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放大又突然不见，那种感觉也随之消失，顾语只当有什么小虫子在灯下飞，不当回事。
可闭上眼，耳畔更加注意细微动静，电风扇吱嘎吱嘎，像极了有人咀嚼什么，他突然想起小时候顾佳竺讲的鬼故事。
“窗外有黑影，猛地窜进来，嘴里鲜血淋漓，正站在你面前，死死盯着你。”
顾语用抱枕挡住脸，身子往后缩，想让那些画面从脑中出去，越不想去琢磨，画面却越强烈，顾语不敢睁眼。
好像真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他！
冷汗浸入抱枕中，就算门出汗，他也不敢拿下来，反而越攥越紧。
不知是不是没关窗户，有细微的塑料口袋声响，林念没关卧室窗户，躺在靠近窗的位置还能吹到夜晚的凉风，她没盖薄毯，嘴角挂着笑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绵长，似是进入美梦。
三声清脆急促的敲门声打断她的梦，林念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叩叩叩——”这次声音大了些。林念又翻了个身，没醒。
顾语拿着电风扇和抱枕站在门前，冷汗直冒，两个手掌中全是虚汗，面上竭力保持平静，眸子却暴露他此刻的慌张。
他眼珠微微僵硬地朝右看，那里有一面全身镜，通过镜面的反光，他瞧见黑暗中有人正在看着他，伴随着塑料口袋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顾语迅速转回来，心下一横推开门，幸好林念没锁门。
砰的一声，顾语大力关上门，把电风扇一放，一个箭步窜上床。
林念被惊醒猛地坐起，对上顾语惊魂未定的眼睛，一下子清醒，“你干嘛？”
“我，我怕你热，我们一起吹风扇。”顾语转身打开风扇，风遇冷汗吹得他一个激灵，眼睛悄悄朝门的方向瞥。
“你要跟我睡？”
“外面沙发有点硌人，我要睡床。”顾语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怕鬼。
“那我睡沙发。”林念作势就要下床穿鞋。
“哎，你别走。”顾语抓住她手臂，下了个重大决心，“我要和你一起睡。”
顾语手上的汗闷得林念有点燥热，他的眸子亮得惊人，他的姿态有点可怜，他，在求她？
耳边塑料声响消失，窗外还下着小雨。
“你——”林念心中动摇。
“我们一人一半，我绝不越界。”
“行吧。”
随后，林念眼睁睁看着他将玩偶一排排摆在身边，犹如站岗的侍卫。
“你这是在？”她有点想笑。
“我失眠，吸点甲醛好入眠。”他说得冠冕堂皇，林念也不好再说什么，继续倒下睡。
大概是今天在便利店太累，林念倒下就睡着了，没一会顾语听到轻微绵长的呼吸，睁着毫无睡意的眼盯着天花板。
一切噩梦似被驱散，听着她的呼吸与窗外的雨声，听着楼下说话声和车辆走过的声音，天慢慢亮堂，晨曦微光，顾语终于阖上眸子沉沉睡了。
闹钟响的第一声，林念还没睁眼就准确找到手机关掉闹铃，准备起来时发现自己右手好像麻了，而且还被人抓着。
顾语抓住她手腕，睡得很沉。
林念轻轻抽出手，蹑手蹑脚下床，悄悄关门，收拾洗漱，带上钥匙出门了。
早上的菜市场很热闹，多是大爷大妈带着还未睡醒的晚辈来买菜，林念在摊位上走走停停，何大姐让她下午再去，所以她现在时间很宽裕，不用着急。
以往她在家，一天一个大土豆或是两个西红柿就够了，要是半晚嘴馋就煮泡面。
现在多了顾语，不能这样糊弄。
卖肉摊上菜刀剁得直响，空中弥漫着一股猪味，林念路过菜摊、肉摊，已经买完想买的菜，最后在闹市卖花鸟的地段停留。
临时摊位外面摆放绿植，小盆花草，里面金鱼、乌龟、兔子、鹦鹉热闹得很。
“妈妈，我想要这个！”一双稚嫩的小手指着笼中上蹿下跳的金丝雀。
林念瞧去，那只金丝雀歪着脑袋看她，这让她想起顾语，原来不是所有的金丝雀都能令她看见颜色，只有顾语能做到，而且，顾语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金丝雀。
“要什么要，你肚子不痛了？”小女孩妈妈拉着她走了。
“老板，这只鸟是金丝雀吗？”林念指着那只鸟。
“是啊。”老板玩着手机，头也不抬。
“多少钱一只。”
“六十。”
“这么贵？三十行不行？”
老板抬头将她上下瞧了眼，噗嗤一笑，“小姑娘，直接对半砍我赚不到钱啊。”
