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走后,陈达进来给他送了一套干衣服。
"谢谢。"贺楚暮撑着墙壁勉强稳住身形,白衬衫浸透了,紧紧贴合在身上,隐隐约约可以透过去看见清瘦的胸廓。
被水珠黏湿的黑发贴着额角,发梢之下,一双凌厉而美艳的眼睛,泛着炯光。
水珠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面汇聚成一小片水痕。
陈达连忙错开眼:"那个,赶紧换好出来,别让闻等。"
贺楚暮找了条毛巾给自己擦了擦,换上陈达准备的衣服。那是一件很轻薄的白衬衫,面料丝滑,穿在身上很舒服。他微微拨动刘海,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一推开门,闻兆懒洋洋的视线落了过来。
陈达站在沙发一侧,顺着老板的目光看过去,啧啧两声,瞧瞧这脸,瞧瞧这身段,再瞧瞧这表情,出水芙蓉濯而不妖,在老板身边待了这么久,他还是了解老板的审美的,就喜欢这款。
突然,他灵光一闪,或许老板并没有想象中的生气。
闻兆:"坐。"
贺楚暮摇了摇头。"我还是站着说吧。”目光落在矮桌上的两个高脚杯,若干红酒以及那泛着冷光的刀片上。
他抿抿唇:“我要向您坦白一件事。”
闻兆看了一眼他虚弱苍白的面孔,啧了一声:“行啊。但在此之前,先把一件事解决了。”
闻兆慢悠悠地倒了一杯酒,"你怎么往我身上泼的,复刻一下,在你自己身上。"
他把酒杯推至贺楚暮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
贺楚暮毫不犹豫地端起来,酒全部撒在了身上,白衬衫一寸寸浸红,透着丝丝冷意。
酒液飞溅,落在了唇上,冲淡了原本的苍白。
闻兆又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贺楚暮以为他不满意,端起来还要往身上泼,闻兆:"尝尝。"
啊?
什么意思。
在他强烈的注视下,贺楚暮只好一饮而尽,但喝的太急反而呛到了,"咳咳咳咳咳。"
闻兆:"慢点,没人和你抢。"
贺楚暮摇了摇头。
他不喜欢酒的味道。
不管什么酒,都不喜欢。
"现在,说说吧。"闻兆向后倚靠着沙发,翘起腿,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面前的青年正垂着头斟酌措辞,不可否认,愿意陪他到现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张脸。
学校那天,只觉得他胜在气质干净,看的顺眼。
闻兆真正被吸引的,是在今天的宴会上,漂亮的外皮里藏着狠厉,唇红齿白,黑发下肌肤雪白,凌冽而漂亮。
"首先,我要向您道歉,为宴会上的事。”
“这个刀片是我自卫用的,真的没想用它去伤您。"谈及这个,贺楚暮面色紧张起来。
闻兆掀起眼皮,语气淡淡:"刀片伤不到人性命。"
"但戳瞎一只眼睛,或者割下一截指头不在话下。"
贺楚暮神色滞了一瞬。
其实还远远不够。薄薄的刀片还可以一点点割开人的皮肉,浑身上下只剩一副骨架,深邃的眼窝流露着恐惧,在痛苦和惊慌中流血而亡。
贺楚暮垂下头,声音低落:"不管您信不信,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
闻兆似轻笑一声。
"你继续。"
"林游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我下了药,想非礼于我。"贺楚暮抿着唇,眼泪说来就来:"我很害怕,宴会上的人我都不认识,他们都在看我的笑话。"
闻兆:"你哥呢,不管你?"
“他,”贺楚暮顿了顿,眼神闪过厌恶:“不太喜欢我。”
闻兆眉梢轻挑:“哦,所以你才来碰瓷我。”
要是有别人愿意施以援手,也可以乖乖和对方走。
“不是不是,”贺楚暮瞧他语气不对,立马道:“就算今晚没发生这样的事,我也会去找您的。您一进来,我就看见了,但围着您的人很多,我根本挤进不去。您上次帮我的事,我一直记在心里,我真的很想好好感谢您。”
他说的话,闻兆是一个字不信。
但是。
他语气缓和几分:“别紧张,坐。”
这是第二次让他坐了,再拒绝就有点不识时务。
贺楚暮拘谨坐在沙发一角,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闻兆招手叫他过来点。
“离这么远干嘛,刚才你可没那么矜持。”
贺楚暮脸一红,瞬间就想起来自己在这房间都做了什么。
“那、那是因为药。”他嗫嚅道。身体上的反应是伪装不出来的,闻兆侧头,视线悠悠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垂上,“今年多大了?”
陈达木头人一样站在后面,呼吸一滞,眼底流出的表情复杂,却又有点欣慰。老板这句话虽然带有很强的暗示意味,但最起码凸显了老板的道德标准。
陈达松了口气,做保镖这么长时间,他听说不少事情,有的有钱人玩的花,就爱找未成年玩。
贺楚暮也有点意外。
林游和贺临江都说他今天生日,贺楚暮只想发笑。
搞了一个未成年传出去多难听,为了能在今晚艹到自己,林游还真是煞费苦心。
“过了今晚,刚好十八。”贺楚暮一脸纯真,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闻兆:“怎么突然问这个。”
“可惜。”闻兆突然道。
“可惜,”贺楚暮眯了眯眼睛,“什么?”
