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贺楚暮难得睡了个好觉,却被一通电话吵醒。
顶着鸡窝头,垂着脑袋一整个低迷无劲的状态,语气不由有些冲:"喂。你谁啊?"
电话沉默两秒,言简意赅:"我。"
"你以为你谁啊……"贺楚暮喃喃,脑子还没清醒过了,只觉得声音分外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不认识,别烦我,挂了。"
挂断拉黑一条龙服务,贺楚暮躺下来蒙着被子却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那声音,听着怎么这么像闻兆的声音?
意识瞬间清醒。
不可能吧?
周六、上午、闻兆这三个词他是无论如何也联想不到一块。
贺楚暮捞起枕头旁边的手机,打开一看,那熟悉的一串数字,完了,还真是……
胳膊一抖,手机险些砸脸上。
哆哆嗦嗦拨了回去,响铃即将结束的那一刻,闻兆终于接了。
"醒了?"
"醒、醒了。"他咽了咽口水,"您怎么打过来了?"
闻兆抿了口咖啡,将杯子轻轻放在白瓷托盘中,略有玩味:"我是谁?"
"闻、闻兆。"
闻兆笑了:"又认识我了?"
"一直都认识……"
"不嫌我烦了?"
"不敢。"贺楚暮听他语气,似乎不太生气,又小心翼翼补充:"是我一直烦着您,您别嫌弃我才对。"
"是么。"闻兆挑了挑眉。
贺楚暮刚想应和,一道突兀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哥,你在和谁打电话呀,这么开心。"
倏地一下,谢瑜景瞧见原本带着浅浅笑意的眸子冷了下来,侧过头看向他,扫了眼他身上的睡衣:"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待会有客人来,换掉。 "
"哦。"谢瑜景瘪了瘪嘴,有些不服气。自那天之后,表哥就总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刁难他。
谢瑜景走了两步,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什么,停下来问:"那个客人,是小暮老师吗?"
闻兆盯着他片刻,缓缓道:"不是。"
"那你可以让小暮老师来吗?"谢瑜景眨眨眼睛,企图通过卖萌达成目的。
"我能。"闻兆语气平淡:"但不想。"
"……"
之后便是噔噔噔的声音,谢瑜景应该是上楼了。
贺楚暮在电话那头听得分明。
等脚步声消失,闻兆道:"收拾一下,我去接你。"
"什么?"贺楚暮猛地坐起身子,面色为难:"您来接我我很高兴,可是我哥今天在家……"
闻兆不为所动:"就这么定了。一个小时后,我去接你。"
贺楚暮双腿盘膝坐在床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既然定了一个小时,那他一个小时内就得收拾好出去。
快速换完衣服,贺楚暮想了一下,往书包塞了几本书,背上肩。开门的时候探出脑袋四处搜寻,贺临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要出门必须要经过客厅。
"二少爷,您干嘛呢?"佣人看着门外的那颗脑袋,不解道。
贺楚暮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站了出来。
贺临江闻声侧过头,目光淡淡扫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他肩上的背包。
起身时,他吩咐旁边的佣人:"给二少爷准备早饭。"
然后走到贺楚暮身边,替他拿下双肩包,淡声道:"就算要出去,也先把早饭吃了。"
贺楚暮自然不可能这时候和他翻脸,很是顺从的坐上桌,正好肚子也饿了。多吃一点,等下才有力气见闻兆。
这么想着,他又给自己舀了一大碗蛊汤,贺临江坐在边上,撑着下巴就这么看着他吃饭。
见他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口:"要去哪?"
"您应该知道的,我给别人补课赚点零用钱。"
贺临江伸手,佣人见状,连忙将包递过来,贺临江打开翻了翻,确实都是课本书籍以及一些笔记没错。
他顿了顿,"给你的零用钱不够花?"
贺楚暮眉头轻蹙。他不知道贺临江这话什么意思。
从来到贺家那天起,他就没拿过贺家的半分钱。
"您意思是,每个月都有给我打钱?"贺楚暮疑惑着问出。
贺临江点头。
贺楚暮垂下眼眸,嘴唇紧紧抿起,沉默片刻,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接贺楚暮回贺家的所有事宜,都由贺临江一手敲定安排,他当然记得:"接你回来的那天,助理就把卡给了你。"
"那天……"贺楚暮陷入回忆,心中有了一个猜想。
他不由攥紧了拳头。哪怕面上装的再平静,可眼神流露出来的伤痛却掩盖不了。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贺临江伸手轻轻抚平了他紧蹙的眉毛,见他没有躲开,轻声道:"我重新给你一张卡,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不用了。"贺楚暮回过神,躲开了他的触碰。然而轻轻一瞬的那个对视,他隐约察觉到,贺临江对于他的不一样的情感。
他有点不太敢相信。
应该只是错觉吧?
