看向楼梯拐角,那几级通往五楼的台阶还在。但台阶的第一级上,多了一个东西——一只纸折的青蛙。
绿色的的。折的很精细,连眼睛都用笔画了。
江晚不认识这种折法。但他直觉这是某种标记——或者说,某个东西留给他的。
他没有去碰那个青蛙,假装没看见,转身回了404,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住户”问他的时候,他差一点就回答了。
那个声音——年轻女人的声音——太像一个正常人了。如果不是语调太平,他几乎会本能地回应一句。
他坐回书桌前。口袋里的钥匙硌着他的腿。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桌上。
钥匙上的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脚步声,那声音,赤着脚,一级,一级地上楼。缓慢的,沉重的。每一步都踩出“噗嗤”的声响。
脚步声逐渐逼近,很快,停在了他的门口。
没有敲门。
安静了大约五秒。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江晚。”
是舟禇的声音。
“开门。它不在走廊里,它在你床底下。”
江晚的心咯噔一下。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床底——什么都没有。
但他没有动。
“江晚,开门。”声音重复了一遍。语调、音色、节奏——都和舟禇一模一样。但有一个细微的不同。
真正的舟禇说话的时候,句尾会有一个极轻的下沉,像石子落进水底。而门外这个声音,句尾是平的。
像是被复制的。
“你不是他。”江晚说。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笑了。
不是人类的笑声。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气流通过狭窄管道发出的嘶嘶声。短促、尖锐,在门板的阻隔下变得沉闷。
笑声停了。门开始震动。
不是敲门。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整个身体撞门。一下,两下——门闩在铜槽里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江晚冲上去,把书桌抵在门上,然后用全身的重量顶住书桌。
门板在他手掌下剧烈震颤,外面的东西在发力。他能感觉到——门板的另一侧,不是一个人型,而是一大片冰凉的、湿软的东西,像一张巨大的嘴在往门缝里挤。
那种甜腻的腐味从门板的缝隙里渗进来,浓得让人反胃。
咔嚓——
铜片断了。
江晚咬着牙,把书桌往门的方向又推了推。
门闩在持续的压力下发出金属变形的声响。它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走廊里响起了另一个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