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克妻
霍离挪了下屁股，意图挡住身边鼓鼓囊囊的包袱，一副讨好样儿，“表兄，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找。我买了——”
凌在没时间废话，今夜他不能让霍离回到王家，与暗探接头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怎么还藏着掖着的？”他冷笑一声，见到表妹婿打了个哆嗦。
“没藏啊，东西多，马车一颠往下滑，我往里推推。”
凌在锋利的眼角一勾，没兴致看表妹婿演窝囊戏，他粗粝的掌心一伸，正要掐住贼人的脖颈，不料对方先有了动作。
转手握刀，尚未抽出，但听贼人求饶道：“表兄我说——”
凌在的手还在后腰刀柄上，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贼人，冷漠问道：“那你说。”
霍离在没别人的车厢里东张西望一下，压低声音道：“我说了，你别说出去哈。”
凌在似有若无轻哼一声，敌国暗探死到临头还想讨价还价，听听看能吐露多少吧。
他盯着霍离从包袱里拿出来的药包，接过小心翼翼递上来的一包，等着事无巨细的坦白。
霍离低头小声嗫嚅道：“表兄你要的话，我也可以分你两包。”
凌在拧了下眉，中毒的是那个逃走的暗探，他要解毒药做什么。
“这是我去了好几家药店医馆，才搜集全乎的好药呢。”
“是吗。接着说——”
“其中一味药，还是四诊堂少东家帮忙在采药山民那里高价买来的，你猜是什么？”
“我管你是什么，你最好给我招有用的。”
“我招我招，是那个嘿嘿——”
“你再给我嘿嘿。”
“不了不了，就是鹿鞭嘛。你别跟岳母大人说，我去凑了上好的行房助兴良药，我分你一两——”
凌在凌厉的脸分成了好几百把刀子似的，看上去要将霍离千刀万剐。
“霍——离！”
“我知道我知道——研儿现在尚有七个月身孕，可是——”
霍离要哭了，可是这不是她用的药啊，是王珺研没让她配制解毒药，莫名其妙让她另外去买这副很难凑齐的健壮药。
你说这两口子，平时又见不到面，还非要置办这种药……
若是凌在告诉岳母大人，顾岚肯定以为是她不节制，到时就不是挨骂了，肯定会被揍惨的！
凌在脸色由黑转红，看着表妹婿唯恐被舅母知道买了什么药的苦闷样，抽刀划开手上那包药，果不其然，就不是用来解他下毒之药。
“你——”他脸色又由红转黑。
他都已经放出信号箭，调集人手过来了，结果霍离给他这样的交待！
“那个——鹿鞭最多分你一两。”霍离哆哆嗦嗦，正要拆开一个小药包。
“滚。”凌在这一个字，裹挟着咬牙切齿的厌恶，刺向表妹婿的俩耳朵。
真想给这妹婿两耳光！
劳师动众，什么都没抓到，还不能轻易说霍离有嫌疑，给王家人惹祸上身。
凌在知道明天见到上官会遭受什么，他忍无可忍揪住表妹婿的衣襟，将人从座位上拽起来。
怎么会这么巧，那个暗探可能要凑解毒药的时间，霍离正好跑了好几家医馆，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表兄表兄，我也没办法啊。我和研儿如胶似漆正恩爱，谁想她这么快就怀了——我这血气方刚的年纪——”霍离觉得自己的演技可好啦。
凌在低头忍住一刀砍断表妹婿脖颈的冲动，将人一扔，冷漠道：“你们两口子的事，不用跟我说。”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家，霍离逃似地从表兄身边溜走，回去将包袱交给王珺研，也不好多问什么，七个月身孕能胡来吗。
王珺研无所谓道：“放那里吧。”
段逍让她使唤霍离另外买这些药，但没约定见面收这些药，王珺研有点脸红又有点疑惑，两人不见面，他这是做什么。
真正的解毒药，她已经亲自配制好，送到指定地方了，不知心上人伤得怎么样了，多久能好，再来见她。
翌日，廷尉府监牢。
凌在正跟着上官巡视，还没出牢房大门，他左脸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他当众被打，失了面子事小，丢了官职事大。
“属下该死！”凌在扑通一下跪下请罪，当众无法解释什么，抓暗探一事不能随意透露。
“你是该死。没本事，就退下。”
凌在心里登时像砸下一座山，退下，这是说，他的职位要让出来了。
“是。”他只能叩首谢罪，发誓一定要抓到霍离的马脚，抓获暗探将功赎罪，夺回有指挥权的官职。
一连半月，凌在都没去舅父家里。
如今敌在暗他在明，霍离的行径疑点重重，再加上降职受罚，还要看舅母冷眼、听表弟揶揄，他只能稳住心神，先将杂役差事办利索，以免被逐出廷尉府。
