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试探
顾岚白了一眼：“你就别问那么多了，你跟人家有的比吗？也就是我女儿，眼瞎才会看上你。”
“你可给我记好了，这是我们王家，做主的人现在是你岳父，以后是你大兄。你老老实实看护好妻儿，有你的富贵日子。别跟一帮穷鬼似得，幻象自己被高门大户女郎看上，做梦平步青云，一朝翻身当家作主。”
“不敢不敢，没有岳母大人顾念，小婿哪能和心爱之人日日相伴。”霍离恭敬道，理论上，王家对待害自己宝贝女儿未婚先孕的女婿，算宽容的了。
顾岚看看从善如流毕恭毕敬的小婿，气消了不少。
半欣慰半责怪道：“男人，别总关在闺阁里盯着夫人，没事儿跟你表兄一块待着去。”
“谨遵岳母大人命。”
顾岚摆摆手让女婿走，脸上喜色明显，这是什么称呼，遵命，还岳母大人的，听着怪顺耳呢。
霍离终于从岳母大人那里过关，至于那个账单，她懂，顾岚希望女婿知恩图报，好生对待王珺研，别有二心，妄图鸠占鹊巢，让王家换了姓氏。
她就说，为何刚进门第一天，岳父就严肃告诫她，别想不该想的。
原来，她那个魂穿的男同乡，已经把上门女婿的路彻底走绝了啊。
吃了裴家女郎门阀贵族绝户，又吃了穆家女侠武学传承绝户。
那他后来娶了公主，又发生什么事了？
霍离正好奇后续发展，听见一声喊。
王珩之见到木木呆呆的妹婿，没好气地说道：“霍大兄弟，你表兄约我们后日一块聚聚。”
“我表兄，不是你表兄啊？”霍离脱口而出。
王珩之咦了一声，妹婿敢跟他顶嘴了啊，这是对他太好了吗。
他上去就要踹一脚，被霍离灵活拧腰躲开，“你小子，我就说吧，让你平时蹲蹲马步桩，跟我切磋切磋没坏处。”
霍离懒得看大舅哥，刚才顾岚的账单上，有一项一百八十多两的支出，压根不是她花的啊。
就那天，王珩之非要给她添置新衣，她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好家伙，硬给她买了件十三两钱的衣裳，竟然报账一百八十多两，一定是王珩之自己买了什么不该买的，怕阿母责骂，所以拉着她平账。
霍离只能将这笔账认下了。
正要转身走，她后脖颈上被人重重一按。
王珩之攥着妹婿的脖颈，将人拧了半圈，脸对脸说道：“哪去啊，不是说了，你表兄找我们聚聚。我呢，没空，你自己去吧。记得回来跟阿母说，我去了的。”
霍离挣了挣脖子，点点头，这才被放过。
刚转过身，又被人搭上肩膀，捞了回去。
“又有什么事儿——”霍离憋红脸嘟囔道。
王珩之又将人转过来，两只手搭在妹婿肩头，手掌使劲儿，郑重将人摇了摇，颇有点苦口婆心的样子，“霍大兄弟，醒醒——瞧你这小身板，没事好好练练。要切磋，尽管找我。”
王珩之自认为做人要讲道义，既然妹婿替自己平账了，那他提点提点也应该。
妹妹好色，外面有个极其英俊的郎君，身姿气度容貌，根本不是霍离能比的。
王家女婿这个位置，霍离未必保得住，换个妹婿，不一定这么听话。
王珩之随手往妹婿胸膛一拍，“你说你，怎么不练前面呢，还是软——”
啪！
霍离一把拍开大舅哥的手，一个滚字噎在喉咙，“练了练了，这又不是一时半会能练出来的。”
王珩之看着跑走的瘦弱妹婿，直摇头：“天生的差距，确实没法儿练。好自为之吧。”
