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兆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根通体银白的拐杖。
"你、你要干什么?"林游浑身发抖,惊恐地看着步步逼近的男人,哆哆嗦嗦抵在了墙角。
拐杖磕在地面,发出"笃"的一声,在寂静的仓库格外瘆人。
林游这时才发现,闻兆手上居然戴着一副黑色皮质手套。
下属搬来一把椅子。
闻兆坐在上面,长腿交叠,戴着皮手套的手微微抬起,金属杖尖抵在了林游的下颌。
"今天本来是要废了你的两条腿,不过呢,"冰冷的金属缓缓下滑,对准喉结,不轻不重点了点,"我给你一个机会。"
"说出你对贺楚暮做过的所有事情。"
"答得让我满意,就放过你。"
拐杖精准戳在林游的嗓子眼,那感觉让他想呕,生理学眼泪从眼眶缓缓流淌。
意识到闻兆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给贺楚暮那个贱人报仇,林游恨不得……当初就该整死他。
"……"
等了片刻,闻兆不耐:"嗯?"
林游回过神,赶忙道:"我、我想想……"
他想想,啊,好像第一次只是"不小心"把水洒在他身上。
衣服都湿透了。
可贺楚暮却真以为他是不小心的,居然还笑着告诉他,自己这边有没拆封的矿泉水,可以给他喝。
真是傻得可笑。
第二次,林游伸脚绊他。
贺楚暮膝盖青了好几天。
第三次,他往贺楚暮课桌里面塞满玻璃碎渣。锋利的碎玻璃割破皮肉,鲜红的血珠接连不断冒出来。
贺楚无措地举着双手,四处张望。
后来,他越发肆无忌惮。
把贺楚暮关在密闭的柜子里,在他脸上写上侮辱性字眼,往他头发上倒胶水,强迫他跪在地上把饭菜一点点舔干净……还有身体上的殴打。
"就这些了……"说完,林游抬眼,小心翼翼看向闻兆。
林父听完,脸色煞白,也侧过头看去。
闻兆皮笑肉不笑:"林总真是教子有方啊。"
林父胸口发堵,不敢言语。
"林少爷不仅爱欺负人,还撒谎成性。"拐杖戳了戳地上那瘫如烂肉,瑟缩发抖的人,闻兆面无表情问:"真的没了么?再不说,我不介意把你的第三条腿也废了。"
林游瞬间夹紧双腿。
林父险些一口气没喘得上来,生怕闻兆真的断掉老林家的香火,手指颤抖,指向那个不孝子:"还有什么,你赶紧给我说!"
"我……我……"眼见闻兆表情越来越冷,林游挣扎,犹豫,最终倾倒,反正横竖都是死,"有天晚上,我……给他下药拍了那种视频。"
闻兆缓缓起身,单手执杖,拐杖敲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修长的身影笼罩下来。
鞋底不轻不重地碾在他的手背上,闻兆微微俯身,声音很轻:"你碰他了?"
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股淡淡的懒散,听上去就像是单纯对这件事情产生了好奇,林父却是心中一凛,紧张地盯着儿子。
"啊……啊啊没有……我没有……疼……"林游大喊大叫,钻心的痛席卷,他趴在地上,口齿不清道。
闻兆冷声问:"视频在哪。"
"在、在我手机上。"
闻兆微微侧头,陈达会意,动作粗鲁又干脆,拎鸡仔一样把林游拽了起来,指尖探入口袋,翻出手机。
“老板。”陈达递出手机,闻兆没接,转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林父。
“咚”一声,拐杖从手中脱离,滚至他的脚边,林父吓得退后半步,有些不解,“闻总,这是?”
