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酒不对劲。
贺楚暮走了几步,立马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就好像是有一簇火苗在身体中一点点燃烧,最终将他燃为灰烬,灰飞烟灭。
这种感觉让他回到了那一晚,阴暗,湿臭的巷子里,林游兴奋燥热,下一秒就要把他吃干抹净的目光如在眼前。
他撑着桌子,浑身止不住颤抖。
宴会厅亮如白昼,冷光倾泄,洋洋洒洒落在身上,四周弥漫沉冽的清香。
贺楚暮冷白的脸上染了一丝绯红,他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随手端起一杯酒,旁若无人地往宴会中央走。
“先生,您没事吧?”侍从似乎看出了他的不适,把他拦下来:“我看您脸色有些苍白,是否需要带您去休息室?”
贺楚暮拨开他的手,漆黑的眼睛直直望向他:“不用,我很好。”
侍从神色一僵,又很快恢复正常。
他朝角落瞥了一眼,突然往后一退,在贺楚暮漆黑的瞳孔注视下,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了地上。
贺楚暮想拉住他已经来不及了。
“砰”一声,造成不小的动静。
“这位先生,您为什么要推我?”侍从捂着肩膀,满脸委屈:“我看您有点醉了,好心扶您去休息,这有错吗?”
贺楚暮缓缓收回半空中的手。
周围投来谴责的目光,有人小声议论:“这谁啊,之前怎么没见过?”
“大庭广众下打人,太没风度了。”
“好像是贺家那个私生子。”
“哦,那怪不得了。”
侍从得意地歪了歪嘴角,一抬头,便对上一双冷漠的眼睛。
贺楚暮居高临下看了一会,歪了歪头,缓缓蹲下身,微微一笑:“我先扶你起来。”
众人注视下,侍从犹犹豫豫递出手,覆上他的掌心。贺楚暮轻轻握住,笑容愈发温柔,他轻轻把他拉到身边,侧头轻声道:“是林游,对吧?有时候真想把你们这群人统统杀了。”
侍从一愣,拉着他的温热手掌下,一个冰凉的,冷硬的物品抵在他的脉搏之上。眼前脆弱红润的面庞浮出病态的笑容,他相信,只要贺楚暮再稍稍用力,刀片顷刻间就能划破他的皮肤。
“起来啊,还愣着干嘛。”贺楚暮亲昵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但看着那张美丽精致的脸,寒意从脚底顺着脊骨一路攀沿,侍从颤栗着乖乖起身。
远远看见林游走过来,立马找到了主心骨,眼里冒着光。
“林少,您终于来了!”
林游瞥他一眼,神色不屑:“我认识你吗?”
“我、抱歉。”侍从清醒过来。是了,他充其量就是林游为达到目的顺手使用的一个工具。表现的好,才有报酬拿。
林游面色不悦。
废物,一点小事都干不好。
他侧头看向旁边安静地、垂着脑袋的贺楚暮,一想到等下就能细细品尝到冰美人的滋味,心情终于好了点。
他对众人道歉:“这是我朋友,他有点醉了,惊扰了大家,实在不好意思。”
药效持续作用,贺楚暮咬唇,齿印在红唇上缓缓消退,才清醒了几分。
他抬头,巴掌大的脸上桃色斐然,脸颊两侧像抹了腮红,发着红晕。这模样,倒真有几分醉汉样。
他摇摇晃晃抬手指着林游,笑道:"你说我醉了,所以我一个醉汉现在不管做出什么举动,都不会觉得奇怪吧?"
侍从紧张地看了一眼他的袖口,往后退了几步。
林游觉得他此刻的模样甚为可爱,不由宠溺一笑:"当然。"
他想伸手拉住贺楚暮,却被他轻轻一躲,贺楚暮勾了勾唇,目光越过身后,几个箭步上前,一把抱住了不远处的闻兆。
他勾住他的腰:"闻兆,我喜欢你。"
声音不大,却在陡然安静的宴会厅响了个彻底。
"嘶",众人看着闻兆冰冷的面庞,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他们又看见那个醉醺醺的青年,十分缓慢地把红酒全洒在了闻兆身上,软糯的嗓音带着几分无辜:"呀,不好意思啊,手滑。"
贺临江在外面交谈结束,回来刚好目睹了全过程。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张助理,"这就是你说的,会教好他的礼仪?"
张助理:……我也不知道哇?
……
贺楚暮撒完泼,立马被几个保镖以双手反剪的姿态带了出去。
林游脸色铁青。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到手的鸭子飞了,此时此刻,找人出气的心达到了顶峰。
偏偏还有人不长眼,那个侍从凑上来问:"林少,那个,我的报酬您看能不能给我再加点?"他今天的精神受到了极大惊吓,要点精神损失费不过分。
林游皮笑肉不笑:"好啊,你跟我来一下。"
随后把人带到厕所,胡乱凑了一顿。侍从鼻青脸肿,抱着他的腿一把鼻子一把泪,说自己错了。
林游心情舒坦了。
扬手挥了一张支票。
不可一世的表情,居高临下看着他:"只多不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我教你了吧。"
"嗯嗯嗯,我都懂。"
林游离开后,吴太白一阵咒骂。
靠。
有钱人真他妈有病。
他攥紧支票,一撅一拐地离开。
……
"闻总,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保镖神色严肃,双手呈上。
闻兆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懒懒倚在沙发上,指尖轻点,漫不经心地听着下属的汇报。
他接过刀片,指尖捻着冰凉的刀锋轻轻一转,折射出一道寒光,放在手上把玩片刻,道:"你们认为他想杀我?"