可能贺临江突然变得太好,自己一时不太习惯,所以才产生这样的错觉。
"我要来不及了。"贺楚暮拎起包,离开之前,犹豫了一下,却还是道:"哥,我先走了。"
这声"哥",是他对贺临江的提醒。
贺临江眸色一暗:"嗯,早去早回。"
嘴上虽是这样应答,心底却并未完全信任贺楚暮。他先嘱咐佣人盯紧对方的行踪,随即拨通助理的电话,勒令对方在一天之内查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做完这一切,他坐到桌前,十指轻轻交握,陷入了沉思。
……
一个小时后,闻兆来了。
贺楚暮迅速开门上车,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
"做贼呢?"
贺楚暮叹了口气,"我哥,他不让我和你有过多接触。"
"哦?"闻兆起了兴趣,"你不是说,他不管你么 。"
"他最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就突然转性了,想做好一个哥哥的责任。"
闻兆显然也只是随口一问。
车子停在郊区的别墅。
闻兆瞧见他背着书包一蹦一跳的背影,轻声笑了笑。
然后又想到什么,表情迅速冷下去。
贺楚暮察觉到他的心情变化,一时间没敢上前。
闻兆瞧见门口傻站着的人,无奈的招招手,"傻站着干嘛。"
贺楚暮顺势坐下,依偎在闻兆怀里,余光看见了桌上的一叠厚厚的纸。
闻兆:"之前约定好的合同,看看有什么补充的。"
贺楚暮点点头,随意翻了两页,便跳到最后一张,签下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不带丝毫犹豫。
闻兆挑挑眉,却没有阻止,"这么相信我?"
"嗯。"
反正他一无所有,骗钱没有要命一条,以闻兆的身家,肯定不屑于在合同上做手脚。
闻兆对此还是挺满意的,不过他并没有表示出来,随手拿出手机,递给了贺楚暮。
"林游的手机。"
贺楚暮赫然抬眸,眼神里闪着不可置信。
"就是你想的那样,那条视频在里面。"闻兆反手收回了手机,"不想看可以不看。"
"我来帮你删掉。"
贺楚暮一时间没有动作。
唯有那张小脸褪去血色变得煞白。
闻兆眼神一闪而过的阴鸷,却是温柔地握起他的手:"好吗?"
贺楚暮坚定地摇摇头,"我要看。"
闻兆只好交出手机。
贺楚暮拿过来没有犹豫,滑动屏幕光亮的瞬间,照在了他惨白的脸上。
一段视频映入眼帘。
视频里的少年肤色雪白,浑身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饱满的唇轻轻外翕,镜头下那双眼睛含着泪水。
高高举起的手机,晃动手电灯光交错落在他身上,手腕被人摁在头顶,发情的脸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肮脏的巷子里,唯独这片区域灯火通明。
贺楚暮的孤立无援,痛苦难堪,在这束光下一览无余。
原来自己当时是这副模样啊。
像条发情的狗一样,丑陋不堪。
贺楚暮死死握住手机,指尖泛白,一遍又一遍反复播放,任由那些画面折磨自己。
"别看了。"闻兆伸手,宽大的手掌遮住了小小的屏幕,但他的手却伸不进屏幕,抹不了那些过往。
手背一热,一滴滚烫的泪花滴落,起初零星几点,淅淅沥沥地落下,可渐渐地,小雨转暴雨,倾盆而下。
闻兆的手湿润一片。
贺楚暮垂着头,不愿让自己暴露在光线之中。
还是闻兆抬起他的脑袋,把他摁进了自己的肩膀上,一遍又一遍地笨拙抚摸着他,仿佛这样就能替他减轻痛苦。
可是贺楚暮反而更想哭了。
闻兆第一次打开这个视频,比愤怒预先涌来的,而是一种全然陌生的,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现在闻兆知道了,他想,这种情绪可能叫心疼。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以至于让闻兆认为荒谬。
他居然对怀里这个嚎啕大哭,鼻涕眼泪全蹭满了他的衣服,哭的一点也不好看的贺楚暮,只想随意玩玩,当作消遣的贺楚暮,产生了心疼?
"好了,别哭了。"
闻兆抽了面纸,仔细替他擦干眼泪。
"我想把视频删了。"
闻兆点头:"嗯。"
这种东西当然要删。不光删,还得删干净。
可是过了一会,贺楚暮没有动静。
闻兆疑惑地低下头。
只见贺楚暮目光炯炯,声音带了点沙哑:"算了,还是留着吧。"
"没准以后可以当做证据。"
"我想亲自保管这个视频,可以吗?"
贺楚暮眼睛湿漉漉的,抬头看向闻兆。
闻兆表示,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