这个妹婿，要练成妹妹外面那个男人的刚猛身姿，实在难为人了。
霍离被岳母教训，又被舅哥为难，哪还敢继续歇着，因着膝盖半月板的伤还没痊愈，干脆搬了把椅子，坐下慢慢劈柴，至少躲过和王珩之近距离接触，免得被发现身份。
隔日，日铺时分将过。
霍离依约前往清溪街，与表兄凌在见面。
走到楼上一看，妈呀，上次那个被她扎了一针的人，怎么也在啊。
凌在起身迎上去，客气道：“妹婿，你一个人来的。”
霍离点点头，下意识后退一步，她突然觉得要是王珩之一起来就好了，至少大舅哥看在妹妹的面子上，还能护在妹婿前面。
凌在不经意观察着妹婿，若霍离与敌国暗探有勾结，必定想方设法接近要铲除他们的官差。
他点头示意，转身带着表妹婿一起走过去，介绍道：“张大人，这是我表妹婿，上次你们见过了。妹婿，这是廷尉府典签，张大人。”
霍离低头不语，典签张大人？
原来表舅哥的官职，被人顶替了啊，打工人的命啊。
“张——张大人。”她小声道。
是不是凌在的官职变小了，不得已被姓张的逼迫，将她叫过来陪吃陪聊什么的，还一点都不敢拒绝啊，唉官大一级压死人。
妈呀，她可不想陪姓张的，有没有人喊咔，能换一场戏吗。
张大人坐着，端正眉眼看向乖顺小郎君，不过宽嘴下意识地咧向耳朵根，看起来要张开大口吃人似得。
凌在感觉到表妹婿直往自己身后躲，伸手拉住，在张大人许可下，将人按在椅子上，说道：“张大人让你坐下。”
“霍郎君，有劳你上次帮我治病止痛。”张大人瞥了凌杂役一眼，坐在中间碍事。
“张大人没事就好。”霍离依旧不敢抬头。
凌在听两人互相客气，不动声色等着，霍离若是想接近典签打探廷尉府消息，自会有所牺牲，尽可能地接近姓张的。
桌上饭菜，没了一半。
凌在皱了下眉，这么好的机会，霍离怎么呆呆的，还不想办法单独与姓张的待在一起。
而张大人，一直误以为霍郎君救治过他，又得知霍郎君是个有妇之夫，再上加抓捕敌国暗探重任在身，这下没了戏弄小郎君的心思。
不多时，凌在起身，借口出去，好让嫌疑人自在一些。
不料表妹婿一把拉住他不放手，“表兄，上茅厕带着我。”
凌在脸一黑，为什么表妹婿，多次执着地拉上他搭伙上茅厕？
两人一道出去，各自在自己的坑里解决，没一会又回到席间。
霍离见到座位上多了一个人，“谢大人！”
谢屿今日上值，听到姓张那人要见见凌在表妹婿的闲言碎语，下值后找过来。
他想见见霍离，看他有无异常举动。
是不是跟另一个穿越来的人一样，因知晓未来历史发展，明里暗里搅动局势。
“霍郎君，多日不见。”谢屿温声道。
霍离站在看起来更安全的人身边，“谢大人，您也来了。”
凌在让开原来的位置，谢屿一来，他就应该再往下坐，既然谢屿没让他坐，他便站在表妹婿侧后方等着。
谢屿和姓张的，都是乌衣巷贵公子，凌在大抵知晓这俩人的过节。
无非年少时，同一个师傅教导出来的门阀小郎君，谢屿是拔得头筹的那个，姓张的是垫底的那个，比来比去，结了梁子。
如今，谢屿因谢家被会稽王针对，降职为廷尉府监丞，姓张的刚顶替上典签的职位，两人官职俸禄差不多，但典签平日侍奉在上官身边，任务多为机密要事。
见到谢屿准予表妹婿坐在身边座位，凌在瞥向姓张的同僚，果然见其神情大为不悦。
“谢屿，你自己没饭吃，跑我桌上，我请你了？”
“谢某请你，张郎君不必客气，我们自幼相识。”
