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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被关了

天空仿佛一块蓝色幕布,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穿过玻璃落在了办公室的地毯上。

"还是联系不上人?"

"是。"陈达说完迅速低下头。直觉告诉他老板并没有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平淡。

闻兆手指轻点桌面,一旁手机屏幕亮着淡光,上面显示和贺楚暮的最后一次通话记录还是在十天前。

家宴之后,老爷子逐步放权,会议谈判全都落在了闻兆头上。中途又出了趟差,回来好不容易得了闲,冒出来的第一念头居然是见贺楚暮。

他兴致勃勃给贺楚暮打电话,但贺楚暮就好像人间蒸发一般,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闻兆震怒之后,迅速冷静下来。

"学校那边怎么说?"

陈达:"班主任说他请了两个月的假。"

"谁给他请的?"

"好像是他哥。"

他忽地起身拿起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并沉声吩咐:"去贺家。"

……

二楼某房间。

贺楚暮正扒着窗户往下看。两层楼的高度不算高,他可以清楚看见守在门口的佣人的脸。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贺楚暮面无表情地坐回床上。

进来的果然是贺临江。

门锁的钥匙只有一把,就在贺临江手上,从不假手他人。到了饭点贺临江要是没回来,贺楚暮只能饿着肚子等他。

脸上原本被养起来的肉渐渐瘪下去,贺临江发现了这点之后,不管工作再怎么忙,都会按点回来看着他吃饭。

贺临江拉着他的手把他按在椅子上,抬头示意佣人进来。

陈宜推着餐车,目不斜视地站在贺楚暮面前,"少爷,请用餐。"

贺楚暮神情恹恹,瞥一眼盘中精致的菜品,目光又放在了别处。

他看见贺临江就想作呕。

自那天一回来就被贺临江关在了这里,他对贺临江已经从无感极速转变为厌恶。

贺临江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强行转了过来,随意扫了一眼餐车,"菜不合口味?"

"看见你,我吃不下。"贺楚暮淡淡道。

贺临江轻笑,松开他,侧头看向陈宜:"你就是这么做事的?还不去换一些他喜欢的菜过来。"

陈宜僵硬地垂了垂身子,推着餐车出去了。

贺楚暮抬眸冷冷看向他,"我说的是你,你出去我就吃,为难她干嘛。"

贺楚暮自从被关进来脾气是日益见长,对贺临江通常是冷眼相待,恶语相向,不过好在贺临江并不计较。

"你求情,我让她回来继续工作,但不代表我接受她。"贺临江抬手抚向他的脸颊,动作温柔,"你要是再惹我生气,我就把她赶走,也不给你饭吃,懂吗?"

贺楚暮一言不发地躲掉那只手。而那骨骼分明的手上,清晰地印着紫红色的牙印,从手面沿着腕骨绕至掌心,整齐的牙印像是嵌在皮肤里,皮肉开裂,足以可见咬合力道之大。

贺楚暮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秒。

这样的牙印贺临江身上绝对不只这一道。

那是在他被关在这个美其名曰"奖励"的房间的第三天,没有手机,接触不到任何人,每天睁眼面对的就是这间陌生的房间。

他对自己被囚禁这件事有了实感。

他受不了,一丁点都受不了。

委屈愤怒恨意在贺临江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达到顶峰,他赤手空拳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却被贺临江轻松制裁。

"靠!松开,你松开!"

他手上力道不减,贺楚暮瘫在床上,双腿无力地胡乱蹬着,失声嚎叫,"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面对质问,贺临江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松开掐在贺楚暮脖子上的那只手,平静地告诉他:"你咎由自取。我叫你别再和闻兆纠缠不清,为什么不听话?"

居然真的是这件事。贺楚暮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随即仰头狠狠撕咬住他的肩,"你他妈的个神经病!"

贺临江任由他咬。等贺楚暮咬累了,满口是血倒在床上,淡淡丢下一句"好好反省",就又把他一个人关在了房间。

想起对方那时淡漠的眼神,贺楚暮不由打了个寒颤。

贺临江就是个疯子。

而对付疯子只能智取。贺楚暮看着他深邃英挺的面孔,嘴角弯了弯,轻轻拉过他受伤的那只手,对着伤口轻声道,"哥,还疼吗?"

