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闻兆被一阵陌生的闹铃声吵醒。
他低头,怀里多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贺楚暮抱着他,睫羽安静垂落,鼻尖轻轻点在自己的锁骨下延,正睡得酣甜。
闹铃持续响动,这人就是不醒。
闻兆看了片刻,推开那颗脑袋:"别装了。"
"嗯?"带着俏皮鼻音,贺楚暮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睁开眼:"要起床了吗?"
闻兆视线不经意落在他微微嘟起的唇上,垂眸道:"你定的闹钟,问我?"
"啊。"贺楚暮顿时清醒,急忙伸手关掉闹铃,然后面对闻兆,懊恼地咬了咬唇:"闹钟是之前定的,忘了关了。"
他抬眸小心翼翼道:"没吵到您吧?"
闻兆看着他,不说话。
贺楚暮却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可是您说过,今天陪我一起去学校的啊。"他翻了个身,往闻兆身上凑了凑,托着下巴眼巴巴看着他:"上学的时间快到了哎。"
伴随他的动作原本就松垮垮的衣领顺势下坠,露出一大片肌肤。
闻兆微微垂眸便可尽收眼底。
看着那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他微微眯起眼,心情居然有点不悦。
很奇妙的感觉。
他看着贺楚暮,淡淡问了一句:"迟到会怎样?"
会罚站!
这可是贺楚暮的切身体验。
但应该也没人敢让闻兆罚站就是了。贺楚暮想了想,又躺回了被窝,猫似的舒展身体缓缓伸了个懒腰。
反正不管怎样都有闻兆兜底。
闻兆又看了他一眼,而贺楚暮只是眨了眨眼睛,一副很顺从的模样。
房间萦绕着淡淡的清香。
那之后闻兆起床不知道干嘛去了,贺楚暮无聊地翻个身,拿起手机,发现有好友申请。
他下意识以为是闻兆,欣喜若狂,点进去刚要同意,结果一看,好友申请内容是:
【贺楚暮,你在哪?】
【给我滚回来!】
居然是贺临江。
白激动了。
现在滚回去也来不及了,贺楚暮无视这条消息。慢吞吞捯饬完自己,下楼的时候闻兆已经做好了早餐。
来不及惊讶,只见闻兆招招手:"过来,把这些端过去。"
贺楚暮低下头,看着手上的盘子,突然觉得有千斤重。
他何德何能,让闻兆给自己做饭吃。
"好好吃。"
"您厨艺真好。"
"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煎蛋!"贺楚暮吞咽的同时悄悄观察闻兆,嘴巴塞得鼓鼓的,还不忘拍马屁,话说得含糊不清,听着让人头大。
闻兆:"闭嘴,吃饭。"
"哦……"
吃完饭,闻兆把他拎到沙发上又涂了一遍药,这次连身体也没放过。大清早,正是清心寡欲的时候,贺楚暮光着上半身,脸红得像猴屁股。
"我……可以自己来。"他实在忍受不了闻兆指尖在他身体上摩挲带来的颤栗感,抖着身子往后一缩。
闻兆面无表情扣住他的肩,"别动。腿上的让你自己来。"
"好吧……"
"等下到学校,你先自己去班级。"
这句话像是触到了他的泪腺开关,眼眶聚着水雾,张着嘴巴,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呆:"为……为什么啊?"
明明说好和我一起去的啊。
闻兆轻叹口气,伸手掐住他的脸颊,让他动弹不得,"不准哭。"
紧接着语气冷了两分:"还有我做事情,需要向你解释吗?"
不需要。
闻兆对他是真的很没耐心,就像是对待小猫小狗,随意招招手指,自己就得主动凑过去。
贺楚暮瘪了瘪嘴,不服也没办法,只得软着声音哄:"对不起,我错了嘛。"
闻兆果然吃这套。
他松手,语气缓和不少:"上完药我们出发。"
……
林游一直掉头朝角落的位置看,动作频繁的让讲台上的向来能忍的数学老师都忍不住皱了眉。
林游却没有丝毫收敛。
该死的!贺楚暮今天怎么还不过来!
昨晚贺大哥打电话向他打听贺楚暮的下落时,他还不以为意。
四肢健全,又不是瞎子哑巴,能出什么意外。
可是……林游迟疑了。
想到那弱不禁风,风一吹就倒的瘦削身体,他不确定了。
难道真的出事了?
"报告。"
干净的嗓音像是夏日里的冰薄荷,贺楚暮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门口,刘海微微卷起,眉清目秀,身形高挑,光是站着就让人移不开眼。
数学老师沉着脸,把书重重往讲台上一拍。
"贺同学,你迟到了。"
"对不起。"贺楚暮光迅承认错误,随后顿了顿,诚挚发问:"可是老师,之前也有人迟到,为什么您从来不说他们呢?"
