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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珍珠眼泪

贺楚暮浑身上下只裹着一层浴袍,双手紧紧捂在胸前,迈着小碎步扭扭捏捏走到闻兆身边。

热气蒸红了他的脸,像又熟又透的水蜜桃,轻轻一掐,内里流出香甜清淡的蜜汁。

闻兆抬眼望去,突然想到了什么,暗自发笑。他大手一揽,把人拉到了自己腿上。

"啊"贺楚暮惊呼一声,慌忙并拢双腿,僵硬地坐在闻兆腿上。

浴袍之下,空无一物。

闻兆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什么原因,并没有给他准备换洗衣裤。

"我、我没有内裤穿。"贺楚暮脚尖轻轻点地,红着脸提醒。

他希望闻兆可以帮他拿一下。

"我知道。"

淡淡的一句话堵死贺楚暮的所有说辞。

他垂眸望着闻兆,见对方嘴角上扬,一向冷峻的面孔浮现浅浅的笑意,深邃的眉眼同样注视着自己,看起来含情脉脉。

可贺楚暮分明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明晃晃的戏谑与打趣。

呵。

死变态。

他暗自诽谤,毫不犹豫地踮起脚尖,屁股严严实实压在他的大腿。

贺楚暮清晰感受到闻兆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可下一秒,对方坦然接受,甚至抬手轻轻掂了掂他的腰臀,调整姿势,让他坐的更舒服。

动作自然到仿佛那一刻的僵硬是贺楚暮的错觉。

他冰冷的指尖触上光洁修长的脖颈,"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要、要检查。"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畔,贺楚暮呼吸迟了一瞬,这距离实在是太近了。闻兆的目光仿若生出了实体,一寸寸搜刮着他的皮肤,

冰冷的指尖沿着肌肤缓缓滑动,他不知道闻兆在看什么,反正他觉得自己洗得很干净。

用了小半瓶沐浴露。

淡淡的栀子香在鼻尖荡漾。

检查完了吗,贺楚暮想问。可对上闻兆严肃认的目光,催促的话又咽了回去。

暖黄色的灯光之中,少年如同纯洁无瑕的天鹅,高高扬起头颅,细腻洁白的肌肤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唇红齿白,黝黑的瞳孔亮得出奇,一白一艳相互映衬,生出一丝近乎诡谲的美感。

闻兆喉咙微微发紧。

他怀疑贺楚暮一定是故意的。

他一定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是有多么勾人,才故意做给他看的。

闻兆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下去。"

贺楚暮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踉踉跄跄差点摔倒,赤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

"内裤在衣柜第三个抽屉,自己穿上。"闻兆吩咐完毕,立马转身往浴室走去,留给贺楚暮一道冷酷的背影。

对于他的突然发怒,贺楚暮颇感莫名,穿好衣物后他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没敢擅自躺上去,老老实实窝在了远处的沙发。

浴室水声持续不断,闻兆洗澡的时间出乎意料地漫长,贺楚暮等了一会,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竟然睡了过去。

闻兆一身水汽走了出来,浴袍松垮垮地,半系于腰间,露出挺拔俊美的身躯。

往床上扫了一眼,没看到人,闻兆眯起眼,转头看见了沙发上蜷着的单薄身影。

他走过去,看着青年熟睡的容颜,叹了口气,俯身将青年抱了起来。

动作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

走到床前,闻兆低头看了看,刚要把人放下去,贺楚暮却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意识到自己在半空中,双手下意识勾住了他,脸颊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喃喃道:"我听说林游要出国了。"

"嗯。"闻兆轻应一声,俯身将人放在床上。

锁骨处忽然泛起一丝凉意,闻兆低头一看,一朵晶莹的泪珠悄然坠落在其中。

贺楚暮躺在床上,垂着眼睛,白皙的面颊上泪水无声滑落。

闻兆静静地看着。

那眼泪好似一颗颗掉落的珍珠,坠落到银盘上,声声轻响,一下下叩击他的心脏。

"哭什么。"他伸手抹去青年眼角的泪水,不太理解。

"不知道。"贺楚暮吸吸鼻子,眼眸湿漉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就是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闻兆没有问,而是挑起他的下巴。

漂亮的脸上泪痕未消,眼尾泛红,双手无措地捏着被角,看着格外脆弱。

闻兆见惯了这种把戏。

不就是装可怜么。

他嘲讽地想。

不过,等俯下身之时,却在青年眼角湿痕处,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我知道了。"他承诺。