张佑极其厌恶谢屿，喊向霍离：“霍郎君，你过来坐，我腹部又不太舒服了。”
眼看霍离要与自己隔着同僚，谢屿起身请道：“霍郎君，不若坐我们中间吧。”
凌在坐在更为靠下的座位，暗忖，霍离正在接近廷尉府两个门阀公子，只怕所图甚大。
霍离缩着原本就窄的肩膀，不敢坐在两名廷尉府大人中间，求救地看向表兄，“表兄，我一介粗人，还是坐你身边吧。”
凌在眉头直跳，身为暗探不赶紧接近张佑和谢屿，打探廷尉绝密消息，老跟着他做什么！
霍离耍机心欲擒故纵？还是他当真判断错了？
凌在只是杂役，不可能在谢大人和张大人没发话时，答应自己表妹婿的请求，暂且静默不语。
张佑推了谢屿一把，“谢屿你让让，我不舒服，要请霍医师看看。”
谢屿并不介怀，起身让座，看着霍离战战兢兢坐在自己位置上。
他有种感觉，霍离这个穿越者，与之前那位差距甚大，不像是有本事搅弄朝堂之人。
不过人不可貌相，当初那人看起来，也不过是个拘谨不爱说话的寒门少年郎。
他要找机会试探，霍离对不久的将来，是否知晓什么历史趋势，甚至想占尽先机，改变情势从中牟利。
凌在恭谨坐在下座，在谢屿加菜后，不断起身布菜添茶。
他不正视自己表妹婿，却也一直用余光观察其一举一动。
今晚或许能试探出来，霍离是否对廷尉府抓捕敌国暗探一事上心。
期间，张佑一直嚷嚷着腹痛，霍离一再把脉只说无事，在张佑要求她揉按腹部时，只好推脱自己医术不济，请张大人尽快找医师看看。
一桌人饭菜没吃几口，不知不觉过了宵禁。
张佑一番吃喝较劲，早已将烦人的任务抛到脑后，扯着霍离的袖子，“大家今晚都别走了，这样，我不太舒服，和霍医师一屋，劳烦他看顾一夜。兄弟几个自己安排——”
霍离起身，又不敢直接将张佑推开，像上次一样再扎他一针岂不露馅。
为难之际，她朝凌在使眼色：“表兄，我还要回去照顾夫人呢。”
凌在打算潜在屋顶暗查霍离举动，自然没同意：“张大人抱恙，你岂能离开。表妹有舅母和下人照料，你不必过多忧心，明早快些回家便是。”
霍离又看向谢屿，惊慌喊道：“谢大人，我想起来一首诗——垂死病中惊坐起，铁马冰河入梦来！”（1）
她想，谢家出过善战的丞相和将军，对于这两句诗，一定深有感触。
若是谢屿想和她论诗，那就得救了。
谢屿本想开口留下穿越者，旁敲侧击一些历史发展趋势，谁知听到熟悉的两句诗词，温润脸色霎时冰冷。
这首诗，那人也曾念过，年纪轻轻的局外人穿越者，不知战场杀戮的血腥残酷，语气脸色再怎么努力悲愤，念出来还是轻飘飘的不知所谓。
这样的诗词，岂是用来让穿越者念出来人前显摆的！
何况霍离背诗更是糟糕。
谢屿薄唇抿成僵直剑刃，他可是从那人嘴里知晓，垂死病中惊坐起和铁马冰河入梦来，分别出自不同朝代诗人的两首诗词，竟然被霍离拼凑起来乱念。
霍离已经被张佑拉到门口了，她扒住门框，不见谢大人和表兄有所反应，心中叫苦。
难道只能暴露身份，才能免遭张佑对她意图不轨了吗！
可万一张佑荤素不忌，不介意是他还是她，那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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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