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楚暮打了辆车回到别墅，付款时十分肉疼。
早知道这么贵，直接走回来好了。
夜深人静，别墅的人大多休息了，唯一盏灯发着微弱光芒。
贺楚暮刚准备进房间，冷不丁听到楼梯脚步声。
＂回来了？＂
贺临江站在楼梯转角处，大半身形笼罩在黑暗里，冷冷睨着他。
贺楚暮转身，表情冷淡：＂贺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呵。＂贺临江皮笑肉不笑道：＂看来傍上人了，脾气见长啊。＂
然而贺楚暮居然只是安静看着他，没有一点想要辩解的意思。
借着微弱灯光，贺临江突然发现他身上的衣服不是自己给他准备的那套。微微上扬嘴角放了下去，贺临江眼神一片冰冷，几步下楼，站在贺楚暮面前。
“贺楚暮，你真是……”
不知廉耻。
然而贺临江突然发现他这弟弟不知道何时红了眼眶，水汽氤氲地望着他。
“闻兆欺负你了。”他突然改口道。
贺楚暮摇摇头，“也不算欺负。”
贺临江皱眉：“他到底把你带去干嘛了。”
贺楚暮抬起头，对着眼前英俊的面孔，黝黑的瞳孔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厌烦。
真讨厌。
管这么宽干嘛。
贺临江这种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林游的计划一旦得逞，以醉酒的名义带走自己，哪怕察觉出不对劲，他也只会冷眼旁观。
“怎么不说话？”低沉的气息扑在耳侧，贺楚暮偏了偏头：“您离我太近了，我有点紧张。”
高大的身影近乎将他抵在门上。
远远超过人与人之间应保持的安全距离，更何况贺临江还是那么地厌恶自己。
退无可退，贺楚暮只好正面看向他。
“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他就先是盘问了我一番，然后强迫我喝了点酒，又叫我往自己身上泼了红酒，然后就放过我了。”
“就这样？”
“嗯。”
＂你为什么要去招惹闻兆？＂贺临江语气中有丝不悦。
贺楚暮：＂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有点醉了。＂
＂呵。＂贺临江显然是不信。他眯起眼，目光审视：＂你向助理要了宴会名单？＂
贺楚暮直直望着他，苍白的面孔没有一丝躲闪：＂对。＂
＂为什么。＂
＂不想丢贺家的脸。＂
贺临江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贺楚暮，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就算是编，也给我说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到底为什么和闻兆表白？＂
低沉的气压逐渐向四周蔓延，贺楚暮面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喜欢他。＂
＂这个理由够了吗？＂
整栋别墅陷入寂静，暖黄灯光向四周投上薄薄一层的光圈。
贺临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神色嘲讽：＂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闻兆不可能看上你。＂
贺楚暮小声反驳：＂我只是说喜欢他，又没说和他在一起。＂
＂你认真的？＂
＂这辈子非他不可。＂
贺临江缓缓吐了一口气，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
隐隐有压不住的火气。
但再一看贺楚暮青涩未经世事的面孔，又生出一种面对青春期叛逆少年的无力感。
做事全凭满腔热血，不知天高地厚，有些人是他想招惹就能招惹的吗？
＂随你。＂
＂别连累贺家。＂
说完，贺临江压着火气走了。
等他一走，贺楚暮倚着墙，微微泛红的眼睛瞬间清冷无比。他轻轻叹了口气，今晚虽说累了点，但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下。
他打了个哈欠，进屋倒在床上，疲惫感瞬间袭来。
＊
＂贺楚暮，你究竟做了什么！＂
刚跨进学校，林游一把攥过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带进偏僻的树林。
到了地方，贺楚暮甩开他的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林游＂嘶＂了一声，然后才意识到贺楚暮刚刚居然敢反抗自己。
“好啊，看来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啊。”
贺楚暮垂下眸。
白色的鞋在刚刚拉扯中不小心被踩了一脚，留下一道黑印记。
他才刷干净的鞋。
居然就这么被弄脏了。
林游拽起头发，强迫他抬头：“喂，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
＂快说，昨晚到底是不是你！＂
昨天晚上，林游随便找了个出气筒发泄完后，害怕事情败露，又连忙折回去销毁证据。为了和贺楚暮有美好的一晚，他特地准备了一间房间。
