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有客人要结账，她将手中东西塞到顾语怀中。
顾语拆开袋子，面包香气扑鼻而来，大概是饿狠了，他竟觉得诱人。
十五块的面包不过是旁人随手买来的早餐，像顾语这种不缺钱的或许看不上，可林念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不会买。
反反复复的纠结对比衡量又放弃，是她自身的不配得感在作祟。
两个面包三十，够她自己买菜生活好多天。可若是给别人买，她会毫不犹豫。
相比于面包，顾语觉得自己脚更重要些，趁着这个功夫，他拿上药去洗手间抹，出来时，林念刚好给最后一位顾客结账。
林念利落扫码，中年大叔醉醺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尽力忽略这道奇怪视线，认真结账。
“小姑娘，新来的？”大叔掏出打火机就要点烟，一身的酒气熏得顾语捂鼻，“有男朋友吗？”
“不好意思，本店不允许抽烟哦。”林念友善地指墙面，略微屏息，“禁止抽烟”的标识，“我有男朋友哦。”
在便利店上班，特别是夜班，总有一些人对店员的私生活好奇，不管是出自闲聊还是有意，本身的行为就很不礼貌。
顾语视线转移，语气温和，“我就是她男朋友，您还需要买什么吗？”面无表情盯着他说完后缓缓扯起笑容。
大叔默默收回打火机，将烟挂在耳边，提着袋子走了。
“慢走，欢迎下次光临。”林念始终贯彻微笑服务，见人出门才坐下。
顾语将面包递给她。
“怎么了？你不爱吃？”林念双眸微怔。
“我们一人一个。”他拿出一个大的给林念，自己留个小的撕开包装细嚼慢咽，吃了两口发现面包还好吃，顾语归结于是饿到了。
林念接过，“刚刚谢谢你。”
只要她们态度没问题，就挑不出错，再不济报警看监控也是大叔有错在先。她不想才找到工作就弄丢。
毕竟喝了酒的男人就像继承了皇位，最最狂妄自大，身上的不确定因素就像盲盒，指不定开到什么人格。况且那大叔说话的语气听着就是常客。
“毕竟您今天是我金主，花你的钱住你的房，这是我本质工作，我还是很有金丝雀的自我修养的。”
林念拆包装的手一顿，心跳如煮沸的水，咕噜咕噜冒泡，什么叫金丝雀自我修养？她认为她们是纯洁室友关系，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清不楚的，“你这话听着怪怪的，再说了你不是想飞吗？”
“我现在有把柄在你手里，可不得讨好你，好让你多为我花点钱。”顾语调侃着，“放心，虽然没有工作经验，但我修养好，救命之恩还是要报的，要走也要吃完大餐后。”
顾语又说：“说好的面试上请我吃大餐，还算数吗？吃完说不定我就改主意了。”
“请！”
“我以后赚钱带你住大房子！”她高举手中面包，像宣誓一样豪情壮志，给他画了个大大的饼。
“行！”顾语笑了，“我看好你。”
“欢迎光临这家便利店——”
店里有人进的提示音响起，林念立马放下面包端端正正站直，顾语也下意识收笑，随后反应过来，他又不是店员！
哪有买一送一的！
“慢走，下次再来！”林念结完账和打包完线上的订单，顾语已经吃完面包，拿着雪糕朝她眨眼。
林念嘴角抽搐，最后还是付了款。
没有颜色的面包静静躺在收银台上，她看了一会，下意识追寻顾语的身影。
鼻翼一股雪松香，顾语骤然靠近，指尖触碰面包袋，眼前的面包突然褪去灰黑的颜色，香气仿佛有了实体。
金黄的外皮烤得酥脆掉渣，薄薄的一层糖霜覆盖其上，一口咬下，内里还有蓝莓果酱夹心。
在黑白灰的世界中，顾语和这块面包悄然发光。
“这样会不会有食欲些？”顾语轻声问。
林念怔愣，瞬间鼻头酸涩，她忍住落泪的冲动，点了点头。就这样大口大口吃下整个面包。
这是她人生中吃过最好吃的面包。
“你这种病医院检查不出来吗？”顾语瞧见她微红的眼眶，心里涌出莫名的感觉。
林念摇头，“我已经这样生活二十二年，只有你是独一无二的。”
“那这样呢？”顾语将手搭在她手上，“能看见吗？”
林念还是摇头，“我只能看见你触碰过的。”
“真是奇怪。”顾语蹙眉，百思不得其解，“会不会是什么遗传病？你家里人正常吗？”
林念紧抿嘴唇，有些不太想提及，“他们是正常的。”
透过玻璃门，马路车辆穿行，一棵大树下鬼鬼祟祟探出一颗脑袋，他按了按耳边黑色耳机，将便利店内的情况详细描述传送。
两人毫无头绪，便也不再想这些，因为不知为何，店里人逐渐多了起来，线上订单也一直在响。
林念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线上线下同时爆单！她只能像个陀螺来回转。
