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黄了的事只有少数内行人知道，眼前这个长得贵气一身低调奢华的男人莫非是——
“林念你长本事了啊，怪不得和我断的一干二净，原来是攀上旁人了。”王劲讥讽，嘴角微微上扯。
谭让不满说话被打断，也不好当面发作，只能暗自咬牙。
林念没说话，一味盯着绿灯倒计时，还有五秒就能甩开他们，离开就好，离开就好了。
顾语看他，“我是谁不重要，贵公司员工的人品参差不齐，要是用人标准都像他这样，离完蛋也就不远了。”
“还有，她现在是我金主，旧换新是常见的，你不要像伥鬼排泄物黏上甩不掉，我金主节衣缩食都要给我买贵牌子，她说给我花钱好过被狗吞到肚子里。”
林念没想到他会为自己说话，现在她有点羡慕他口才了。
他卡着黄灯几秒时间，挑衅看王劲，“因为至少我长得帅。”
黄灯亮起时，林念已经做好冲出去的准备，绿灯一亮，她立马加快速度，在下个路口右转。
王劲眼睁睁看着两人溜走，想着林念这么快就有新欢，心中憋了一口气上不来，副驾的谭让重新戴好墨镜，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她对这位新组员可没什么好感，没素质没教养没能力居然能让项目总监为他开绿灯。
林念开得很快，背后有鬼在追似的。
“我长这么大，没被人骂过，你前男友是第一位。”顾语长吁一口气，人前克制再克制，教养不允许他说脏话。
“他骂过你？什么时候？”林念一时没想起除了刚刚，他们还有什么交集。
“我接过他电话。”
“哦，嗯？”不对！哦，对的对的，应该是洗澡的时候，“我现在追上去骂他！”林念话虽这样说，车没转弯。
顾语看出她纯口嗨，“你对我说情话不是信手拈来？刚刚怎么哑火了？”
迎面的热风缓解不了她头盔下的闷热，她嗓子发紧，“我只是，不擅长线下对骂。”
林念总是避免矛盾，避免强烈情绪，从不与人吵架，因为一吵起来她控制不住泪失禁，这样会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体面。
“能对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陌生男子说包养，有这份勇气还怕怼不过没理的那方？”
“这不一样。”林念抿唇，他们是不一样的。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不同，当捡到顾语时她是开心的，她是藏匿的怪物，顾语的出现让她觉得她们是同类。
而王劲追她时体贴入微温暖至极，在一起却处处贬低，那什么所谓的色击症在他看来是缺陷，是把柄，能够死死拿捏她。
人需要足够多的夸奖和鼓励才能成为自己，重振旗鼓。王劲有哪天不贬低她，林念都要谢谢他。
“你今天面试的是新都文化传媒。”
“嗯。”
顾语在家翻过她放在桌上的设计图纸，其中掺杂几张平面设计。要是她眼睛正常，凭自己作品集够得上比新都文化传媒更好的公司。
“那公司不去也罢，你有设计天赋，能进大公司。”
“嗯？真的假的。”林念笑嘻嘻的，只觉得他在安慰自己，没当回事。
“假的！”顾语没好气地说，他夸过的人屈指可数，不领情算了。
“嗯？”她突然将车停下来，扭过头。
“怎么了？”
“前面有交警，你快下车！”林念催促他下车，生怕交警看见，“你没带头盔会罚款的！”
顾语：“......”
他不情愿下车，“然后呢？”
“我先往前开，过了交警你再上车。”林念一溜烟开走，路过交警目不斜视，过了一段距离立马停车回头，日光照得她晕晕乎乎的，心跳也闷闷加快，她看见顾语的白衬衫在人群中白得发光，脸也和衬衫一般白。
顾语的话像夏日冰饮，不管解不解渴，喝了至少舒心。
他走得及其缓慢，林念视线落于他左脚，突然想起还没给他上药。
她在心中重复三遍，待会面完试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抹药，千万不能忘！
顾语走的这段路程不远，心里已经反复思索自己真的要过这种穷日子吗？要不服个软回去联姻算了？他回过神突然被自己想法气笑。
他抬眼，林念眼睛呆呆的，里面透着坚定的意味，她长得不是明艳那一挂，而是端正平淡，大大的眼睛发呆时像萨摩耶。挺傻的。
从未体验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你在笑什么？”
她一说话，顾语感觉心脏怦怦跳，莫名紧张，视线开始模糊，连扭伤的脚也不痛了。
“被你穷笑了。”顾语恹恹上车。
距离目的地还有三分钟，林念不免紧张，脑中演练待会面试过程，顾语被日头照得很沉默，眼前阵阵发黑。
她瞧见“这家便利店”的招牌，在店面外找个地方停车，身后的庞然大物咔的一下子压下来，打得林念措不及防，差点没交代在这里。
“顾语？”她好不容易把车停好，扭头一看顾语快要昏迷过去。
顾语有气无力掀开半只眼，“糖...”
