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过之后,贺楚暮白皙的脸上透着水润的薄光,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艳鬼,眼尾洇着红,眼珠子缓慢转动。
闻兆去楼上换了一套衣服,下来的时候看见贺楚暮仍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兆走过去,把人揽进自己怀里,让他轻轻靠在自己的心口,动作一气呵成十分自然,贺楚暮一愣,微微仰头。
巴掌大的脸上鼻尖泛红,看上去既可怜又可爱。
闻兆对上他的目光,语气淡淡:"下次再哭湿我的衣服,就你来洗。"
贺楚暮倏地瞪大眼睛。
这姿态落在闻兆眼里就是变相的拒绝,闻兆轻挑了挑他的下巴,眼神漫不经心地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上:"怎么,不愿意?"
贺楚暮摇头,放轻了音量,羽毛一般拂过闻兆的耳畔:"就算不是我弄脏的,洗您的衣服我也是一百个心甘情愿。"
"哦?"闻兆淡淡应了一声,握起他的手腕,冷白的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五指笔直修长,皮肉均匀地裹在骨头之上,轮廓分明。
不细看掌心粗糙的纹路,这双手看上去,全然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
闻兆突然扣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贺楚暮掌心那处老茧,粗糙的沙粒一般的质感,蹭过皮肤。
"算了。"闻兆:"这么漂亮的手用来洗衣服,多少有点暴殄天物了。"
"……"贺楚暮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没看出什么特别。
可能也就长一点?白一点?
这么一拉一扯,竟不知不觉来到了中午,闻兆在手机上随意点了点,"中午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贺楚暮接过手机,看着上面的豪华菜肴,随便一滑,构图精美的图片映入眼帘,与之相匹配的是昂贵的价格。
贺楚暮翻了半圈,把手机还了回去:"我都行,还是您点吧。"
闻兆点了几道自己常吃的菜,抬眸扫了一眼旁边安静沉默、垂眸敛目的贺楚暮,对菜品做了轻微的改动。
大概半个小时,菜全部摆好上桌。
贺楚暮手边却放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玻璃杯子,杯中盛着温热的牛奶。
"这个是?"贺楚暮犹豫。
闻兆淡淡瞥了一眼:"以后每天一杯,长身体。"
"?"贺楚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又抬头看向闻兆的。他承认自己看上去要单薄一点,可身高摆在那里,和闻兆差距并不大 。
闻兆慢悠悠喝了一口红酒,而自己却只能喝着一杯用开长身体的牛奶。
这让贺楚暮多少有点郁闷。
吃完饭,闻兆有工作要处理,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客厅。贺楚暮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逛遍整栋别墅,最后又回到客厅。
这个时候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荡在客厅。贺楚暮抬手一看,脸色冷了下去。
接通的瞬间,尖锐的女声立刻在耳边炸响。
"你在哪!"
那边显然强忍着怒意。
"什么事。"贺楚暮回以冷淡。
"什么事!呵!"楚雨冷笑,"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有人撑腰就觉得翅膀硬了是吧,我告诉你,是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喂大,你这辈子都是欠我的你知道吗,啊!"
贺楚暮神色未变,这些话他早都听腻了,但还是习惯不了,就好比冷羹残饭难以下咽。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个月我只能打一千给你。"
楚雨愣了一瞬,质问道:"为什么?还有两千是不是被你私吞了?"
"我没工作了。"贺楚暮平静道。不论是打工赚来的钱,还是补课赚来的钱通常会打一半给楚雨。但这个月他给谢瑜景补了两次课,就毁约不干了,能不能拿到相应的工资都不好说。
这一千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极限。
况且,贺楚暮唇角勾起,面露嘲讽:"妈,真正私吞的人不是你吗?"