陈达沉默片刻:"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他人现在怎么样?"
"不太好。"陈达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倏地一红:"要不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闻兆推开门,细碎微弱的呻吟声飘荡在屋内的每个角落,一群大男人站在那面面相觑。贺楚暮孤零零躺在地板上,衣服被他自己扯的七零八落,露出一大片苍白的肌肤,本该是赏心悦目的一幕,但却被上面的淤痕破坏了。
他的脸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像小猫一样趴在地上蹭了蹭,像是能从中得到舒缓,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黑色铮亮的皮鞋映在眼帘,他抬起眸,茫然地望向眼前这个高大英俊,却面色冷峻的人,异常甜美地笑了:"闻兆。"
闻兆此刻在他眼里就如一块散着甜腻香味的蛋糕。
他想伸手去抱住他的腿,却被保镖眼疾手快拦了下来。陈达抬眼望向自家老板,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贺楚暮被一只手死死禁锢在地上,双脚无力蹬着,嘴巴里一直嘟囔着喊闻兆的名字。
闻兆听了头大,挥了挥手,叫保镖先出去。
又吩咐陈达:"去查清楚。顺便叫个医生过来。"
"是。"
人都走后,贺楚暮手脚并用,像粘人的八爪鱼一样,迅速缠着这块人形柱体。
闻兆神色冷淡,掐起他的下巴:"就这么喜欢抱我?"
"凉快,舒服……"贺楚暮唔唔几声,算是回应。
他其实存有一丝意志,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也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让闻兆对他产生兴趣,不论是身体还是脸。如果,他是说如果,闻兆真的想上他,那么他,会顺从。
他慢慢缠上闻兆的腰,作势要解他的皮带。
闻兆眼皮一跳,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踹开。
贺楚暮吃痛,哼了好几声,又了缠上来。
白里透红,嫩得能掐出水来,眼里含着泪光,看着那张脸,闻兆突然生了点恶趣味。
贺楚暮每进一步,他便慢悠悠地后退一步,逗狗似的在屋子里转了半圈,愣是没让他碰到一丁点。
贺楚暮茫然顿在原地,有些委屈。
闻兆双手环抱,后背轻抵墙面,冷眼看着地上苦苦凑过来的身影,直到他抬起头,五官紧巴巴凑在一起,眼泪顺着瓷白脸颊缓缓滑落,终于良心大发,在浴缸放了整整一池冷水,把人拎过来丢了进去。
水瞬间溢出浴缸,贺楚暮被呛了一大口,刺骨的冷水冻得他浑身一抖,苍白的手无力地抓住浴缸边缘,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苍白修长的五指缓缓不自觉攥紧,一块黑色腕表牢牢系在苍白的皮肤上。
闻兆默默移开视线:“清醒了?”
贺楚暮点头,又摇头,黑色湿发一缕缕黏在脖颈,红着眼眶,像落水的小狗摇着尾巴诉说委屈。
闻兆似乎笑了一下,微微俯身,向后捋了一把他的头发,一张紧致小巧的脸蛋现在眼前。闻兆欣赏片刻,无情道:“在这好好待着,等医生过来。”
贺楚暮呜咽两声,乖巧地点点头。等他走后,抱紧胳膊,整个人缩在水中,饱含**的桃花眼此刻冷寂深沉,盯着门的方向,死死咬住唇。
孤身一人的时候,反而不愿意发出一丝声音。
浴缸的水很冷。
身体却又很热。
像是喷涌的热浪,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
闻兆出去后,看了一会手机,处理几条消息后,陈达敲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白大褂。
闻兆示意医生进去,然后问:“查的怎么样了?”
"他叫贺楚暮,是贺家最近领回来的私生子。"
“药是那个吴太白下的。”为了让老板听的更明白,陈达补充:“就是宴会上被撞倒的侍从。”
闻兆点点头,“受了谁的指使?”
“林游。”陈达继续道:“我们的人是在医院找到他,那小子鼻青脸肿,一开始死活不肯说。说什么一旦说出去,自己就没命了之类的话。”
闻兆面无表情,听他说了这么一大堆,“所以呢。”
陈达摸了摸头,他就想表达一下林游的猖狂,然后那个叫贺楚暮的完全是无妄之灾,当然,最无辜的肯定还是老板,不仅当众被表白,还被泼了酒。
这件事免不了要在圈子内传开。
在老板冰冷的注视下,给里面那位求情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事,闻总,您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