……

今天的阳光格外灼热。

明媚的光芒铺满教室,连贺楚暮待的那个角落,也射进来一束光。

数学老师自那天之后,便没有载针对他。

一心扑在授课上,课堂上对待学生也严厉了几分,虽然心里还是存着几分忌惮。

但是相较从前,已经好太多了。

"贺楚暮,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数学老师拍了排黑板,表情严肃。

贺楚暮那个神态,他再熟悉不过了,一看就是在开小差。几番眼神示意都没能把他拉回到课堂,数学老师等了片刻,终是忍不了,出声提醒。

贺楚暮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题目,稍作思索后,给出答案。

数学老师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某些同学不要仗着自己头脑聪明,便上课散漫,不认真听讲。"

"要知道,课堂上专心听讲,把老师讲的知识点都吸收了,远比你课后盲目努力要有效果得多。"

数学课上,越来越多这种苦口婆心的劝导声音。

每次反反复复,啰啰嗦嗦来回就那么几句。

但好像似乎也没那么不好?

数学老师扫了一眼众人,发现不少人都愿意抬头看黑板了,满意地点点头。

直至目光触及到角落,眉头又紧紧拧在了一起。

贺楚暮又神游了。

但贺楚暮真不是故意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不管什么课,他都听不进去。

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冒出昨天晚上,闻兆俯身亲他的画面。

那个吻,缱绻温柔似水,贺楚暮总觉得眼尾湿润润的。

要是数学老师知道他脑子里再想什么,估计真的是要气得扒开他的脑子,看看到底是什么构造。

……

时间飞逝,日子又这样平淡过了几天。

贺临江十分善解人意地又多给了他几天时间去处理和闻兆的关系,暂时没来找他麻烦。

贺楚暮便把重心全部放在闻兆身上。可是自那晚之后,闻兆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就好像完全忘了他这个人。

他想打电话给闻兆,想问问林游的事,但闻兆规定之外的事,他不敢做,怕贸然打过去又惹闻兆生气。

不过好在,今天下午的时候,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

下午一点,消失了几天,传闻中要出国的林游,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出现在教室。

眼底乌青一片,整个人看上去消瘦不少。

他的出现,引来全班注视。

和林游比较熟络的那几个凑了上去,从头至尾打量一番,目光最终落在林游右腿厚重的石膏上。

"林少,你这是怎么了?"

林游:"摔了一跤。"

"摔这么严重啊。"那人目光担忧:"林少,你都这样了还来学校干嘛,就这应该好好在家休养。"

林游咬牙切齿:"老子爱学习不行?要你管?滚滚滚,别来烦我 。"

腿上的痛蛰得他一连数日都没睡好,脑袋昏昏沉沉,他索性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可怕的回忆又涌了上来。

他清楚的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

机场。

林游正在和母亲道别。

"儿子,到了记得给妈打电话。外面不比家里,你一个人过去要照顾好自己,想妈了记得给妈打视频。"林母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

"我知道了,妈,你放心好了。"对于把他送到国外这件事,林游虽然不甘心,但也清楚,当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留恋地沉浸在母亲微微发抖的怀抱中,暂时忍下这口气。

"妈,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虽然父亲勒令他三年之内不准回国,否则打断他的腿。但林游都计划好了,不出三个月,闻兆肯定会厌倦贺楚暮那个贱人,到那时,他再新仇旧恨一起算。

"哎,爸呢?怎么一直不见他?"

"谁知道。"林母伸手替儿子理了理衣服,往远处伸了伸头,终于看见了丈夫的身影,不由抱怨道:"接个电话都要接这么久,等儿子走了,有你难过的时候。"

林父面色白的吓人。

他走到母子俩面前,带着颤音:"林游,不能出国了。"

"等一下,会有人带你去一个地方。"

林游还记得父亲当时的表情,痛苦纠结无奈又夹杂一丝狠厉。

随后,他被带出了机场,上了一辆面包车。

蒙着眼睛,带上耳塞,被关在一间仓库。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恐惧,颤栗,以及尿意充斥他的脑子,久到他以为自己就快要死了。

终于,眼罩被打开。

先进入眼帘的,是佝偻着腰背的父亲。林游一阵激动,用嘶哑的声音一遍一遍呼喊。

林父低着头,一言不发。

突然,视线多出一双铮亮的黑色皮鞋。

林游茫然地抬起头,微光笼罩着闻兆,他一袭黑色西装,颀长笔挺的双腿裹在西装裤下,面冷如罗刹,又好似高高在上的神明,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脚下之人。

林游的心凉了大半截。

他知道此刻哪怕是哭爹喊娘,也难逃一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