楚雨顿时斥骂:"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好啊,我真是作孽,养了这么个白眼狼出来。"
"别装了。"贺楚暮打断她,"贺临江都告诉我了。他给了我一张卡,每个月都往里面打钱。不出意外的话,那张卡在你那吧。"
楚雨不说话了。
耳畔只有电流微乎其微的沙沙声。
终于,那道尖锐的女声涂上了一层钝化液,缓慢而僵硬,"是,那又怎样。这是我应得的。"
贺楚暮轻叹,"卡你收好了,少喝点酒。就这样,我挂了。"
"等等。"楚雨拦住他,"今天有人找上门,专门问那张银行卡的事情。穿的西装笔挺人模狗样的,你说,他是不是想把卡收回去啊……"
"不会。"贺楚暮也没指望她会说出一两句关心的话,面无表情挂了电话。
然而他却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平静。
楚雨从小就给他灌输这样的概念,在能回忆起的记忆中,楚雨总是死死扣着他的肩膀,歇斯底里地质问他,告诉他,一遍遍重复那些话语。
他的童年和罪孽二字逃不过干系。
最严重的时候,他想过自杀。
结果自然是以失败告终。在懵懂无知的年纪他那笨拙的自杀方法成功挽救了一条生命。他模仿着楚雨的样子,偷偷吞咽安眠药,但那药丸在舌头上来回打滑,弄得鼻涕横流,又呕又吐,狼狈至极,但和死亡离了十万八千里。
楚雨得知后,把他揍了一顿。
自那之后,楚雨便把安眠药收在了他看不到的地方。
回忆至此,贺楚暮深吸一口气,仰躺在沙发上,一抬头就看见闻兆撑着栏杆,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
但他冲闻兆挤不出一个笑脸。
无声相望,他的脸上失去那些灵动的细微的表情,就能看出阴郁沉默,此刻对视,隐隐带了几分对峙的意味。
闻兆并没有计较,下楼的时候经过厨房顺手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
贺楚暮沉默着接过,浅浅抿了一口,由杯子在掌心静静搁着,过了好一会,他带着歉意道:"对不起啊,我刚刚心情不好。下次一定控制住。"
他是情绪的提供者,他需要接住闻兆的情绪,而不是本末倒置。
闻兆伸出去想揉揉他发丝的手,顿在半空中,良久,他缓缓收回,口气变得冷淡,"你知道就好。"
贺楚暮突然一个前扑,抱住了闻兆的腰。他虽然清瘦,到底也是成年人,闻兆猝不及防后退半步,立马稳住身形。低眸一看,贺楚暮仰着头明亮干净的眼眸直直看向自己,笑得明媚而坦荡:"现在好了。"
闻兆心中隐隐生出的火气瞬间消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一眼,贺楚暮明晃晃的笑意亮得人移不开眼。很多次他明明动怒了,可看见贺楚暮朝他笑的那一刻,又消无声息地散了。
他怀疑是美色误人。
……
贺楚暮今晚留了下来。闻兆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是应得毫不犹豫。
晚上六点,天色渐沉。
贺临江迟迟等不来贺楚暮的身影,脸色难看至极。
他这个弟弟也是个蠢的,居然真的肆无忌惮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撒谎。早上跟出去的人亲眼看见贺楚暮跟着闻兆进了一栋别墅,得知后他没有第一时间找上去。
而是给了贺楚暮机会。
他想看看贺楚暮的表现。
他甚至想,如果贺楚暮够乖,听他的话,彻底断了和闻兆之间那见不得光的关系,往后他会一点一点他好好弥补他的,尽好一个当哥哥的责任。
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贺临江嘴角勾起笑,眼神冷漠注视窗外,天际雾霭将蓝与黑糅杂在一起,黑云压城,山雨欲来。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撕开了一道口子,白光一闪而过,随即又归于浓稠的黑暗。
贺楚暮探头望了望窗外,合上窗帘,赤脚上了床,抱着膝盖静静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混着浴室的水流的滴答声。
宽大的睡袍把他从头到脚遮挡的严严实实的。
浴室门开了。
贺楚暮抬头。
闻兆脚趿拖鞋,一手拿毛巾随意地擦着湿发。与贺楚暮的严实截然不同,闻兆只一件黑色裤衩就这么出现在贺楚暮面前。
宽肩窄腰长腿,黄金分割比例,上半身裸露的肌肉线条遒劲扎实,看上去就极富力量感,腹肌缀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亮泽。
再往下,便是笔直修长有力的长腿。
贺楚暮看的有点傻了。
他目不转睛,流连忘返,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有多流氓。
闻兆的身材真好。
羡慕。
闻兆坐在了他旁边,带着水汽的掌心贴在他微微发烫的右脸,"在想什么?"
贺楚暮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眼睛不小心又瞄到了那可以媲美大理石雕像的身材,脸色又红了一分。
闻兆笑。
他胳膊撑着床,身体微微后仰,十分自然道:"给我擦头发。"
腹肌又一次摊开展现在他面前,贺楚暮一心二用,等擦到差不多干了,他的胳膊也举酸了。
正准备把毛巾放回浴室,闻兆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嗯?"贺楚暮轻轻挑眉,"怎么了吗?"
闻兆随手把毛巾丢在地上,伸手轻轻一拽,将贺楚暮拉到自己身边。
"合同内容还记得多少?"闻兆故意提及。
贺楚暮谨慎道:"一点点。"
那真是可惜了,闻兆摊手表示遗憾。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乙方需满足甲方的一切性需求。
"打飞机,会吗?"闻兆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啊?"这个词从闻兆口中说出让他有一瞬的愣神。
"只有一点点会。"紧张无措茫然之下,贺楚暮瞪大眼睛。他下意识以为今天只是简单陪闻兆睡一觉,充当人形抱枕的作用。脑子尚未反应过来,话便说出口,全无章法,"您、要我来、还是我、自己来?"
"当然是你帮我来。"闻兆握住他白皙的手臂。
"好、好的。"贺楚暮清楚,不管有没有合同,只要是闻兆提出的要求,他都不会拒绝。
他只是有点羞耻,第一次帮别人做这种事,脸红得像有血滴下来。
"可、可以开始了。"贺楚暮目光下移,表情严肃得像在课堂授课。
闻兆不由笑了。他发现贺楚暮这张脸真是越来越对他口味。
交易因**而其,自然也该在**中进行。
闻兆认为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然而看见贺楚暮这个样子,到底是心一软,把人按在怀里揉了揉,便放他离开了。
转身去浴室之前,闻兆转身看向床上的贺楚暮,一身白色长袍,纯白的灯光似一圈洁白神圣的光圈,围绕在他周围,充满红晕的脸上浮着与艳丽面庞毫不相符的懵懂茫然。
他嘴角勾了勾,眼里闪过一丝恶趣味。
"回去记得找个片,学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