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兆回头看了一眼。贺楚暮的座位离他很远，一个人缩在小角落，安安静静的，不吵也不闹，在他看过来时，露出明亮的笑意。
各科老师听到风声，进教室看见闻兆都表现得十分平静。
不过内心深处是怎样，那就不得而知了。
没过多久，助理发来一条视频。今早闻兆去了校长办公室，谈了点事情，顺带拿走了监控的调取权限。
助理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找到了闻兆要求的那段监控。
画面放大数倍，在层层叠叠的树木遮挡下，隐约看见两个人的身影。两个人本来相隔一段距离，其中一个忽然把另一个抵在了树上。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闻兆大致猜到，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了前面。
＂叮铃铃。＂
下课了，有闻兆这尊大佛在，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哪怕有私语声，也微乎其微。
＂闻、闻兆。＂
轻柔的声音打破此时的平静。
贺楚暮抬头，只见平日里那个对谁都冷若冰霜的校花，脸颊泛着红晕，露出少女娇羞局促的模样：＂能不能耽误你一小会，我……有话想和你说。＂
她喜欢闻兆？
贺楚暮突然想起来，他在班里处境还没那么糟糕时，季羽霜和他谈起过，她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但一直没有机会表白。
＂哎，你们说闻兆会同意吗？＂
＂这我哪知道。＂
＂但郎才女貌，看起来挺般配的。＂
＂而且我听说闻家和季家本来就有联姻的打算。＂
贺楚暮垂下眸，眼神一点点黯淡。他不在乎闻兆日后要娶谁，但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不管最后有没有报仇成功，他都会在联姻前和闻兆断干净。
头顶笼罩的阴影打断了贺楚暮的思绪。
林游弯腰看着他，目光阴鸷，压低着声音：＂你都和闻兆说了什么？＂
＂这是我和闻兆的事。＂贺楚暮一脸淡定：＂和你有关系吗？＂
＂贺楚暮！＂林游突然攥住他的手腕，他想起刚才贺楚暮对闻兆露出的那副讨好的嘴脸，咬牙切齿：＂你不要以为你攀上了闻兆，我就不敢动你。＂
这色厉内敛的表情成功逗笑贺楚暮，只见他嘴角轻轻上扬，上挑的桃花眼透着几分嘲讽：＂怎么办，我好害怕啊。＂
＂你！＂林游指着他，气的说不出话。暂存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和贺楚暮动手。
＂好，贺楚暮。我可以不找你麻烦，但是你要保证，那些不该说的话，你一句都不准和闻兆说。＂
贺楚暮很轻地笑出声。
＂你求我啊。＂
林游瞪着他：＂好……我、求、你。＂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贺楚暮情绪淡漠，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使他看上去有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薄唇轻启：＂跪下来。＂
＂你想屁吃！＂
＂那就滚。＂贺楚暮毫不客气道。
林游气冲冲地转身，不是因为他怕了贺楚暮，他只是想在闻兆进来之前赶紧回到座位上去。
刚一转身，闻兆就站在前方，不知看了多久。
林游哆哆嗦嗦地回到座位。
闻兆后面跟着季羽霜。
她眼睛有点红，但表情依旧冷淡，哪怕被拒绝，她也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姿态。
她大方坦言：＂闻兆，我不会放弃的！＂
嚯。
贺楚暮微微睁大眼睛，目光来回在他们二人身上转，说实话，他还挺欣赏季羽霜这份勇气的。
但她的决心没有触动闻兆分毫，闻兆连眼神都透着：＂没必要。＂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突然侧过头，眼神凌厉地扫过角落，贺楚暮怔了一瞬，他的眼神闻兆看的分明。
一副＂不关我事，你们随意＂的置身事外的样子。
闻兆轻轻呵了一声。
上课铃响，贺楚暮这才后知后觉。
闻兆刚刚是在看他吧？
还瞪了自己一眼。
是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他什么也没干啊。
终于等到铃响，贺楚暮飞快地合上笔记本，顶着众目睽睽的目光，艰难地走到了闻兆面前。
＂闻、闻兆。＂虽然是一个床上睡过的关系，但这莫名烫嘴的两个字还是让贺楚暮紧张到脸红。
＂什么事。＂闻兆十分冷淡道。
＂你生气了吗？＂
闻兆双手交叠，面容冷峻，终于纡尊降贵地给了他个眼神，＂你有什么值得我生气的地方。＂
贺楚暮：＂……＂
林游竖起耳朵听，一时间有点搞不懂两人之间的关系。
周围似乎响起了嘲笑声。
在他们眼里，贺楚暮就是攀炎附势，想要巴结上闻兆，一步升天。
贺楚暮置若罔闻。
他全部的目光都放在了闻兆身上，充满精致感的五官在他的刻意卖弄下也变得圆润可爱起来，他轻轻扯了扯闻兆的袖口：＂别生气了嘛，看这个。＂
他摸出一张纸条来，上面画着一连串的举着木牌的滑跪小人，木牌上面写着恭恭敬敬的对不起三个大字。
闻兆看了一眼，没什么表示。