“我看你这品种也不算好，不值这个价，我邻居在你这买了一只回去不到几天就死了，上次我来也是这几只，这次还是，这样吧。”林念淡淡的，“三十五我买了，你送我袋饲料。”
老板重新低头，“小姑娘，回不了本啊。”
“那算了，不买了。”
林念抬脚走了几步，被老板叫了回去。
最后，林念提着笼子和一堆菜哼着小曲走在路上，她走到小区外，遇见李大爷晨练回来，“李大爷，又去锻炼了！”
李大爷看见她手上提的笼子，“小林，怎么又拿回来一只金丝雀？”他弯腰仔细看后摇了摇头，“没有前天的那只品种好。”
“我这不是买回去作伴嘛。”
“对了。”李大爷想起什么，“昨天来了租户，和你一层楼，她们孤儿寡母的，你平时多关照关照。”
“好，那李大爷我先走了，你慢慢的。”
走到小区单元楼下，林念撞见在菜市场的小女孩和她妈妈，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带了两个蝴蝶结，开心地凑过来看金丝雀。
“妈妈！这是我们刚刚看的那只小鸟！还有那个姐姐！”
小女孩妈妈双手提菜，赔着笑，“不好意思我家慕慕性格比较外向。”
“没事没事。”林念温柔摇头，“你们就是新来的租客？”
“对啊，对比了很多地方这里租金比较便宜，昨天才搬来，家里东西还没收拾完，今天走在路上慕慕肚子痛就请了半天假，顺便逛了逛菜市场。”女人圆脸上的雀斑随着笑容生动起来，和蔼可亲。
“我是你邻居，我在802，平时要是有什么事我在家的话可以叫我帮忙。”
女人不好意思笑着，“怎么好意思麻烦您。”
“我帮你拿些吧，八楼不太好拿。”林念不由分说接过她手上的东西，“不用和我客气，我体力好。”
“我帮姐姐拿小鸟！”慕慕双手捧着笼子，爱不释手。
林念和女人都笑了起来，“她啊，就是喜欢这些，刚刚路上还说肚子痛，结果请完假就生龙活虎的，哪点像生病的人。”
“我小时候也这样。”林念与女人闲聊着上楼，聊着聊着就到了八楼，也不觉得有多累。
换做林念一人爬，她会累得半死不活，今儿倒是神奇，一口气八楼不带喘。
“小林，真是谢谢你了，有空来家里吃饭。”黄梅把东西放在地上喘了口气。
“姐姐今天就来家里吃饭！还有小鸟！”慕慕依依不舍将鸟笼还给林念。
“姐姐今天也要做饭，小鸟还等着我喂饭呢，下次来！”林念捏她脸蛋，挥手拜拜，“想看小鸟可以来我家哦。”
“嗯嗯！”慕慕进了屋，催促妈妈快做饭。
林念拿出钥匙，笑容还未褪去，黄梅总让她想起自己母亲，她也是如此憨态温柔，只是随着父亲离去，她改嫁他人，除了每个月固定生活费，其他一概不管。
从来不关心、不过问自己好不好，只是催着她快点找工作。
钥匙还没对准，门啪嗒一声开了。
顾语睡眼惺忪，穿着一身滑稽睡衣，眼睑下有些淤黑，头发冒出几根不听话的发丝，直愣愣地杵着，好似才睡醒，声音有些沙哑，“你去哪了？”
“姐姐！我现在可以来吗？”803的门开，慕慕呆滞地看着顾语一身奇特的穿搭。
林念一句话没说出口，门砰的一声关上，风大得头发乱飞。
慕慕又跑回去，惊到忘记关门，“妈妈！我看见一个穿粉色裙子、白白的哥哥！”
林念都想跑过去堵上慕慕的嘴，给黄梅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不过，她不敢，只能开门缩回自己小窝，希望自己新邻居不要误解。
顾语再出来时，身上裹了层薄毯，冷眼瞅着林念手中的鸟笼，嗤笑着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刚刚去菜市场买的，我还买了菜，在楼下遇到昨天新来的邻居，打了声招呼。”
“你养了我还不够，还买只金丝雀，你是觉得它和我一样吗？它也能让你看见色彩？”
林念慌忙解释，“不是这样的，我想着我上班你在家无聊，买只给你解闷。”
顾语坐沙发上，“我不需要。经过我一晚上的思考，我觉得这里不太适合我。”
穷就算了，忍忍过去了，有鬼是真不行。
“为什么？昨天不是说的好好的？”
“要是你不想看到它，我可以送给邻居！”
林念不明白他什么反悔，纠结半天才说：“我是看你昨晚好像很没有安全感，想着买只鸟陪你，猫猫狗狗我买不起，只能买只金丝雀。”
顾语喉间发紧干涩，想起昨晚的事，突然没了脾气。
犹豫良久要不要说昨晚好像看见鬼的事，又觉得会不会是自己心理作祟。
左思右想，嘴唇张张合合，最后别扭着说了句，“留着吧。”
所以到底是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