此话一出,顿时涌出看好戏的目光。
数学老师脸黑了下来,他认为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虽然也从未有过。
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摆到明面上说。他看向贺楚暮的眼光中,带着浓烈的怒意,"贺楚暮,你不光迟到,还公然顶撞老师,你家长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你的素质品行存在很大的问题,下课后叫你妈妈打电话给我。"他刻意强调了"妈妈"两个字。
底下不少人笑出了声。
谁都知道他的母亲是无名无分的小三。
"现在我不想看到你,拿着书站外面去。"数学老师挥了挥手,对他很是厌烦。
一副对顽劣学生无可奈何,只能责令其罚站以改过自新的好老师姿态。
贺楚暮面上淡淡的,他不想争辩,也无需争辩,顺着他的话,站在了教室外面。
抬头,就看见了倚在墙上听了个大概的闻兆。
他微微睁大眼睛。
闻兆出现在教室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射过来。
数学老师警钟骤起,瞬间放下课本,有些讨好地对闻兆道:"真没想到今天能有幸给您上课。"
被罚站的贺楚暮懒散地靠墙站在走廊上,不由小声嘀咕了一句。
"势利眼,比我还会拍马屁。"
闻兆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数学老师看到以为闻兆在对他笑,下意识回了一个笑容。
他压根没往贺楚暮身上想,在他思维里,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地上的尘埃用尽一辈子也无法碰到高悬的明月。
闻兆却突然问道:"我也迟到了,要罚站吗?"
"这……"数学老师面色瞬间凝重,他不确定道:"您在开玩笑吧?"
然而看着闻兆微沉的目光,他意识到这不是玩笑。
数学老师欲哭无泪:"这哪能啊,不不不,您自然是不用……不用站的……"
闻兆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淡得不含一丝情绪,此刻却好像把人钉在了十字架上。
数学老师额头冒汗,脸色惨白,突然有些后悔。
闻兆淡淡开口:"身为老师,应当一视同仁,不是吗?"
"是是是。"数学老师连忙对外面喊道:"贺楚暮,你不用站了,快进来吧。"
贺楚暮没动。
他低着头,盯着脚尖。
此刻心情有种说不清的低落。
视线里突然多出了一双鞋,贺楚暮抬眸,发现不知何时,闻兆站在了他旁边。
他有些不解。
闻兆却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教室里的人看不到,可同样也在外面的数学老师却是一清二楚地看见了。
他看见闻兆脸上又挂起了那抹熟悉的笑意。
闻兆侧过头:"你可以进去上课了。"
这个意思是他会站在这,陪贺楚暮?原来,一视同仁是这个意思吗?数学老师突然有一瞬间的腿软。
他晕乎乎转回了教室。
贺楚暮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是开心的。这不同于闻兆直接给他撑腰,替他报复回去,而是发自内心的,真正从胸腔深处传来的愉悦感。
他一点一点,小心翼翼探出手,犹豫半天,还是勾住了闻兆的拇指,"谢谢。"
闻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别傻笑。"
看着会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两下。
贺楚暮继续缠着他问:"被罚站什么感受?"
"……"
"说嘛。"
"不。"
"反正我很开心。"
"……"
闻兆双手交叠,倚着墙面,帅气的面孔配上修长挺拔的身材,哪怕随便一站,气质亦然绝尘。
贺楚暮愣了一瞬。
随即移开眼。
一墙之隔,数学老师却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每隔几秒,他都往窗外看一眼,第一次恨时间过得这么慢。
林游一直冷着脸。
不知为何,看见闻兆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两个、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终于熬到下课,数学老师来不及拿课本,急忙冲出教室,对着闻兆又是鞠躬又是道歉,极力挽回自己的工作。
闻兆冷声道:"你要道歉的不是我。"
"是、是吗?"他愣了一下,随后看向贺楚暮:"贺同学,不好意思了,今天的事,我做的不对。"
"您还要打电话给我的母亲吗?"
"不,不了。"
"哦,那算了。"这个算了,是各种意义上的算了。
以往种种,就此勾销。
"您教学水平很高,在我认识的老师里,排的上前三。希望您不要忘了自己当老师的初心。"
"什么?"数学老师是真的愣住了。
自己的初心?
当初学师范考教资不就是为了有一份体面的工作,稳定的收入。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在践行最初的目标。
可是,那日日夜夜备出的教案,刷了无数的题,只为在学生不会时能答疑解惑;为了让学生听的懂,理解得更透彻,他修改了无数次的备课笔记,在讲台上,废尽心思想让他们多听一点进去,这些究竟……什么才是初心。
他不明白了。
没再顾上道歉,数学老师急匆匆走了。
贺楚暮勾起笑容,拉起闻兆的手,凑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们进教室吧,腿酸不酸,你坐下来我给你揉揉好不好?"
经过林游时,贺楚暮没有分一个眼神给他,目光全落在闻兆身上。
目视着他俩,看着贺楚暮对闻兆十分依赖的举动,林游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