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语扯开裹着的毯子，拿出饲料倒在纸盒里，打开鸟笼放进去。
金丝雀在笼中嫌弃地一脚踢开纸盒，扒在笼边试图用鸟喙开笼，在使出浑身解数后，笼子依旧稳如泰山。
“......”顾语冷漠撇它，眉眼间压着不耐烦。
林念在厨房备菜，叉着腰看今日菜系：清炒土豆丝、白灼生菜、番茄炒蛋、黄瓜炒鸡蛋、辣椒炒肉。
又想起昨夜吃饭，顾语调料碗里什么也没有，忌口应该蛮多的，她探出脑袋，“顾语，你有什么忌口？”
顾语闻言来到厨房外，瞧见林念手机界面上“辣椒炒肉怎么做好吃”的搜索栏。
“你做的饭能吃？”他产生浓浓的怀疑。
她缓慢点头，语气发虚，“能吃是能吃，可能有点小瑕疵。”
顾语看了看她的备菜，“我不吃葱姜蒜，其他的你看着做。”走的时候他顺便把门带上。
林念默默拿走切好的葱姜蒜，决定让它们在家里彻底消失。她朝锅的方向拜了拜，祈求炒的菜能好吃点，争取合大少爷的口味。
开火热锅，水干下油，厨房开始滋啦滋啦，每一步严格按照教程来做，不多时，一盘辣椒炒肉就出锅了。
她端着菜晃悠到顾语跟前，朝他扇动香气，“怎么样？还可以吧？来尝尝？”
顾语鼻翼微动，尝了一口，肉很柴。
林念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怎么样？”
他忍住吐的冲动，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肉柴，但能吃。”他的底线就是这样一步步下降，不奢求什么好吃，不难吃就行。
林念得到鼓舞，冲进厨房准备下一道，糟糕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意忘形，土豆丝粘锅糊了，秉承着干就加水的原则，她往锅里加水。
第二道菜摆到顾语面前，他露出为难的表情，触碰碟沿让她看看烧出来的菜长什么样。
林念惊奇地仔细看，“原来炒成这样了！”
整体颜色偏暗，还有因为糊了后加水黏在一坨的，一点也不清爽，看着确实难以下咽。
“算了，我来。”她炒菜瑕疵太大，为了自己的胃，顾语决定自己炒。
“你会吗？”林念质疑，他看着不像会煮饭的样子。
“试试不就知道了，再怎么样也不会比这盘土豆泥难吃。”他系上围裙，接管了厨房。
林念在身后弱弱解释，“这是清炒土豆丝。”
顾语没做过饭，更准确一点说他连厨房都没进过，一日三餐都是厨师搭配，他只用坐着吃，吃完就走。
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做饭的过程他还是略知一二。
“林念，过来收拾收拾。”
于是林念任劳任怨洗干净黑漆的锅，替他开火，乖巧站在门边观摩顾少爷第一次下厨。
少爷就是少爷，连倒油的姿势都很优雅，就是没有常识。
锅中水未干，顾语开始倒油，热油四溅，林念看他往后退，伸手关了火，“少爷，炒菜热知识，要等锅里水干才能下油。”
“算了，要不还是我来吧。”
顾语很傲娇，你越否定他，他越要来，撂下“等着”两字，现搜教程，然后重振旗鼓，现学现用。
林念无奈依他，只要不把厨房烧着怎么都成，顺带还能欣赏美男下厨。
顾语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掌勺的手紧握锅铲，天气本就闷热，厨房更甚，别说还开着火，一小会的功夫已经汗流不止。
汗水滑过他的额头、鼻翼、两颊、下巴，锁骨，香气溢出来，满厨房都是番茄炒鸡蛋的味道。
他盛出菜，番茄色泽红亮微微出沙，鸡蛋金黄，看着就令人有食欲。
林念站直，这少爷真有炒菜的天赋？
“尝尝？”顾语嘴角上扬，对自己的作品相当满意。
林念吃后毫不吝啬猛夸，“太好吃了！你真是第一次做啊？”
“你说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同样是做饭，有天赋的人就算第一次，也比平常人好太多，你有这手艺都能开饭店了！”
“你简直就是做饭天才！”
在她夸他的时候，顾语手上一直忙活着没停，转眼间黄瓜炒鸡蛋、白灼生菜已然出锅，色香味俱全！
林念喜滋滋去盛饭，顾语也喜滋滋沉浸在她的夸奖中，感慨着摇头，“我真是天才。”
饭菜上桌，林念边吃边夸，仿佛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夸得顾语嘴角一直没停下来过。
吃到一半有人敲门，林念打开门，慕慕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碗土豆烧排骨。
“姐姐，这是我妈妈做的土豆排骨，她让我给你拿过来。”她往前递，“我妈妈做饭可好吃了！”
“谢谢慕慕！”林念赶紧接过，“回去告诉你妈妈，我和哥哥谢谢她，以后常来玩。”