里面的东西有损他的形象，必须销毁掉。
但等他赶到时，房间门口站了三五个黑衣人，不由分说把他拎进去，揍了一顿。
那群人下手极其刁钻，专往单薄的地方下手，他现在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稍微一动，钻心裂肺地疼。
感受到他略微僵硬的动作，贺楚暮眼神转了一圈，突然一笑：＂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贺楚暮，你别给我装。你昨晚都和闻兆说了什么！＂
贺楚暮耸耸肩：＂在他面前我哪敢说假话，当然是实话实说了。＂
＂贺楚暮，你！＂林游怒极反笑：＂好啊，果然是你搞的鬼。＂
＂是我。＂贺楚暮挑挑眉，微微上扬的眼睛弯出愉悦的弧度，全然不见平日面对林游时的畏手畏脚，胆小懦弱。
挑衅。
他绝对是在挑衅！
林游不顾身上的疼痛，两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将人惯在背后的树干上，那张不可一世的脸渐渐扭曲起来，＂贺楚暮，既然遇到了，那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手上的力道逐渐收紧，贺楚暮呼吸困难，白皙的面孔攀爬一阵绯红，可他非但没有求饶，嘴角缓缓扬起弧度。
对。
就是这样。
他们之间，从来都是至死方休。
＂咳咳咳。＂林游突然反应过来，松开手的瞬间，贺楚暮跌坐在草地上。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咬破了唇，饱满的唇瓣冒出殷红血珠，因窒息而染红的脸透露着病态的美。
林游看了一眼，便挪不开视线。
变态。
贺楚暮暗骂。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发现那道视线依旧锁定在他身上。
神经病。
贺楚暮头也不回地离开。等走远了，摸了摸脖子，一阵疼痛传来，不由＂嘶＂了一声。
他皮肤敏感，极意留痕，打开手机摄像头，果不其然，脖子四周多了一圈红痕。
落在修长的脖颈上，很是醒目。
这伤，最好能留到晚上。
贺楚暮嘴角轻轻扬起一抹笑容。
＊
＂贺二少爷，这儿！＂陈达挥了挥手。
听到这个称呼，贺出来先是一愣，然后才对陈达微笑示意，弯腰钻进车厢。
＂谢谢。＂
＂闻总交代，这是我分内的事。您不必如此。＂
车子启动，陷入沉静。
受老板吩咐，陈达刚整理所有关于贺楚暮的人生过往。他下意识往后瞥了一眼，透过镜子看去，贺楚暮的神情似乎有点低落。
不过十八岁的少年，陈达叹了口气，安慰：＂虽然现在困难了点，但你还小，那什么，有句话叫莫欺少年穷嘛，看开点，人生的转机多着呢。＂
贺楚暮抬眸，轻轻应了一声。
虽然不理解他说这话的用意，但贺楚暮认为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人生处处有转机，就看你能不能抓住机会。
属于贺楚暮的那个转机，他已经抓住。
接下来要做到，是把他牢牢攥在手里。
车子渐渐驶离市区，最终稳稳停在郊区的一栋别墅前。
＂贺二少爷，就是这了。＂
＂谢谢。＂贺楚暮顿了顿：＂不过以后喊我贺楚暮就行。＂
贺楚暮吸了口气，推开门。
闻兆悠闲坐在沙发上，闻声抬头，眼里多了丝笑意。
低沉的声音响起：＂来了？＂
＂嗯。＂
＂坐。＂
贺楚暮坐下才发现，茶几上居然放着一个蛋糕。他疑惑地抬起头，＂闻总，这是？＂
＂给你的生日蛋糕。很意外？＂
很意外。
他今晚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闻兆却要给他庆生。
贺楚暮看着那份精致的蓝色奶油蛋糕，没有说话。
闻兆慢条斯理把数字蜡烛插在蛋糕中央，淡淡道：＂许个愿。＂
标着数字18的蜡烛静静燃烧，上面的火光轻轻跳动，火焰照亮了贺楚暮的面庞。
他闭眼，吹灭蜡烛。
没在心中许下任何愿望。
闻兆把他拉了过来，语气随意：＂许了什么愿？＂
贺楚暮轻轻一笑，搂住他的脖子，奉承的话张嘴就来：＂阿楚希望您万事顺遂，福泽绵长。＂
闻兆：＂没为自己许点什么？＂
＂您好了，阿楚自然就好了。＂
闻兆笑笑，没戳穿他。
既然说了要给他过生日，不可能只有蛋糕这么简单。
贵重的礼物很多，日后有的是机会送，闻兆想了想，准备了一条领带。
由他亲手系上。
他目光落在贺楚暮修长的脖颈，却眯起眼。
淡淡的红痕印在四周，虽然已经不太明显，但闻兆一眼看出，那是被人掐出来的痕迹。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贺楚暮勾了勾唇。他红着眼眶，搂在闻兆脖子上的手微微收紧，声音闷闷的，＂我没事的。＂
得先装一波，再卖惨。
这样才能叫他心疼的同时，替自己出气。
然而闻兆无情推开他的脑袋，看了他一会，冷声道：＂既然你不说，就算了。＂
什么？
贺楚暮出现一丝茫然。
究竟哪一步出了错？
难道闻兆不吃这套？
然而没等他想清楚，闻兆推了推他，＂去二楼第三个房间，洗干净出来，有正事。＂
正事？
贺楚暮一愣，仅用一秒钟就想通这个＂正事＂指的是什么。
这么快的嘛？
贺楚暮脸色微红，“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