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下头
霍离被张佑的两名手下推搡着,只好跟上去进了一间厢房。
张佑见十分乖巧的小郎君,低头不语呆呆站在一边儿,抬手一甩宽袖,突然说道:“霍医师,我上次听你所言,找了名医看病,可他说我没什么急症啊。”
霍离头垂得更低了,张佑察觉不对了吗,要找她算账了吗,他哪有什么急症,是她趁乱用针扎的。
张佑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庸医,我明明吃不下睡不好,最近耳朵还有嗡鸣声,身为名医却诊断不出病根来。”
他招招手,“来来,霍郎君,还是你帮我看看吧。”
霍离悄悄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啊,张佑顶替大舅哥任职典签,指不定接了什么棘手任务,近来耳朵有嗡鸣声,这不是严重焦虑了吗。
她走到床榻边儿,躬身把脉,又望闻问切一番,才道:“张大人您身在廷尉府,为了差事殚精竭虑,才会有所不适。”
“可有治法?”张佑躺在松软的床榻上,翘着二郎腿问。
霍离慢慢说道:“大人身体强健,此病不难医治,若是可以沐休一段时日——”
“不行不行!”张佑晃悠着脑袋,他好不容易顶替凌在的职位,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了,岂不是被谢屿看不起,回府还要被父亲打。
霍离又道:“大人一定要如此辛劳,那就只能,熬安神汤服用了。在下这就去给大人抓药熬药。”
“哪里急得这一时,霍郎君随我一道休息吧。”张佑起身,将要跑的人拉住,忍不住闻了上去。
“那那那——我我——我去端水给大人擦脸。”霍离缩着脖子躲,都怪大舅哥,说什么男子要懂得装扮自己,讨夫人欢心。
这下好了,张佑好像很喜欢闻她身上的香粉味儿。
张佑一把将人按在床榻边坐下,说道:“不用你,这里的厢房,自会有人过来伺候这些。”
霍离平整洁白的额头冒出细汗,一时想不到好办法,既不得罪张佑,还能平安离开,要是没抹香粉多好啊。
香粉香粉……
她脸色一变,有点窘迫,说道:“大人,在下想去方便一下。”
“嗯?我不是说了,让人来伺候就是,跑去茅厕多麻烦。”张佑笑道。
霍离憋了一会儿,说道:“大人,在下要多蹲一会儿的,在隔间里不合适。”
张佑嫌弃地皱了皱鼻头:“霍郎君,你说你长得也不难看,说话怎么如此难闻呢。去吧去吧——”
霍离如临大赦,跑走还不忘夹着双腿,看起来憋不住的样子。
群演要有群演的自我修养,话说,让一个男人下头,这不是挺容易的嘛。
霍离闷头弓腰急着跑走,一头撞在一人身上。
“哎呦——表兄。”她抬脸揉着脑门。
凌在之前一直在屋顶偷听霍离与张佑的动静,未料霍离不但没有牺牲色相,哄骗张佑探听廷尉府抓捕敌国暗探的消息,反倒三番两次找借口跑走。
“表兄,一块儿上茅厕吗?”
“我不去。你回来住我屋,我去跟张佑说。”
凌在烦恼地打发人,霍离这副德行,就不像个暗探,既是自己表妹婿,只能护着点了。
霍离得救,直起腰来,连忙道谢,她本来也不想去茅厕。
看来表兄一直就在附近想办法救她吧,到底是自家人啊。
霍离抖了抖衣服上的香粉,嘟囔以后可不抹了,转身朝凌在指明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她登时顿住,这这这——和大舅哥住在一块儿,好像一样不合适啊。
怎么着也比跟张佑待在一屋安全,她回头瞥见大舅哥往张佑房间那边去,转身见到另一人。
“谢大人。”
谢屿略一颔首,说道:“霍郎君可以住在我房间,我去跟张佑说就好。”
还是好人多啊!
霍离感激地道谢:“有劳谢大人专门出来找我,我表兄找张大人有事,我先住他屋里就行了。”
谢屿又客气道:“当然,我还想听霍郎君念诗,你方才在席间那两句,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也是在坊间听来的,说不定就是十多年前那位才子念过的。”
“那正好,我想多收集一些他的诗词,霍郎君可以将听过的都念给我听听吗?”