闻兆深邃的眼睛里带了一丝浅笑:“可惜这次不能送你生日礼物了。”
贺楚暮看着忽然凑近过来的脸,睫毛轻颤,彼此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交错,他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清香。
不知道怎么了,这种时候迎面直上才是最正确,最勾人的做法,他偏偏移开了眼睛,眼角绯红。
闻兆笑了。
“陈达,你先出去。”
陈达老脸通红,恨不得立刻抽身离开。打打杀杀习惯了,他一个大老粗,十分不能理解这陡然暧昧的氛围。
陈达离开后,贴心替老板关好了门。
闻兆目光幽暗,寸寸滑落,最终又停在他的脸上。
他抬手,摸了摸贺楚暮微湿的黑发。
贺楚暮眼神闪烁,红润的嘴唇轻轻翕合,竟有些紧张。
"在学校经常被人欺负?"
贺楚暮点点头。
"在家哥哥不喜欢,父亲不疼爱?"
又点点头。
闻兆轻轻勾起他的下颔,让他不得不抬起头:"这么可怜啊。"指腹捻过微红眼尾,贺楚暮在他手里一颤。
闻兆眼神认真,指尖轻轻探上去,纤眯的睫毛上,泪花被一点点抹净。他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因为经常哭,所以眼睛才这么亮吗?"
贺楚暮脸色红润,几乎是半抱在怀的姿态,陌生的男性气息充斥全身,温热的呼吸吐在脖颈,带着丝丝痒意。"那您喜欢吗?"
他又加了一句:"我的眼睛。"
闻兆没答。
他问:"想不想报复那些欺负过你,伤害过你的人?"
想。
发了疯的想。
但现在不能说。
闻兆感兴趣的是他的脸和身体,这往往是最浅薄,最没有定数的东西。
得先用足够的温顺乖巧,讨他的欢心,等到日后玩腻了,念在昔日的情分上,求一求他,也许他脑子一热,没准真能实现自己那诸多想法之一。
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冷意:"不想。我唯一的心愿,就是不再被欺负。"
闻兆嗤了一声,对上他温良湿漉的眼睛,挑眉:"我可以帮你。"
一切都如自己所希望的方向发展,可贺楚暮此刻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他点点头:"代价呢?"
"如你所想,我对你的脸很感兴趣。"闻兆语气淡然,神色坦荡,"三个月,这三个月,你属于我。"
贺楚暮眼神闪了闪:"属于是什么个属于法?"
"会抱我,亲我,和我上床的那种吗?
闻兆眯了眯眼睛:"在任何我想见你的时刻,随叫随到。"
"就这样?"贺楚暮歪了歪脑袋,身子前倾,松松垮垮的衬衫随着动作微微滑落,肌肤若隐若现。他凑上去,红唇张合:"您难道不想做点别的什么?"
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
闻兆微微垂眸,隐约能看见衣衫下凌乱红肿的肌肤。心头涌上几分不悦,"这种事还是明天再谈比较合适。"
他抬手触上第一颗纽扣,却没有立马解开,"你意下如何?"
闻兆不做强买强卖的生意。
更何况这种事情,靠强迫手段未免太掉价了。
只要贺楚暮说不同意,他立马收手,贺楚暮的事他也不会插手半步。
"我……"贺楚暮垂眸,纤长的睫羽遮住了所有情绪,嘴角上扬,露出笑容:"当然同意啊。"
他身体往闻兆手上凑了几分,"阿楚现在是您的了。您想看看我的身体吗?"
闻兆眸光幽暗,修长的指尖划皮肤,动作缓慢,拆礼物一般,一点点解了纽扣。
衬衫底下那具苍白的躯体果然遍布伤痕。
闻兆冰冷的手指抚了上去,贺楚暮呼吸一重,身子不由自主地绷了起来。
手指缓缓上滑,力道却放的很轻,每滑过伤痕处,都会停顿片刻。
轻飘飘的力道,像羽毛落在身上,贺楚暮止不住颤抖。他偏过头,心上涌上一股羞耻感。
"都是林游伤的?"闻兆突然问。
强忍痒意,贺楚暮轻声喃道:"有很多人,他们都喜欢欺负我。"
"嗯。"闻兆声音低沉:"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贺楚暮眼神顿了顿。
闻兆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起身拿了一件干净衬衫回来。
"换上。"
"哦。"
闻兆把衣服扔给他之后,表现得像正人君子似的,居然还目不斜视地出门了。
嗤。
装什么装。
换好之后,贺楚暮拉开一点点缝隙,巴掌大的脸向外探道:"我换好了。"
"换好了就出来。"闻兆冷酷的声音传来。
贺楚暮打开门,闻兆刚好放下手机,朝他看去。保镖站在他身后,看起来凶神恶煞,反倒把闻兆衬得白白净净,斯文温润了。
"你哥刚刚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去。"闻兆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还挺关心你的嘛。"
"他只是为了贺家的面子。"贺楚暮对不此一点也不意外。
闻兆对贺家私事不感兴趣,他想了想:"明晚放学,陈达会去接你。"
贺楚暮什么也没问,乖巧点点头,白净的脸蛋看起来软软糯糯。
闻兆伸手掐住他的脸,看着他嘴巴呈"o"型,满脸错愕不已,笑了笑:"提前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