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的冷战。
也说不上冷战，贺楚暮依旧对他和颜悦色，只不过没有以前热情了。
他就像个假人一样，围绕在闻兆身边，冷冰冰的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闻兆想不通，却又问不出答案。这几天办公总是心不在焉，连陈达都看出了异样。
"老板，你们还没和好啊？"陈达讶然。
"……"闻兆给了他个眼神："你觉得呢？"
"那吵架的原因总得知道吧？"
闻兆幽怨道："他不说，我能怎么办。"
"那您自己就没有一点反思吗？"
"……"
"我反思？"闻兆突然沉下脸，咬牙恨恨道："一定是那天，贺临江趁我不在的时候，和他说了什么。你把人看好了，别再让他接触贺临江。"
陈达虽然觉得这做法不太妥，但老板表情阴沉，自己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应下。
这时，秘书敲门。
"闻总，这是您下午的会议安排。"
"晚上您还约了季小姐共进晚餐。"
闻兆："晚上几点？"
秘书："八点。"
闻兆想了想，吩咐："时间提前，改成六点。"
下午放学。
贺楚暮慢吞吞从人群中走出来，长长的睫毛垂着，脸色有些憔悴。
陈达把他看得很紧，早早下车注视着校门口，生怕一个眨眼人又没了。
"这儿！这儿！"陈达朝他招手。贺楚暮当然知道是这里，他点点头，加快脚步。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有一道视线黏在他身上，让他很不舒服。
可能是错觉吧。
贺楚暮打开车门，听到一旁俏皮的声音："闻兆哥哥……"
贺楚暮顿住，他侧过头。季羽霜朝一辆豪车小跑着过去，脸上溢着笑，夕阳映照下格外明艳活泼。
季羽霜弯腰和车里的人笑着，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后上了车。司机关好车门，绕回驾驶座，贺楚暮视线追随着那辆车，两眼笔直冒光，似想要穿透玻璃一探究竟。
他脑子一热，忽然推开陈达，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可是跑了两步，脚步又缓了下来，慢慢地停在了原地。
他糊涂了。
车里是闻兆，又或者不是，他都无权过问。
贺楚暮魂不守舍地走了回来，看了陈达一眼，没说话，独自上车。
车门用力合上，沉闷一声响。
陈达揉了一把脸，看着远去的车，又看了看车上的贺楚暮，深叹口气。
透过后视镜，陈达往后瞄，少年安安静静靠在座位上，侧着头看向窗外，不吭不响地，夕阳笼罩下来，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纤长的睫毛静静地，一动不动，他好像真的沉迷在窗外的风景中。
只有胸口在微微起伏。
陈达看出了矛盾所在。他犯难，因为自己也摸不准老板对季小姐的态度，不敢胡乱给贺楚暮保证。但看他失落的样子，又于心不忍。
想了想，陈达谨慎开口："闻总说他今晚会早点回去。"
闻言，贺楚暮掉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珠转动一下，突然就笑出了声："这算什么？给我的补偿？"
"额……"陈达尬笑。
"刚刚车上是他吗？"
"这……"陈达面色为难。
贺楚暮知道答案了。他没有听错，沉闷地后仰，靠在椅背上，他手抚额头，不由恼悔："算了，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好了。"
……
"闻总，这边请。"经理等候多时，一见到闻兆立马打齐十二分精神，露出职业微笑，微微躬身向前引路。
推开门，闻兆顿在原地。
厅内混着花香，钢琴悠扬婉转的琴声如潺潺流水，淌在每一个角落。烛光随着琴声摇曳，忽明忽暗，玫瑰花束摆在了桌中央，在蜡烛的映照下，红得发艳，汁水仿佛垂涎欲滴。
季羽霜眼睛亮晶晶地，眼前的一切都符合她的想象。
经理笑笑，随后问："闻总，季小姐，你们享用晚餐，我就不打扰了。"
闻兆冷眼瞥他："谁叫你们这么准备的？"
"额……"经理一愣，不由问："有什么不妥吗？"在这种级别的餐厅工作，人脉是最重要的。他可是听说了，闻家和季家要联姻。
这才特地叫人准备了这间。
可闻总为什么看起来很不满？难道他搞错了？想到这，经理心里咯噔一下，嘴比脑子快，飞速道歉："闻总，十分抱歉，这事都怪我，是我自作主张了。我现在就给您重新安排。"
闻兆看了眼时间："不用了，你出去吧。"
季羽霜坐在对面，看着眼前精心布置的晚餐，心底却没了刚刚的喜悦。她拿起叉子，默不作声。
"季小姐。"闻兆的语气很疏离。
"很抱歉没有第一时间约你。我们之间并不合适，联姻，还是算了。"