她抽空望向门外在排队的人群，寻思附近也不止一家便利店，这些人宁愿站在太阳下排队也要进店买东西，不合常规。
“顾语！”她扭头准备寻求救援。
顾语已快她一步，接过她手中扫码枪，“我来吧，敬业是我的修养。”想必这种情况是他家里人搞的鬼，想借此来让他体会到累，退一步回家。
真是无聊至极。
为以防万一，林念还是给他简单讲一遍，转头去处理线上订单，顾语坐着结账，速度越来越快，林念在店内和顾客挤，即使有空调也出了一层薄汗。
两人配合默契，直到太阳下山，顾客才减少了些。
林念扶着腰站在仓库门前，累到有点怀疑人生，闹饥荒了？还是末日来了？
“店员，没有可乐了吗？”顾客大致看一圈，货架上空空如也。
“不好意思，今天缺货了，要不您下次再来？”
得到回答后，林念眼睁睁看着她拿走了一盒筷子，走向结账台。
顾语撑着脑袋，一抬眼双眼皮变成三眼皮，见有人来条件反射拿起扫码枪。
那人拿走台面仅剩的一点糖和零食，“结账。”
顾语熟练扫码结账，“一共二十五。”
这下，便利店真的被搬空了，干干净净连瓶水都没留。
林念收拾完仓库，累瘫在凳子上腰都直不起来，“外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顾语阖眼懒懒回应。
“全世界便利店倒闭，只剩我一家独大？”
顾语噗嗤一笑，歪头看她，“少看点吧。”
林念也笑，“你脚还疼吗？”
“不疼，小伤不碍事，过几天会好。”
便利店的门又一次被推开，林念听到欢迎光临的提示音歘的一下站直。
熟悉友善的面孔出现，何大姐带着震惊的表情将店内里里外外走了一趟。
老板来了，林念一下子又坐回去，辛酸泪就要涌出，“老板，你终于回来了！”
何大姐也没见过这情况，回到收银台将两人看了又看，久久回不了神，“这...这是，我的店？”
店内这副空荡荡的模样从她接手这家店面后就从未出现过，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
“对啊！”林念看着她，“老板，手术顺利吗？”
“挺顺利的，老头子过几周就能出院了。”何大姐查看收银额，嘴角压也压不住，大手一挥直接加工资！
“谢谢老板！”
“没想到你一个人竟然能将东西卖完，真是我的小财神，今晚上提前闭店，我请你们吃饭！”
林念眉眼弯弯，“我朋友帮我不少，不然我也忙不过来。”
顾语笑的有点苦涩，艰难地想起他是来吹空调的，怎么莫名其妙当起收银员了？
何大姐锁上店门，一声令下，三人冲向海底捞。
晚风徐徐，马路川流不息，路灯次第亮起，道路两旁树叶哗哗，暖橘灯光照映何大姐头盔，照亮跟着她的林念。
这是一条充满烟火气的道路，烧烤摊孜然辣椒香气十足，地摊火锅人多了起来。大爷们借着昏暗灯光打牌，大妈们已准备好音响，遛狗的、买菜的、散步的，大人牵小孩。
林念喜欢热闹，喜欢身处闹市，让平常的世俗喧嚣充盈她空缺的躯壳。她能获得短暂的平静。
“你心情好像不错？”顾语在后座被她头发狂打脸，已经练出躲避技巧。
“有点。”林念随口回。
顾语淡淡地说：“心情好也不能闯红灯吧？”
林念猛地惊醒回神，一个急刹停在斑马线外，心中激起后怕，何大姐在红灯亮起前骑过，她只顾着跟着，竟忘了看红灯位置。
多年经验，她能看位置和行人车辆分辨是红灯还是绿灯。
顾语被急刹惯性往前倒，凭着强烈的自控力才没有撞到一起，松了口气往后挪。
“你别往后靠，不安全。”她出声提醒。
顾语默默挺直背，“今天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坐电动车。”收银也是。
“那你挺幸运的，我可是新手。”
“我要下车。”顾语作势就要下去。
“哎哎哎，别啊！我开车很稳的！”林念话题一转，“灯绿了灯绿了！”
只见一辆红色小电驴如鬼火般冲出去，顾语又被她胡乱飞舞的头发糊了一脸。他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是头发入嘴。
到了目的地，顾语人已麻木，好在终于能吃上热乎饭，三人上楼狠狠报复性消费，直接略过素菜，点了一大堆荤菜。
水足饭饱后，三人满足下楼。
何大姐豪爽告别，开她的小电驴前往医院陪她家老头子，并且让林念明早上不用来上班，睡个好觉下午再去。
林念目送她离开后找出钥匙，准备骑车回家。
人来人往中，顾语感受到有股强烈的凝视感，他转身回头，望向树下透出的人影，轻轻皱眉，他讨厌这种时刻被人盯着的感觉。
“顾语，回家了！”林念将电动车开到他面前，依旧是开豪车的气势。
“好。”顾语轻轻收回视线，上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