“那个凌什么——带着这份文书，把犯人提过来。”
让人厌恶的声音钻入凌在耳朵，此人正是那日在清溪街酒楼，对霍离手脚不干净的同僚。
那人眉目端正，就是生了一张宽嘴，再一咧嘴笑，都到耳朵根儿了。
凌在被这人使唤，恭恭敬敬双手接过文书，计上心头，或许让此人接手他的职位任务，正好可以试试霍离到底有没有鬼。
是日晌午，霍离正站在岳母大人面前，微微躬身，缩着肩膀，低头不语。
顾岚骂道：“不就是珩之从你身上跨过去一下，跪地撑一撑，躲懒这么久。”
“你过来！缩头缩脑的，睁大眼睛看清楚——”她一边骂，一边将一张纸拍在桌面上。
霍离被训斥，挪着步子走到桌边，仔细看去，见到纸上满是大写数字。
顾岚翻了个大白眼，翘起二郎腿，“看看！看看——你来我家之前，能吃上这些吗？”
“吃不上……”霍离老实回答。
顾岚更加鄙视地问：“再看看，这段时间给你添置的衣裳，来我家之前，你穿的起吗？”
霍离赶紧恭维：“穿不起！”
顾岚又得意地问：“若不是我辛辛苦苦教养大女儿，你来我家之前——”
“睡不到——”
霍离咬了下舌头，抢答错误啊，妈呀！
“娶不到，娶不到！”
“你你——”顾岚气得指着窝囊女婿接不上话，干脆接着骂：“你看看你这样，出去别说是我王家的女婿。”
“……是。”霍离想了想，小心回答。
顾岚往女婿头上用力一拍，“是什么是，你以后就打算这样窝家里了，啊？哪个男人像你这样没出息，成日围着夫人转悠。”
“你说你做的这些事儿，哪个下人不能干，还比你干得好干得快！”
顾岚看着跟闷葫芦一样不吱声的女婿，越来越气：“竟做些拿不出手的，指望换来一生富贵，嗯？”
“岳母大人，我学医呢。”霍离一怒一下又怒了一下，挺直腰板嘟囔道。
顾岚摇头叹气：“能赚几个钱，一个月的看诊费，能买得起我女儿一身衣裳吗。”
霍离琢磨这时候该怎么演，她压根没有被侮辱的感觉，她又不是王家真正的女婿。
这个时候嘛，就让岳母大人高高在上骂，应该就可以了吧。
感觉应该说点啥，“研儿不是嫌贫爱富的人。”
一般来说，穷小子入赘白富美家里，那都是被看中了品性！
霍离凭着一个半月的群演经历，还在琢磨演技的时候，忽听顾岚放声大笑。
“啊哈哈哈——你想说，我女儿是看中了你那郎艳独绝的脸，还是遗世独立的品性啊，哼！”
欸？霍离低头忍笑，这剧本还真对上了。
顾岚以为女婿低头羞愧，转变下语气，骂得更起劲儿了。
“你呢，最好不要跟那个谁学。”
那个谁？谁呀？
霍离没问，默默听着。
“十七年前那个人，出身寒门，吟几首诗，结亲门阀，多少男人将他作为楷范。”
霍离竖起耳朵听，岳母大人说得那人，好像是她穿过来的同乡啊。
之前从谢屿那里知道，这个同乡出身寒门默默无闻，突然有一天出口成诗，说明这个同乡是魂穿，跟她这个身穿不一样。
顾岚气哼哼道：“一招结亲，引狼入室，可怜那女郎夫家娘家，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裴氏彻底改了姓氏换了门庭。”
哦~这是什么意思啊？
霍离听顾岚不忿道：“娶了裴氏女郎，还想纳妾谢氏女郎——”
谢氏女郎，不就是才女谢道韫吗。
顾岚一拍大腿，极为愤恨：“没成想，人家瞧不上他。他克死发妻裴氏女郎，用着裴家一族的荣誉富贵，再娶穆氏。”
穆氏又是哪位女郎？
霍离瞪大眼睛，期待地看着顾岚，被顾岚狠狠剜了一眼。
“羡慕吧，向往吗？”
“不。”
“别装了！”
“.…..岳母大人，这个人，他没克穆氏妻子吧。”
顾岚疑惑地看向女婿，男人不惦记多娶几家女郎作为垫脚石，怎么关心上穆氏了啊。
“穆氏，那可是武学传承女侠。”
霍离还想听更多侠女传奇，可是顾岚却一脸惋惜：“可叹武学奇才，传授不世之功与夫婿，自己冲锋陷阵拿命挣来的战功，不过是便宜男人续弦公主的本钱——她身故之后，连唯一的孩子都无人相护了，消失无踪生死不明，唉。”
啥意思？
霍离神叨叨猜测：“该不是，没了娘亲，亲爹变后爹，孩子都没人管了？”
顾岚用力点点头，看女婿恍惚有种错觉，怎么像是跟乡下姐妹干完活儿后，一块儿嘀咕别人家长里短似得。
她回神骂道：“八字克妻的男人，自己也没什么好下场。”
“什么下场？”霍离催促问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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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克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