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京城的夜市十分热闹 ,处处彰显着大夏
的繁荣昌盛。
陆旖许多年没来逛过了。
年幼时父兄皆在战场,群臣上书皇帝说恐陆家拥兵自重,皇帝迫于无奈,下旨令陆旖留在京城免受边关风沙,名为赏赐,实为人质。
陆旖就这样一个人在京城长到十三岁——叶湫笙是她唯一的朋友,或许不只是朋友,或许比朋友重要得多。
十三岁那年,边关传来消息——陆旖的兄长战死。几日后,兄长的棺椁回到京城,陆旖扶着棺椁沉默了很久,很久。
第二日,她孤身一人入了皇宫。
她走时,湫笙去送她,几天来她第一次红了眼眶,没有解释什么,只说:“我们恐怕很久不能见面了。”
湫笙就状似不在意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又用两根手指将她的嘴角提起。她说——
"没关系啊,我等你。"
收起思绪,感受着手心的温度,她不自觉将湫笙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生怕这过得太快的一个月不过是一个梦。
即使是梦,她也想再慢一点醒来。
唇边突然出现一丝酸甜,是叶湫笙递过来的半串糖葫芦,她在湫笙的示意下咬下一个。
叶湫笙满意地将手收回,问陆旖:“甜吗?”
"...甜。”
湫笙又将被陆旖捏得紧紧的手抽出,如往常一样掐了把她的脸:"痛吗?"
“…”沉默半晌,陆旖:“不痛....."根本没怎么用力....不但不痛,好像还暖暖的,很舒服……
"嘶——"这下用力了。
湫笙重又握住陆旖的手,握得比方才陆旖的劲还要大。她凑近陆旖的耳,气息轻轻打在陆旖的耳畔,使得陆旖耳上的小绒毛都立了起来。她轻声吐出三个字——
"不是梦。”
这话,仿佛也是对自己说的。
刹那间,气血涌上脑海,脑海中仿佛绽放出一朵绚丽、盛大的烟花。
鼻子一酸,陆旖又有些想哭了。
叶湫笙说完就离开了她的耳朵,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将最后两颗糖葫芦送进自己嘴里,就牵着陆旖的手继续往前走。
陆旖就任由湫笙拉着在人群中穿梭,等回过神来时,叶湫笙正举着一支蝴蝶样式的发簪往她头上比划。
"....我现在不怎么戴这些了……”陆旖别扭道。
“可是…”叶湫笙又取了另一支,来回比对着,“你戴着很好看啊。”
“就要这两支了。”两支都很好,难以取舍,湫笙索性就都买下了.
"我..."
“偶尔打扮一下没什么的,"湫笙将包好的簪子塞进陆旖怀里,“小陆将军同样可以爱美。”
湫笙知道,陆旖其实从小就爱穿艳色的裙子,爱戴闪亮的珠宝。却因穿上战甲,舍弃了自己的张扬。
“…那……好……”
好,只打扮给你看。
这个夜晚,有来来往往的行人,是寻常的,是真实的。
却又好像,只她们两人,是非凡的,是虚幻的。
抓住这点缥缈,是两人内心不约而同的渴望。
*
陆旖近几日很忙,忙着五月初一的皇家狩猎的金吾卫部署。
叶湫笙也很忙,忙着经营医馆,陪伴余倩,以及准备五月十九陆旖的生辰礼。
于是二人直到五月初一当天才见上面。
这次狩猎时间其实定得有些晚了,本是四月就该举行的因最近政务太多推迟许多
便感到有些热了。
皇恩浩荡,允许朝中四品以上的大臣携其家眷前往。在官员眼里,这便是结交人脉的好时机。叶湫笙纵使再不愿,也少不得在这名利场中去走一遭。
不过叶明泽好像也并不要求湫笙非要去和那些人交好就是了,像是只让她露露面,表面上过得去就行了。湫笙也摸不清这个所谓的她父亲的想法。
此刻的她,正享受着陆旖用手扇出来的微风,很是惬意。
而陆旖则一边以手为扇扇着风,一边将嘴张开接住湫笙投喂来的果子。
不过用手扇风这事…其实现在虽比前阵暖了不少,却也并不十分热,是能忍受的。只是二人你情我愿的罢了...
心情过于愉悦,以至叶明泽过来之时二人齐齐皱眉。
陆旖很快反应过来,收回自己表情,恭敬地行了一礼:"叶大人。”
“不用那么生分,”叶明泽自认为和善地笑了笑,“如幼时一样,叫叫伯父就好。”
"嗯,叶伯父。"心里怎样想不重要,毕竟这是湫笙的父亲,总不能闹的太难看。
"皇上正寻你呢,怕是有什么要紧事,你快去吧,别让皇上等久了。”
唉,陆旖有些无奈——她毕竟身居要职,确实不能离开皇帝太久。她对湫笙点头致意,便赶紧往萧煜的方向去了。
陆旖一走,叶明泽的笑意便立即没了踪迹。
"我不是让你少与她来往吗!"叶明泽怒视着湫笙,低声斥责道。
“父亲若是只想说这些话,那湫笙先告退了。”
说着,叶湫笙转身就走,打算去那边等陆旖。
她知道叶明泽不会跟上来——大庭广众之下,叶家父女起了激烈争执,啧,传出去可太好听了。
这些年,除了她自愿的,又有谁能真正强制干涉她呢。她与谁人结交都是她自己的事。
只是前四年陆旖寄的信送到门房,竟都无人阻拦,她本以为是叶明泽对陆旖不那么反感了....难道...难道是苏宛芸?
不应该啊...苏宛芸没有理由这样做……
或是叶明泽没有留心?
叶湫笙一路想着,逐渐走近皇帝休息的区域。
停下步伐。
不对——鼻尖抽动——
这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