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的门大开着。昨天跟在周洋身后的一个男人现在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脸上挂着极其诡异、满足的微笑，皮肤灰白，像被抽干了水分。衣柜镜子上的红布被掀开一角。
江晚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镜子。
现实里门口站着五个人。镜子里，是六个。
多出来的那个，站在他身后，也在探头往里看。
江晚没有回头，缓缓垂下眼睑，拉着发抖的林晓退了出来：“别去看镜子，也别回头。”
五个人聚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第一夜，就死了一个。
“光守规矩只能活，出不去。”周洋哑着嗓子说，“每个副本都有一把钥匙，找到它，门才会开。”
江晚一直想着那七条规则。
“第七条。”他忽然开口，“为什么说‘你是你’？前面六条都是禁令，只有第七条是陈述。这不是规则，是提示——这地方会让人变得不是自己。”
他语速很快，又很平静：“门牌会变，镜子会多出人。这里的东西会在你不注意时一点一点取代你。等你照镜子，里面那个人就不是你了。他不是被杀死的，是被换掉了。”
众人沉默。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
“聪明。”
所有人同时回头。
401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一个五官清秀却又冷淡男人倚靠在门口。他身形很高，穿着一件熨帖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肩背挺直，姿态懒散，可那双眼睛黑得没有一丝光，像两口枯井。
江晚立刻认出了那个声音——昨晚，那个让他别开门的人。
“你，你是......”周洋警惕地看着他，手摆出防御姿态。
男人没看他，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江晚脸上。
他看了他很久。久到江晚想起“对视不能超过三秒”，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是被吓的，是那双眼睛太沉，像有引力一般。
可他似乎并不受规则约束。或者说，这栋楼里的东西，并不把他当成需要遵守规则的“住户”。
“404。”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又是404。”
江晚心猛地一跳：“又是？你认识我？”他问。
男人直起身，朝他走来。周洋下意识挡在他身前，却被他一个眼神扫过，浑身僵硬，没敢再动。
他在离江晚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比江晚高了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认识。”他说，“但我见过，很多个‘你’。”
江晚疑惑地皱了皱眉。男人的目光审视般扫了他一遍：“你叫什么？”
“江晚。”
“江晚。”男人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然后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运气不错。”
江晚还没来得及问这话什么意思，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是林晓的。她不知什么时候跑去了楼下。
所有人同时冲向一楼，江晚跑在最前面，拐下楼梯到大厅的时候，他看到林晓瘫坐在前台旁边，手指指着桌上多出来的一本登记簿，瑟瑟发抖。
登记簿翻开的那一页上，出现了一行字，红色的，像是用手指蘸着血写的：
“你们，都会死。”
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笔画都深深的，力透纸背。
江晚拿过登记簿，翻看着下一页的入住名单。
大厅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在那一瞬间的黑暗中，江晚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身后经过。不是风。是一种冰凉的、带着潮湿气息的擦身而过，像是有人贴着他的后背走过去了。
他猛地转身，什么都没有。旁边的周洋突然脸色大变，一把抓住江晚的胳膊，嘴唇翕动：“江江...江晚......”
“怎么了？”他问。
“你，你是唯物主义者吗......”
“是啊。”
周洋抬起半个手臂，颤颤巍巍指向他们下来的楼梯口，江晚顺着方向看去——那个原本死去的人，静静地站在那。
江晚：“......”
那个人叫陈昊，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一个动作不做。江晚走近了一步，借着灯光看清了陈昊的脸——没有变。五官还是那个模样，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像是一张画得太像的脸，所有特征都对，但眼神不对。
“陈昊？”江晚叫了他一声。
陈昊缓缓抬起头看他，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江晚的背后瞬间起了鸡皮疙瘩。不是恐惧，是直觉——一种动物性的、对“不协调”的敏锐感知。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不会这样笑。太安静了。太平静了。
“我很好。”陈昊说。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陈昊。”
“你从哪里来？”
“......”
陈昊停顿了三秒。那三秒里，他的眼神飘向了一个方向——不是任何具体的东西，而是空气中某个不存在的焦点。
“我不记得了。”他说。然后转过身，动作僵硬地上了楼。
江晚蹙了眉，低声说：“他被换了。”
“没有完全换。”舟禇凑了过来，“脸还是他的。但里面的东西——”
江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前台的桌子上，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个盖着红布的小圆镜。镜面朝着下方，扣在布上。他走过去，没有翻它，而是悄无声息把红布拿起来，叠好放进口袋里——规则说需要用红布盖镜子，万一用得上呢。
随后几人上了楼，回了各自的房间。
江晚捋起了线索，规则是有漏洞的，那么出口，会不会在那个原本不存在的五楼？想着想着，他就睡了过去。
一夜无事。有了前一晚的教训，谁都没敢再开门。
众人聚在走廊，江晚将他的猜想的出口讲给他们听，一旁的舟禇突然笑了一下。
“我猜错了？”江晚疑惑地问。
舟禇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不像是在审视，更像是在评估一块还没雕琢的石头值不值得花时间。
江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去找起了其他线索。他路过陈昊的房间——405，脚步停顿了一下。这个人从昨晚就一直没有出来过。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陈昊？你还好吗？”
没人回应。
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好像在请人进去一样。
周洋伸手拦住了江晚，江晚看着他，推开了手摇摇头，随后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