闻兆嘴角轻挑,“林总,别害怕,这件事和你无关,干错事的是你儿子。”
“哈哈,”林父僵硬地笑笑,“闻总说的是。”
“林总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他啊。”闻兆语气淡漠。
听他这语气,好像此事便到此就罢。
“是是是,”林父一听,忙松了口气,点头哈腰,赶紧这位瘟神送走,“我回去一定狠狠教训这个臭小子。”
“就现在吧。”闻兆瞥了一眼地上吓得不成人形的林游,随口建议,"打断他的一条腿,给他长长记性。至于是左腿还是右腿,林总决定。"
"陈达,你留下来。要是林总下不去手,你代劳。"
"什么?"林父:"我……"
闻兆轻笑:"放心,闻林两家的合作,一切照旧。"
林父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
林游不可置信地抬头,闻兆却没给他一个眼神,高大挺拔的背影逆着光,往门口走去,一点点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再接下来,便是自己父亲犹豫却狠绝的目光。
他颤抖着手,高高举起拐杖。
发红的眼眶布满了血丝。
这一幕定格,如同噩梦一般,在眼前上演。
林游大喘着气,睁开眼,干净透亮的阳光落在桌子上,照得他浑身暖洋洋的。
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学校。
眼前突然一黑,一片阴影落了下来。
林游抬头。
贺楚暮的脸隐在阴影之中,五官糊成一片,只余下深邃锋利的轮廓。
冷漠的眼神略过那层厚厚的石膏上,转身走了。
林游想起老爹的要求。
居然让他给贺楚暮道歉。
呵,下辈子去吧。
*
贺楚暮观察林游一整天。他几乎不离开凳子,除非实在憋不住,撑着桌子面前站起来,再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洗手间方向走。
那姿态,不像装的。
期间,林游好几次回头看他,都被他抓包,好像看见洪水猛兽似的,慌乱移开眼。
放学后,林游拄着拐杖,逆着人流,艰难地走到了角落。
贺楚暮收拾书包的手顿下来,抬起头,"有事吗?"
"贺楚暮,你赢了。"林游涨红着一张脸,咬牙切齿:"我为我之前做过的事,向你道歉,行了吧。"
识时务者才是俊杰,既然拉下这个脸面,索性一拉到底,"我错了,对不起。"
"我和你道过歉了,你可千万别再和闻兆告状。"
贺楚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拎起书包:"说完了么,麻烦让让。"
"喂,你到底听没听见,我已经被你害得够惨了……喂!"
喊声淹没在嘈杂的人群之中,贺楚暮不再理会这傻叉,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来到校门口。
他四处张望,没找到闻兆,不免有些失望。
闻兆都好几天没找自己了。
为什么?
是腻了吗?
可是那天晚上,他明明清楚地感受到,闻兆那个吻中带着的珍重。
话说回来,贺楚暮自己都没料到,随便哭了哭,便轻而易举得到了闻兆的一个承诺。
林游出国的计划落了空,还被打瘸了腿,估计要修养好一阵子了。
……
回到家,贺楚暮仍未习惯佣人先呼后拥的样子。
一行人候在玄关,有人上前接过背包,有人弯腰递上拖鞋,梅林亦站在行列之中,神色复杂。
贺楚暮低头,自顾自地把东西放下,"你们不用管我,该干嘛干嘛去。"
佣人面面相觑。
这时贺临江刚好下班回来。进门习惯性地把公文包递给一旁等候的佣人。
瞥见贺楚暮和一众人僵持着站在门口,小脸气鼓鼓的,精致漂亮如同雕塑般完美的面孔,添了几分鲜活气。他不由挑挑眉,笑道:"干嘛呢这是?"
贺楚暮头偏过一边,不说话。
佣人便解释道:"我们想伺候二少爷,替他拿包,可二少爷不让我们动手。"
贺临江还以为什么事。
他摆摆手,示意他们走。
"为了这个事情生气?"贺临江嗓音含笑,似乎想伸手去揉一揉他的头发,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止住了。
贺楚暮看着尴尬停在空中的手,表情已经很平静了。
这几日的晚饭都是和贺临江一起吃的,第一次贺临江伸手,他下意识躲开了。
之后数次,贺临江总会克制地停在半空中,英俊的脸上浮现淡淡的尴尬。
"书包给我吧。"贺临江顿在半空中的手顺势落下来,轻轻拎过贺楚暮肩上的书包,"过来吃饭。"
贺楚暮站在原地。
他看不懂。
"……知道了。"
吃完饭,贺临江进房间写作业,期间梅林敲门进来,给他端来一壶茶,却没有立马离开。
"有什么想说的?"贺楚暮抬眸。
"贺先生对你很不一样了。"梅林低着头,手指微微搅动,"你知不知道他最近好像正在为你准备新的房间?"
"哦。"贺楚暮还真不知道。
"你一点都不开心吗?"
"还没住进去,我为什么要开心。"
"……"
"你……"梅林挣扎片刻,还是开口:"你到时候能不能和贺先生说一说,让陈宜回来。"
"……"贺楚暮放下笔,颇有些不可置信,他没有正面回答梅林,而是问:"你和她什么关系?"
"朋友。"
亲姐妹也不过如此。
"哈。"
"我去看过她,她过得真的很艰难……"
"你出去吧。"
梅林沉默。
"我说,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发出又沉又闷的声音。贺楚暮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他想不明白。梅林是傻吗,这件事和她有关吗?难带不应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吗?
再说了一切不都是陈宜咎由自取吗?
为什么总对这种人心存善念。
为了她,一遍遍来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