“好啊,谢大人想听,什么时候都行,我也会——”
霍离把一个“背”字憋住,笑嘻嘻道:“会念不少诗词。”
“那就今晚吧,霍郎君愿意跟我住一屋吧。”
“没问题啊。”霍离一口答应,和表兄在一起,比和张佑在一起安全,但是和谢大人在一起念诗,比和表兄在一起更安全呐。
表兄前段时间非要让她换衣服,说不定有点怀疑她的身份,能不待在一屋睡觉,还是别待在一屋的好。
谢屿邀请到人,进屋不多时就有侍从送来茶点。
霍离心中感激,谢大人早就准备好解救她了啊,也是哈,他们都是官场的人,不能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当众争执,总要缓一下想个让张佑好下台阶的办法。
谢屿端正抬袖,示意客人坐下。
待对方气息平缓一些,方才问道:“霍郎君,年幼之时,很喜欢背诵诗词吗。”
不喜欢也要背啊,要考试的,为了最后考那么三四句诗词,背了十多年呐。
霍离心里大喊大叫,面上很乖顺地点点头:“有时听着怪顺耳的,就跟着背两句。”
她见谢屿拿过一张纸平铺,用镇纸压上,捏笔杆蘸墨,问她还记得什么诗词。
霍离脑子一懵,像没做作业却被点名提问,一时还真想不起来完整的一首诗。
除了咏鹅,还有什么背着顺口的来着?
霍离抓了下头发,向窗外看去找灵感。
秋日木芙蓉开得正盛,月下深粉花瓣如醉酒美人脸。
霍离终于想起一首诗,说不定是那个同乡没背过的。
“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
谢屿边写边接道:“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1)
霍离无语,小众诗词,那个同乡也背过啊。
再来,“退婚耻辱烙心中,富贵莫欺年少穷。”
谢屿一愣,但还是快速写下来了,前两句快收笔时,对面的人刚好接着念。
“脱胎换骨成圣帝, 虎斗龙争破苍穹。”
霍离有点得意,看来谢大人没听过这首诗哦,学霸不看网络小说。
这诗是《斗破苍穹》书粉写的。
谢屿写下最后一笔,狭长眼尾似藏有剑锋,抬眸间收敛锋刃,脸上似有疑问,温和道:“霍郎君,特别喜欢这首诗。”
霍离听不清,谢大人是问句还是疑问句,点点头续茶。
谢屿瘦长三指越收越紧,轻易地将毛笔青杆捏出裂痕。
好一个“莫欺年少穷”,好一个“成圣帝”!
一个两个穿越过来,都是为了颠覆天下啊。
没错,这俩人连起点都一样,都是当赘婿。
……
屋顶,凌在又在探听。
听谢屿和霍离念诗词,又听霍离拐弯儿抹角打听会稽王家。
难道霍离是觉得很难从张佑哪里打通什么,所以才又接近谢屿。
凌在屏气凝神,耳朵贴在瓦片上,听谢屿提起先帝,又听霍离竟然打探皇宫消息。
屋顶底下,谢屿回答霍离的问题:“霍郎君钻研医术,还想见见宫内太医,这个倒不难。”
霍离很惊喜,她对孕晚期可能出现的危险症状不甚了解,宫内太医照料后宫众多妃嫔,一定比民间郎中更有经验吧。
“我家内子就要临盆,我总怕有照顾不周的地方。”霍离如实解释道。
凌在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个妹婿总是在他打消疑虑的时候,又让他怀疑。
“霍郎君,上次问过宫里的张贵妃。”
谢屿暗道,难道霍离有什么隐藏身份,与先帝突然病逝有关。
“日后还是慎言。”他话音一转,若无其事提醒。
霍离不好意思点点头,“我道听途说,以后不会了。”
突然,霍离意识到什么,谢大人好心提醒她慎言。
妈呀,“成圣帝”这种诗,是能随便念的吗!
“谢大人——谢大人,那首诗,我胡乱听来的!”
“我知道。民间类似这样的口水诗,岂止这一首。日后莫要跟着多念。”
霍离松了口气,闭嘴不再多言。
谢屿心中疑虑重重,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继续探问这个穿越者对朝堂未来情势知晓多少。
在他眼里,霍离一时口不择言,是那人口中的“愤青”,不比那人懂得韬光养晦。
然而,装傻充愣到这个份上,何尝不是另一种本事。
谢屿客气道:“霍郎君,时候不早,早些歇息。”
说着,他自己开始解腰间柔如柳枝条的丝带。
霍离心想,这都深秋了,两人穿着里衣,各自睡木床和躺椅。
“谢大人,我以前流浪惯了,拼两把椅子睡就行。”
“我已经命人再搬过来一张窄一些的床榻,霍郎君不介意就好。”
谢屿很想知道,这个穿越者睡着了,会不会做梦时也会吐露一些什么。
门外,侍从请示:“郎君,温水都备好了。”
谢屿吩咐侍从准备好新衣,邀请道:“霍郎君,可以沐浴了。”
霍离啊了一声,哎呀这个豌豆公子,出来住一宿也要洗澡。
明天回家再洗不行吗,还要拉上她,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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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