听到称呼,贺临江微微眯起眼:"嗯。"

"我给你涂药吧。"

"不用。"贺临江抽出手,"你先吃饭。"

"好。"贺楚暮这回倒真是乖觉,没要贺临江多说,端起碗认真吃饭,长长的一层睫羽似轻薄的蝶翅纤纤垂下,吃着吃着豆大的泪珠从脸颊无声滑落混在了米饭里。

他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哭,肩膀一抽一抽地,嘴里嚼着微咸的米饭。

贺临江放下筷子。

"哭什么。"虽然知道贺楚暮这个样子多半是装出来的,但还是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泪水。

"我不想一个人在这儿。"贺楚暮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泪汪汪地说道:"哥,我知道错了,真的错了。"

贺临江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肉塞到他嘴里,"吃饭。吃完再说。"

贺楚暮咬了咬牙,食之无味地咀嚼嘴里那块肉。

吃完饭贺临江叫人拿来医药箱,贺楚暮自觉接过棉签替他涂抹药膏,又用纱布给他缠好。

贺临江懒洋洋地倚在椅子上,对于贺楚暮忙前忙后的伺候,接受地心安理得。

把医药箱整理好,贺楚暮擦了擦头上泛出的汗,眼巴巴地看着他,问:"我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不可以。"

贺楚暮心里冷哼一声,也没指望他突然良心大发。他小声说出自己的真正意图:"那可以把手机给我吗?我打电话和闻兆说清楚。"

只要闻兆一接通,他就喊救命。

"没必要。"贺临江拒绝。

只要贺楚暮不上赶着凑过去,时间一长,闻兆对他自会失了兴趣。

贺楚暮:"……"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先生,有客人上门。"

"找个理由推掉。"

"这……恐怕不太行。"管家的声音透着几分为难。

贺临江皱眉。管家既然这么说,那么底下的人他肯定要去见一见了。

离开前,贺临江神情温和地揉了揉他的发顶,半是威胁半是利诱,"好好待着,什么时候表现得让我满意了,就放你出去。"

去你的。

这也不能那也不允,贺临江绝对是要逼死他。

贺楚暮咬牙切齿地盯着那道背影,随着大门缓缓闭合,消失在视野之中。

再忍三天。

贺楚暮走到窗户边,估量从这到地面的高度。

还行,摔不死人。

如果三天后贺临江依旧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他就从这跳下去。

贺楚暮趴在窗台上,视线不经意往外扫了一圈。

院落门口停着一辆车。

黑色,迈巴赫,熟悉的车牌号。

贺楚暮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

得知闻兆来了,贺临江眸色一冷,立马叫管家折返看好贺楚暮。

他忍着烦躁,挂起客套的笑,转身笑面闻兆,"不知闻总今日过来,有何贵干?"

闻兆平静吐出两个字:"要人。"

"谁?"贺临江故作惊讶。

"贺楚暮。"闻兆微微抬头,此时他站在宅院门口,目光向上扫去,是二楼房间亮而透明的玻璃窗。

他刚刚好像听见玻璃破裂的声音。

是贺楚暮吗?

那个声音是他想从窗户跳下来?

"我这个弟弟啊,"贺临江慢吞的话音重新拉回闻兆的注意力,"最近身体不适,在家休养。"

贺临江笑了笑,蜷在背后的手不自觉捏紧。他也听到声音了。

管家是废物吗,叫他看个人都看不好。

但他面色仍维持那副波澜不惊,"闻总想见他,还是下次吧,到时我亲自带他上门给闻总赔罪。"

"呵。"闻兆眼里充满冷意,冰冷的目光直怼贺临江:"他是病了,还是被你关了,你我心知肚明。"

"把他放了。"

话到这个地步,贺临江不装了。他摊摊手,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闻总,我的弟弟,我比你更清楚他的情况。"

"我就算关他了,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要人呢?"

闻兆脑子滞了一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他什么资格,一纸合同的资格?

看见他这样,贺临江面色浮现一抹诡异的得意之色。

闻兆不再跟他废话,拨出电话:"陈达,叫那些人过来吧。"

贺临江眯眼,"你要闯进去?"

闻兆静默地看着他。

贺楚暮颇为震惊,他想不到,闻兆居然愿意为了贺楚暮做到这个地步。

撕破脸,闹的人尽皆知。

"哐——"

上方又传来声响,这回是实实在在的玻璃破裂声。

争锋相对的二人同时抬头望去,玻璃裂痕如蛛网一般蔓延开来。

贺楚暮探出头,在日光之下剧烈运动过后那张脸晶莹红润,仿如破土而出的嫩芽,脆弱的身躯在风中摇摇欲坠。

"闻兆!"他呼喊。

清透明亮的声音顺着风而来,闻兆仰头,光晕刺眼,在朦胧迷糊之中,他看见少年的身体在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