“好！姐姐再见！”慕慕完成任务，急着赶回去吃饭。
“再见！”
林念关门，午饭唯一的肉菜上了桌，她迫不及待尝了一口，没想到黄大姐的手艺比顾语还要好，这样一对比，今天最佳菜品一定颁给土豆烧排骨！
顾语缓慢扒拉着饭，看她选了块好看的排骨撇开葱后挑给自己。
“你吃，真的好吃。”
他的心突然泛上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酸酸胀胀的，连他自己都无从说起。
林念注意到他情绪有些低落，“你怎么了？”
“没事。”顾语摇头，小口吃排骨，“挺好吃的。”
“黄大姐做的排骨是好吃，但在我心里，你炒的菜是最好吃的！”林念见缝插针，能夸就夸。
“你不会是想让我一直做饭才这样说吧？”
林念有种被拆穿的尴尬，“不可以吗？”
“你想得美。”顾语低头一笑，“待会你洗碗。”
饭后，林念麻溜去洗碗，把慕慕送来的碗洗干净后还回去，顺便和黄大姐加上了微信。又突然想起，顾语还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滴——”
顾语挑眉看林念，“您贵人多忘事，终于想起要加我好友了，还以为你要把我丢家里不管。”
“怎么会！我现在就出门赚钱！”林念穿鞋带上钥匙准备出门上班，“你在家里玩，有事就联系我。”
“有什么可玩的，打游戏没电脑，看电视没网络，空调冰箱也没有。”
“家里还有什么？”
“有你啊。”林念认真回答：“您的到来，寒舍蓬荜生辉。”
顾语没好气地说：“快走，别碍我眼。”
林念出门，刚好撞上黄梅带着慕慕去学校，三人一道下楼，在小区门口分别，林念打着遮阳伞，等待公交车。
树叶缝间的碎光随着风摇曳，林念不喜欢夏天，不喜欢炎热。
外婆去世在夏天，父亲也在夏天离开他，母亲改嫁也是夏天，林念想，是不是她上辈子在夏天犯了什么错，一到夏天就会有不好的事等她。
公交车站台人不多，林念上车后能找到座位，才坐下，她的妈妈给她打电话。
她犹豫纠结，在电话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接通，“喂，妈，什么事？”
那边传来憨厚略带试探的语气，“闺女，你找到工作了吗？”
林念淡淡开口，“找到了，在便利店上班。”
“便利店？”
“就是超市，小卖部类似的。”
那边声音突然拔高，“你怎么去做这种工作？之前不是在那什么公司干得好好的吗？现在这个工作多没前途！”
“那公司我待不下去。”林念叹口气，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她下一句说什么。
果然，“怎么干不下去！林念！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好不容易找个不用风吹日晒还有前途的工作，有什么干不下去的？难道能比我辛苦？你就是吃不了苦！”
林念打断她，“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挂了。”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你现在翅膀硬了，从来不关心我，也从来不打电话。”
“你有什么事？”林念突然想笑。
爸搞赌博，妈爱打牌，两人离婚后都选择不要她，只有一个外婆关心她饿不饿冷不冷，她改嫁后对她也是不闻不问，直到她努力考上大学，为她挣了面子，才假装关心她，寒暑假除外，每月八百生活费，学费都靠林念自己赚，她一实习就断生活费，这样算下来，满打满算四年两万。
前段时间还管她要钱来着。
“你男朋友怎么样？”对面试探问。
“分了。”林念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平静冷漠。
“分了？”对面又开始了，“为什么分了？那孩子多好啊！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事惹到小王了？”
“你要是实在没什么事就别说了。”
“哎！等等！”对面好像又开心起来，林念隐隐约约听到麻将碰撞的声音。
“有事快说，我没时间。”她不耐烦。
“我们村里的王婆给你相中了门亲事，我看着那孩子人高马大的，配你正好。”对面停顿了会，“既然小王不要你了，现在工作也没前途，那你干脆回来嫁人，别再外面飘荡，回村安心过日子挺好的，稳定！”
林念擦掉泪水，“我不嫁人，也不会回来。”
“我已经收了八万八的彩礼，你不回来怎么办？在村里给你找门亲事不容易——”
“为了八万八就要把我嫁人。”林念深吸一口气，压住滔天的怒火，“要嫁你自己嫁！”
不等那边说话，林念挂断电话，拉黑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