＂好吧。＂贺楚暮小小地失望了一下，这可是他废了老大功夫，照着教程一点点画出来的。
因为这个，笔记都差点没记完。
＂快上课了，我下课再来找你。＂贺楚暮手上突然一轻，闻兆拿走了那张纸条，轻描淡写道：＂中午一起吃饭。＂
＂啊……好。＂贺楚暮高高兴兴回到了座位。
众人目瞪口呆。
他和闻兆到底什么关系啊……
季羽霜扭头朝贺楚暮的方向看了一眼，悄悄攥紧了拳头。
……
第一次来到餐厅的五楼，贺楚暮开了眼界。
整栋楼层划分成一间间私密的包厢，随处可见身穿制服的服务人员。
＂请随我来。＂服务员小姐姐面带微笑道。
点完菜，闻兆挥挥手，包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贺楚暮摸了摸鼻尖，＂您不生气了吧？＂
闻兆顿了一下，问：＂为什么用敬语？＂
话题跨越太大，贺楚暮思考了一会，老老实实道：＂因为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啊，我们的关系又不只是单纯的同学。＂
闻兆突然问：＂那我们什么关系？＂
贺楚暮想了想：＂契约关系。您是甲方我是乙方。＂
闻兆冷笑：＂你还挺有自知之明，我让助理拟一份文件出来，记得签了。＂
＂好。＂
五楼的菜就是不一样。贺楚暮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实在是吃不下了，瘫在座椅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啊……＂
闻兆瞥了一眼：＂饱了？＂
＂饱了。＂
＂走吧，回去兴许还赶得上那出好戏。＂没给贺楚暮疑惑的机会，闻兆径直往外走去。
午休时间，校园广播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各位同学，大家好。＂沉稳厚重的男声从喇叭传到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贺楚暮听出来了。
这是校长的声音。
＂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大家，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当众说明。＂
＂近期，我校发生多起恶劣的校园暴力事件。经调查核实，初中部一年级二班严时同学，三年级四班顾澜同学……高中部二年级五班林游同学……＂
所有人的目光汇集到林游身上。
林游的那些跟班，也都在名单之列。
＂以上这些同学，均存有校园暴力的违纪行为。校园是求学净土，育人之地，我校秉持公正严明的原则，绝不容许此现象横生，将依照校规，对上述同学进行严肃处罚。＂
校长还是留手了，他不敢得罪闻兆，但也惹不起林家。
他找了些家境稍微普通，同时欺负过同学的学生，把他们的名字和林游并列公示。
这样既稳住了闻兆，又没有单独重罚林游，同时还能整肃这种暴力的风气，一箭三雕。
林游从来没有被这么当众羞辱过。
听到名字，他的第一反应是校长这死老头，疯了吧！他回去一定要叫父亲撤销对学校的赞助。
他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可他转念一想，校长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
贺楚暮，一定是他。
一定是他求着闻兆这么做的。
贺楚暮！
林游恨不得冲过去揍他一顿，却只能暴躁地捶桌子，发泄怒火。
真是一出好戏啊。
贺楚暮笑盈盈地看着前方愤怒且无能的背影，愉悦地勾了勾唇。
下午的课程一眨眼就过去了。
这些课程对闻兆来说，简单，平淡且乏味。在学校的唯一乐趣，就是使唤贺楚暮，看着他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但这不是闻兆的主要目的。
经过一个下午，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贺楚暮是他闻兆罩着的人。
＂走了。＂
众人看贺楚暮跟着闻兆一块放学，又是一阵惊呼。
贺楚暮心情很好，整个人都洋溢五彩斑斓的色彩，清瘦的面孔浸在天边的火烧云下，金灿灿地发着亮光。
闻兆瞧见了，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翘起来的一撮呆毛：＂这么容易就满足了？＂
不满足
但阶段性胜利值得庆祝一下。
贺楚暮乖巧点了点头。他抬头，看见校门口站着的人，笑意一下子消失。
闻兆显然注意到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张助理恭敬地弯了弯腰：＂闻先生，二少爷。＂
贺楚暮：＂你来干什么？＂
张助理：＂贺总吩咐我接您回去。＂
＂多谢好意，但是不用了。＂贺楚暮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这……恐怕不行。＂张助理很是为难：＂贺总说了，哪怕是绑也要把您绑回去 。＂
贺楚暮像只色厉内敛的纸老虎，看着凶，但没什么威慑力，但闻兆就不同了。他沉甸甸的目光压下来，助理顿生冷汗。
所幸，闻兆最后同意了。
＂回去吧。＂闻兆不知想到什么，眉梢轻轻上扬：“不然你哥要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