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闻兆变得有些奇怪,对拥抱接吻这类事情陷入狂迷的状态,他乐此不疲地和贺楚暮做着爱人之间的事情。
闻兆似乎很喜欢和贺楚暮一起吃饭。早上一般都是贺楚暮先起床。闻兆总是搂着他入睡,因而早上哪怕贺楚暮动作再小心,闻兆仍是会被吵醒。
贺楚暮提过分床睡的建议,但被闻兆否决了。
对于家里多出一位陌生少年,阿姨虽然好奇,但却缄口不言,按照老板的要求,提前一个小时来做早餐。
二人下楼,阿姨端来温好的牛奶,便识趣离开。
早餐很丰盛,每天几乎不重样。贺楚暮吃了几口,下意识抬头。柔和的光线在他身后漫开,发顶镀上一层金光,他的脸笼罩在阴影之中,透着几分疲态。
"今天周五?"闻兆突然抬头,"想什么呢?这么看着我。"
贺楚暮慌乱低下头。
"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啊?"贺楚暮迟疑地望过去,"可是最近不是很忙吗?"
"是忙,但周末总得有些个人时间吧。"闻兆眼里浮了点笑意。
贺楚暮每天放学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作业。闻兆无意间从阿姨那里听说这件事,当时有几好笑,等到亲眼看见他伏在桌前埋头苦读的样子,又生了一丝类似于家长谈论自家孩子懂事上进时会涌现的自豪心理。
对于贺楚暮学习上的事,闻兆很支持,甚至还想过给他找一个家教老师。
但他拿到贺楚暮的成绩单,随即打消了这个想法。
"今晚不用写作业吧?"闻兆问。
贺楚暮想了想,说:"可以明天写。"
窗外太阳越升越高,透过玻璃倾洒进来,柔和的光影落在浅色餐桌,影子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贺楚暮心不在焉吃着饭,总觉得这样的场景格外不真实。
吃完饭,闻兆把他送到学校后绕道去公司。
"哎,你们听说了吗,贺楚暮被赶出了贺家了。"
"真的假的?谁说的啊?"
"他哥在宴会上亲口承认的。"
"卧槽,这么猛。"
"嘘嘘嘘,别说了,人来了。"
贺楚暮踏进教室,欢声笑语戛然而止。一道道视线黏在他身上,他忽视这些目光,面无表情往后走。
林游伸腿拦住了他。
贺楚暮侧头,白皙的面孔没有丝毫表情,冷冷地看着他。
林游不屑地笑了笑,眼里满是鄙夷。
但他没胆子现在找贺楚暮麻烦,他都看到了,这几天贺楚暮都是从闻兆车上下来的。
贺楚暮缓缓抬起眼眸,扫过他阴恻恻的脸,视线下移最终落在那条腿上。
"看来恢复的不错。"
伤好了,就忘了疼。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只腿,琢磨着角度,漆黑的眼眸阴沉沉的,林游被他的眼神慑住了,本能地收回了腿。
总感觉下一秒,贺楚暮会搬起凳子砸过来。
"你干嘛这么看我!"林游喊。
"那你为什么拦我?"贺楚暮对着那张脸,止不住泛起厌恶。
他垂下眼睑,语气平平:"林游,我——"
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一想到接下来的话,心脏仿佛被掐住了一半,莫名有点喘不过气。
他心里清楚,林游过去对他做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埋在他心里,不可能轻而易举放过对方。
最恨的时候,他想过杀了林游。但然后呢,他为此赔上自己的一生吗?
太不值了。
贺楚暮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那张让自己噩梦缠身的脸,强迫着冷静地说出那段话:"林游,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可以不报复回去。但是,我要你写一份忏悔书,当着全校的面向我道歉,并且我要学校开除你。"
"你说、什么?"林游近乎一字一顿,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贺楚暮,试图用身高和气势压垮他。
但他走近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要仰头的居然是自己。
那个曾经佝偻着腰,遇事低头闪躲的少年,虽然五官样貌未变,但给人的气质却完全不一样。
"我的要求就这么多,做不做随你。"贺楚暮顿了顿,不想再和他有任何接触。走之前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落在林游耳朵里:"至于后果,那我就不知道了。"
威胁。**裸的威胁。林游咬牙切齿地盯着那道背影。
……
下午放学。
贺楚暮一眼就看到了闻兆。
夕阳之下,他站在黑色轿车旁,已经脱下的西装外套搭在臂腕,一身白色衬衫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在乌压压的学生周围,十分显眼。
微风轻轻吹动他的发梢。
闻兆挂了电话,转身看过去。
"怎么不过来?"一眼便看见远处愣在原地的贺楚暮,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闻兆今天没带司机,贺楚暮自觉坐到了副驾。
"我们这是要去哪?"他把书包放在腿上,看着前方逐渐陌生的道路,心生疑惑。
"电影院。"
"啊?"贺楚暮有点没反应过来,"您刚刚是说电影院这三个字,没错吧?"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闻兆看了他一眼,略带调侃:"不喜欢?还是说你想去图书馆学习?你未免有点太卷了。"
"不是。"贺楚暮算是明白了,闻兆这是在变相说他学习学傻了。"我觉得您和电影院这三个词,一点也不搭边。"
"为什么?"
