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引着人走到贺临江面前,微微躬腰,恭敬道:"先生,二少爷回来了。"
"去哪了?"贺临江放下咖啡,声音冰冷,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梅林识趣地走开了。
贺楚暮垂头,眯了眯眼。
他抽什么疯?
贺楚暮垂着头,声音闷闷的:"同学找我问题目了。"
贺临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他还没来得及脱下来的帆布鞋停顿片刻,冷哼一声:"哪个同学?"
"林游。"
"……"
"谁?"贺临江嗤笑,怀疑自己听错了。
贺楚暮沉默。
"呵"贺临江面无表情道:"你最好老实交代,去哪了。"
贺楚暮轻轻皱了眉。
停顿片刻,轻蔑的语气响起:"呵。不想说算了,我对你做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也没兴趣。明天带你参加一个宴会。"
贺楚暮慢吞吞抬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带他去宴会,但还是问:"那我明天是不是可以不用去学校了?"
这样也就不用看见林游那张讨人厌的脸。
贺临江:"随你。"
"那,那我和老师请一下假。"
"嗯。"贺临江不甚在意,不过他抬眸看了一眼:"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没有,您看错了。"贺楚暮立马收回嘴角刚刚上扬起的一小个像素点。
等待的时间差不多耗尽贺临江对他所能产生的所有耐心,哪怕贺楚暮语气很轻,反驳的话语还是让他产生了不悦:"明天好好收拾一下,别给我丢人。脚上的鞋子扔掉,明天不许穿。"
"……嗯。"贺楚暮低头,帆布鞋顺着动作映入眼底,虽然有些褪色,但整体还是完好的,他不舍得就这样丢了。
他的表情太明显,贺临江啧了一声:"装可怜给谁看呢。"
搞的好像亏待他一样。
虽然是私生子,但既然公开承认了他的身份,哪怕再不喜欢,贺家也不会在金钱方面亏待他。一个月打进卡里的钱,够他一年的开销了。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装可怜,如果惹您不悦了,我道歉。"贺楚暮攥紧衣角,红着眼眶。苍天可鉴,他刚刚真没装可怜,现在才是。
贺楚暮强压着心中躁意,缩着肩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了。"
"您刚刚问我去哪了,我确实骗了您。"
贺临江挑眉。他平生最讨厌别人骗他。
"其实我在给别人做家教。"
做家教?贺临江顿了顿。
"鞋子先先、先不扔好吗?等我赚到钱了,一定换。"贺楚暮局促站在水晶灯下,苍白的皮肤透着粉,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被泪水刮红了皮肤。
怎么这么娇气,贺临江皱了下眉,突然注意到他嘴角的结痂,在近乎完美的皮肤上很碍眼。
莫名而来的不爽感,让贺临江感到了烦躁,他下意识地起淡化这种情绪。
至于贺楚暮为什么像穷鬼一样活着,背后的原因突然也不是那么重要。
贺临江想起了另一件事:"明天是你十八岁生日?"
生日?
贺楚暮眼神暗了暗。
多少年没过生日了,早就不记得是哪天了,不过既然贺临江说是就是吧。
"所以是怎么了吗?"他面露疑惑,微微上扬的眼睛瞪得溜圆。
"林游说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要在明天送给你。"他声音淡漠,"这么看来,林游对你很好啊。"
贺楚暮如坠冰窟。
原来林游早就计划好了啊,宴会是给他准备的另一个火坑,等着他往里跳。
"我不想——"
"好了,"贺临江强势打断:"明天我会派人给你准备好衣服,下去吧。"
……
第二天一早,贺临江的助理就把衣服送了过来。
助理面色平静:"可以加下好友吗?"
贺楚暮不明所以,但点点头,点开微信:"请扫这里。"
加上后助理利索地转了一个文件过去。
"这是我整理出来的礼仪课。贺总交代,您要在今晚七点之前把自己收拾好,并且熟悉这些宴会礼仪。他接您时会亲自检查。"
贺楚暮垂眸:"我知道了。"随后他又小心问道:"那个,可以再发我一份宴会名单吗?"
张助理一愣:"你要那个干嘛?"
贺楚暮:"我怕宴会上认错了人,失了礼数。"
张助理点点头,说的也是,"想不到你考虑的还挺细致的嘛。"
"诺,发你了。"因为知道上司不喜欢这位二少爷,所以他对眼前这位也没有太多尊重,直接省略了称呼。
贺楚暮点点头,"再见,张助理。"
张助理一愣,高冷地点点头,离开。
看着远去的轿车,贺楚暮点开文件,露出了笑容。
梅林躲在远处看见张助理走了后,咬咬牙,还是决定去问清楚情况。
"等一下。"梅林把他拦了下来。
贺楚暮疑惑:"有什么事吗?"