季羽霜攥紧了手中的叉子。冰冷的金属硌进掌心，她沉默片刻，缓缓抬眸："为什么，我们哪里不合适？我从见你的第一面起，就喜欢上了你。我默默关注你，默默了解你，怎么回不合适呢？"
"而且，你之前不是同意了吗？"季羽霜从没受过委屈，她眼里闪着泪光，但竭力控制自己，不让泪落下。眼神里剩下执拗，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谁说的？"
"外面都这么说。"
"你们班也这么传？"闻兆突然问。
季羽霜看他一眼，"嗯"了一声。
闻兆面露满意的神情："我明白了。是你的父亲这么和你说的，对吗？"
"是又怎样。"季羽霜很是无畏地看着他，她不相信父亲会骗自己。"那你呢，是因为贺楚暮才拒绝我的，对吗？他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和他无关。"闻兆打断，再一次告诉她："季小姐，我们之间不合适。"
"那你和贺楚暮就合适吗？"季羽霜轻声道："你喜欢他吗？"
闻兆不语。
季羽霜看着他，突然笑，不知是对自己的嘲笑，还是对闻兆的嘲笑："我明白了。"
她收起眼中的泪，看着闻兆，心如刀割一般，揪在一起黏成一团拽着她下坠，不过她还是扬起笑，看上去云淡风轻，"既然说开了，那我们好聚好散。"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起身告辞："失陪了，闻总您自便。"
……
一顿饭，却在路程上花了大半时间。闻兆早早赶回家。
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贺楚暮，要给他解释，想亲口告诉他，联姻是假的。
他想和贺楚暮和好。
想到这，几天的阴郁一扫而空，闻兆推开房门，却撞见贺楚暮正在收拾行李。
"你在干什么？"
"收拾东西。"贺楚暮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早回来，不以为意道。
闻兆走上前攥住他的手，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问他："你在干什么？"
贺楚暮垂眸。视线刚好落在脚边整理出来的衣物上。厚厚的一叠，都是闻兆给他添置的，零零散散下来，居然聚了这么多件。
目光移开，转向闻兆，他淡淡道："我住在这里，不好。"
"衣服我都收拾好了，这一堆我没有穿过，吊牌都在上面，能退的就退掉吧。"
总有卷铺盖走人的那一天，他提前整理好，总不至于太狼狈。
贺楚暮说得很平静。但就是平静，才让闻兆更加恼火。
闻兆看也没看，一脚踢开那堆破烂。
"你……你干什么？"贺楚暮瞠目结舌。
"你不穿，就是破烂，留着干嘛。"闻兆满不在意，好似地上的名牌真的变成破铜烂铁，只有贺楚暮才会傻乎乎地在乎。
他和闻兆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好比太阳和月亮，注定不能重叠。
"好，随你。"贺楚暮挣开他的手，站在一边，突然不想再说话。
"对不起。"闻兆道。
贺楚暮狐疑地扫他一眼，仍不说话。闻兆英俊的面孔暴露在强光下，添了一层惨白的底色。他的面部微表情无所遁形地全部映在贺楚暮眼底。
他张了张嘴，在犹豫，似乎在斟酌措辞。
贺楚暮从没有见过他这样，一时间有点新奇。
"你先别走。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走，好吗？"闻兆的声音很轻，他怕稍重一点，就把人吹跑了。
"你别这样。"贺楚暮移开视线，他受不了闻兆这样。
但眼神到底是软了下来。
"我们之间签了合同，我没有要走，也走不了。这几天，我反思了自己，我不应该对你这样的态度，你不用向我道歉，是我该向你道歉。"
他慢慢走过去，拉起闻兆的手，丝毫没有注意到闻兆的表情，反而语重心长道："但是，你以后如果结婚了，就放我走吧。我们，好聚好散。"
闻兆气笑了。
好一个好聚好散。
"如果我说不呢？"
贺楚暮面无表情地告诉他："那我会恨你，一辈子都恨你。"
那就恨我吧。闻兆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突然涌下泪，贺楚暮红着眼眶："别让我恨你，好吗？"
闻兆心软了。
他叹气，抱住了贺楚暮清瘦的腰，轻声告诉他："我不会联姻。"语气郑重又珍重。
贺楚暮不信他。他不可能一辈子不结婚，不可能一辈子和自己在一起。就算没有季家，也会有王家，李家，张家。
他又问，他想听到答案："别让我恨你，好吗？"
闻兆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拂去了他颊上的泪水。
郑重地告诉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