"电影不都是年轻人喜欢看的吗?"贺楚暮脱口而出,当然,这里的年轻人指的是心态年轻的人。
"……"闻兆凉嗖嗖地瞥他一眼,"你说的对。"
贺楚暮头顶疑问:"?"
"普通电影院确实和我气质不符。"
私人高档影厅里,贺楚暮跟在闻兆身后,左右环顾,再一次感慨金钱的力量。
贺楚暮躺在真皮沙发上,服务员鱼贯而入,厚重的地毯隔去了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声响。
将饮品甜点一一摆放在茶几上,服务员躬身退出影厅。
闻兆替他戴上眼镜,灯光逐渐暗了下去,陷入一片黑暗。
前方巨大的银幕还没有亮起,周边是寂静的,伸手不见五指的。一阵温热的呼吸拂过耳边,贺楚暮紧张地抿了抿唇。
为了缓解这份紧张,贺楚暮问:"我们看什么电影?"
"《泰坦尼克号》"
一步史诗级的爱情电影,一经上映便火爆全球。
"为什么是这部?"贺楚暮喃喃自语,电影开场,那轰动的音效盖住了这句话。
他侧头望向闻兆,银幕淡蓝色冷光落在他俊挺的侧脸,他目光放在银幕上,神色淡漠。
贺楚暮只好保持沉默。
电影将近三小时,主角的爱情故事伴随一阵悲凉的BGM落下帷幕。贺楚暮不知道闻兆究竟看进去了多少。
至于他自己,全程心思飘忽。他不关心电影主角的爱情,不管过程如何惊心动魄,结果都注定了,一死一生。
犹豫了近三个小时,贺楚暮垂头,紧张地抠着手指,终是问出了这句话:"为什么带我来看爱情电影?"
他格外纠结爱情二字,然而等了片刻,闻兆仍未开口。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贺楚暮突然害怕看见他那双眼睛。但还是逼自己抬起头,朝侧边看去,却发现闻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一定很累吧。贺楚暮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面孔,最终落在他眼底那层淡青色的黑眼圈上,不由自主地想着。
贺楚暮没有喊闻兆,而是躺在了他侧边,直戳戳地盯着他看,像是要把人盯穿一样。
手指悬在空中,慢慢描摹他的五官。渐渐地,困意来袭,他趴在闻兆肩上睡着了。
那个问题,终究没有问出口。
——
那天晚上,闻兆还安排了烛光晚餐,但两人都睡着了,计划也就不了了之。
闻兆翻着手里的文件,脑海里却不由自主蹦出贺楚暮的脸。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想贺楚暮的次数越发频繁。
"老板,闻老先生来了。"陈达敲门后进去汇报。
闻兆闻言,放下文件,快步走到门口,"爷爷,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他搀着老爷子的胳膊,扶着他坐到沙发。
"你现在忙得见不着影,我再不来找你,你怕是早就忘了还有我这老头子。"老爷子抿了一口茶,润着嗓子。
"是我思虑不周。"闻兆心里透亮。他在公司大刀阔斧进行改革,走的每一步老爷子都看在眼里,断然不会因为这件事责怪自己。闻兆揣着明白装糊涂:"下次家宴,我一定回去。"
"有空和别人出去玩,却挤不出一点时间来我这。"老头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手中茶杯重搁在茶几上以表达不满。
水沫飞溅,落在茶几上。
闻兆垂眸,这件事他有错再先,"抱歉。"
但是,"爷爷,叫您的人都撤了吧。"闻兆语气平静,深沉的眼眸直视老爷子。
他原本对这件事无所谓,但一再让步,只会让人更加肆无忌惮地窥探他的生活。
闻老爷子沉默,望着眼前这种年轻而冷硬的面庞,突然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内心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今天我就让他们撤走,你放心了吧。"
"但我本意不是监视……"他只是太在意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孙子了。
"我知道。"
茶已经凉透,闻老爷子没有打算再多停留。
他拄着拐杖缓缓起身,皱纹纵横的皮肤中央一双眼睛亮如白昼,"还有最后一件事。"
"季家找过我。季明川说他女儿喜欢你,希望我们两家可以联姻。"
"我没有同意。"
"但也没有拒绝。"
"婚姻不是儿戏。你考虑好了,自己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