“低血糖！”林念这才想起他有低血糖，昨夜到现在没怎么吃东西，“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她冲进这家便利店，买了包糖和水顺便拿了根吸管，她拨开糖果纸喂进他嘴里。
店主从便利店内出来，“哎呦这孩子怎么了？没吃饭啊？”
“他低血糖犯了，阿姨，他能到你店里歇歇吗？”林念把顾语扶到自己肩上。
一连吃三颗糖，正在喝水的顾语好多了。
“进来歇歇吧，现在店里没啥人。”店主热心地和林念把人扶进去。
“瞧着人高马大的，身子这么弱呢！”她热得抹了把汗。
顾语不语，半阖着眼安静吃糖。吹着空调才活过来。
他从小极为挑食，不吃生姜葱蒜香菜洋葱花椒、内脏、皮，咸了不吃，淡了不吃，环境不好也不吃，最喜欢吃的是雪糕。
父母养得精细，就算不常在家，一日三餐也请人来家里做饭。事事顺着他，用他姐姐顾佳竺的话来说就是娇惯。
林念笑笑，有点尴尬，方才幻想皆破灭，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是这样，“太久没吃饭，就...就这样了。”
她揭下头盔，靠近额头的发丝一缕一缕，面颊红扑扑。
“哎呀妈孩子，阿姨这里有藿香正气液，你快喝点吧！”店主一看她这样子都快要中暑了还不知道呢！快速拿瓶正气液打开递给她。
“不用不用阿姨，我是来面试的。”林念不好意思，摆手推脱，店主直接递到她嘴边。
“不差这点时间，你早说我就定傍晚面试了，哪能现在这样呢？”
林念喝完笑着拿出简历，“阿姨这是我的简历。”
“不用这么正式，来个人就行了，哪用得上简历。”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接过认认真真看完，不太确定的问，“小姑娘本科才毕业，学的网络与新媒体，那你怎么找便利店的工作？”
“您别看我本科毕业，我之前兼职有便利店的经验，我觉得我的性格比较适合这类工作，您就放心把店交给我！”
虽说是过渡，她也会认真对待。
“是来过渡的吧。”店主直接戳破，像林念这种丫头是不会长期在小小便利店干下去的。
林念还没说话，阿姨摇手无所谓说：“我也是因为我家那老头子住院了才想着找个人帮我守店，我好抽出时间去照顾他。”
“这样吧，你想在这里干多久就干多久，只是走的时候和我说一声就行。”
林念咧开嘴，“好，谢谢老板！”
“改口挺快啊，你这人挺对我胃口，我先带你在店里转一圈，你看看能待不。”老板是东北人，姓何，比较豪爽，嫁到水市几十年，家里孩子也在工作，自己闲得无聊出来开了家便利店。
这段时间老头子生病住院，实在是无法两边跑，闭店吧生意又挺好，这时候就需要再招个人来帮忙。
两人加了微信，趁着现在没什么人，何大姐带着林念转了一圈。
还未转完，何大姐的手机铃声响了，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声音外放，就算接电话的不是林念，她也能清晰听见电话那头在说什么。
何大姐挂了电话，神情焦急。电话那头说老头要提前进手术室，她必须到场。
“老板你先去医院吧，这家店就交给我来看！不会出乱子的！”
何大姐一听，“小姑娘，那我这店就交给你了啊，我打烊前一定会回来的，就辛苦你帮我看会。”
“好，您放心吧。”
何大姐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匆匆拿着车钥匙离去。
林念来到收银台，以往肌肉记忆一下子全回来了，为了给王劲买一双球鞋，她下课就去超市兼职，跑校园外卖、代课，晚上回寝室躺床就睡。
可惜这段用心经营的爱情结果并不尽人意。
林念捂心口，欲哭无泪，现在穷得有点想让王劲还钱了。
一声轻微的开冰柜声响拉回她的思绪，林念朝右望，顾语正在挑选雪糕。
“你在干什么？”她问。
顾语挑了个最贵的，理直气壮地回答：“我要吃这个。”
“空腹吃雪糕不好。”其实是嫌他拿的雪糕太贵，林念有点心疼，“要不你看看店里有什么你看得上的先垫两口？”
“也行。”
店里陆陆续续来了些客人，林念熟练接待结账，瞥了眼监控，顾语还在挑挑拣拣。
“顾语你到底想吃什么？”
“你付钱？”
“我付钱。”
顾语随手拿了一个上排的零食，林念一看价格直咳咳。
“这个？”
“咳咳咳！”
“那这个？”
“咳咳咳咳！”
顾语算是看清她这个人了，超过五块的都不在她考虑的范围。
“算了，我去附近面包店看看。”
“都说了我请你，随便拿啊！”林念装做很大方的样子。
“家里人告诉我不能花穷人的钱。”其实现在顾语也不太饿，他只是没想到一个人居然能穷成这样。
“你先别走，替我守两分钟店，我出去一趟。”
“你有事？”
“我来的时候看见旁边有个药店，你不是脚扭到了吗，时间还有这么久，不能不管你啊。”
顾语来到收银台坐下，“算你还有良心。”
林念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她已经习惯没有空调的日子，乍一出来还不习惯。
六分钟后，她提着药和面包，回到这家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