"陈宜被赶出去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贺楚暮微微歪头,"她被赶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知道?"梅林很快否定:"不可能。你给少爷送完茶之后,陈宜就被辞退了。"
"所以你认为是我在嚼舌根?"贺楚暮歪了歪嘴角,牵扯到嘴上的伤,不过他丝毫没有感觉到疼,"梅林,你真是糊涂了。我一个私生子,能有什么话语权?"
"我觉得,你应该问问她自己做了什么。"
陈宜偶尔会做一些小偷小摸的事,但这些事在他们看来都无伤大雅,反正主家也不差这点小钱。梅林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恳求:"我知道,陈宜是做的不对,但那都是有原因的。她家境不好,父亲早逝母亲生病,多亏了在贺家的这五年,才勉强撑起家。"
"你能不能去求求少爷,再给她一次机会。"
贺楚暮冷静抽出手:"我没有帮她的义务。"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天下的苦命人多了去了,这不是她做错事的理由。"贺楚暮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笑了:"既然你这么心疼她,自己去和贺临江求情。"
黑色发梢下,含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深处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梅林站在原地,愣神地望着冷漠疏离的背影,仿佛此刻才第一次看清这个人的真正模样。
晚上七点,贺临江准时出现。
降下车窗,审视片刻:"还算合格,上车。"
张助理没忍住,偷偷往后看了一眼,不由咋舌,这叫还可以?老板的要求也忒高了。
一上车,贺楚暮自觉地缩靠在车门处。窗外夜景一闪而过,车水马龙满是繁华,他的脸在斑驳光影中忽明忽暗。
冷不丁耳边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背的怎么样 ?"
"应该差不多了。"贺楚暮扣了扣手指,小声回答,黝黑的眼睛躲躲闪闪,让人很难相信他话中的真实性。但贺临江捏了捏眉心,深邃俊朗的面庞带着罕见的疲惫。
所谓的检查就此作罢。
“算了,本来也没指望你。到了宴会厅,别跟着我。自己找个角落待着,知道吗?”
说完,他闭目养神。
下车前,贺临江睁眼,面色冷峻,又成了人人敬仰的贺总。
他扔来一个盒子,面色冷硬:“十八岁生日礼物。”
礼物?
贺楚暮很多年没听到这两个字了。
包装精美的盒子在手里变得烫手,他下意识想把它扔了,但手指却紧紧握住。贺楚暮茫然抬头,嘴唇微微翕动,眼神犹豫。
收到礼物应该说声谢谢吧?
贺临江凉薄地笑笑:“别这样看着我,一个礼物而已,我让助理去挑的。”
"哦。"贺楚暮点点头:"那谢谢张助理了。"
贺临江:"……"
张助理:"……"
贺楚暮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咬住下唇,一副不敢言的模样。
贺临江却:"戴上去我看看。"
手表虽然是张助理选的,但询问了贺临江的意见,最后由他拍板,选了黑色。
果然,很衬贺楚暮肤色。
贺临江视线上移,淡淡夸赞:"还不错。"
"谢谢。"贺楚暮腼腆。
"走吧。"
"嗯。"
宴会厅,贺楚暮右手持杯,红酒随着他不娴熟的晃荡微微摇曳着。他找了一个角落,一直保持这个姿势,默默观察。
虽然林游还没有出现,但他不能放松警惕。贺楚暮摸了摸袖口,指尖触上锋利冰冷的刀片,精致的面孔带上一丝狠厉。
这一次,他不会让林游得逞。
"闻、闻总?想不到今天能在这儿见到您。"贺楚暮被一阵喧嚣声吸引,顺着声源寻过去,闻兆站在人群中央,众人层层簇拥,仿若神明。周围堆满了阿谀奉承的话语。
有人举杯敬酒,闻兆只是淡笑,拿起酒杯微抿一口。
无人在意的角落,贺楚暮对准他的方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喝不出红酒的好坏,只觉得干涩中带着一丝香甜。
还不错。贺楚暮舔了舔湿润的唇,对着众星捧月的身影,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原来你在这啊,害我找了半天。"林游一步步靠近,步履轻盈,像极了电视剧里坏事即将得逞的卑鄙小人。
贺楚暮下意识摸向袖口,又很快冷静下来。
不行。
不是现在。
"走吧,我的缪斯。"林游十分绅士地弯腰,递出手掌:"和我一起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吧。"
"有病。"贺楚暮越过他,径直离开。
林游没有恼怒,反而龇牙一笑。
躲在暗处,他轻眼看见贺楚暮把那杯加了料的红酒喝了下去。
贺楚暮,这一次,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