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轮渡城有三件大事发生。
首当其冲便是即将晋升上等宗门,将上三宗改写为上四宗的栖蛊阁少阁主桑霁的百岁生辰宴。
栖蛊阁原本与吞海宗并列中等宗门实力第一,自从五十年前栖蛊阁千笑老祖渡劫成功后,栖蛊阁实力与日俱增。
直至现在,栖蛊阁意图晋升上等宗门的野心昭然若揭,宗门晋升考核已通过战力、资源、传承三大考核,只差最后的功绩考核。
而功绩考核与轮渡城百年难遇的恶魂潮密切相关,这便是轮渡城第二件大事。
恶魂潮是黄泉中未能轮回的恶魂堆积过多阻塞河口,导致黄泉拥堵在一处无法流出,最终形成大潮冲击黄泉流经区域的天灾,以一宗之力平定天灾维护北洲安稳是功绩考核的主要内容。
恶魂潮来临前,黄泉会提前三月降低流量,深埋黄泉河底的千年遗迹就会显现,届时将有无数修士蜂拥而至,前往夺宝,这便是轮渡城第三件大事。
秦昭对这些事一点都不感冒。
他所处的万象门是中等宗门中的中等,既不用费力与其他宗门比拼实力争夺名次,也不用害怕被下等宗门挑战降级,一直过着躺平日子。
而他一介外门弟子,居于外门弟子实力中列,十分之不起眼,如果不是长老青睐,这次轮渡城之行本不该有他。
经幻月一遭,秦昭也算想开了,天大地大,与其在龙潭虎穴跟人斗个你死我活,不如就此罢手,享乐百年,寿终正寝。
修炼哪有躺平爽,人这辈子总该有追求,秦昭的追求就是赚大钱享大福,舒舒服服躺平,快快乐乐投胎。
“秦昭!”
排头的大师兄不愉地瞪了秦昭一眼,万象门其余弟子停下纷纷看向他,像是等好戏上场。
秦昭提着大包小包小跑上前点头哈腰,都腾不出手抹汗:“周师兄,这些礼品我都清点过一遍,有些不宜收在储物袋中的我都好好提着,绝对不会有半点差错。”
“阮师妹的胭脂你带上了吗?”周布斜眼看他,下巴冲着人,一点礼貌都不讲,圈住他手臂的女修也是下巴看人的人,皱起鼻子娇滴滴道:“师兄~都怪他,害得我现在没有胭脂用,妆都不漂亮了,等会怎么见人呀~”
周布对女修的娇嗔十分受用,耐心哄着她:“阮师妹哪不好看呀,就是一点胭脂不用都美得跟天仙似的,谁来都比不了。”他转头痛骂没反应的秦昭:“你耳朵聋了吗,没听见阮师妹说她没胭脂用吗,还不赶紧去买!”
“啊,师兄不是说阮师姐不用胭脂都好看吗,这也还要我去买?”秦昭一脸无辜。
周布瞧他这无辜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碍于现在人多,搡了他一下,道:“阮师妹要,你就去买,别搞东搞西的在我这耍机灵,我可不是田长老会被你迷惑住。”
秦昭在心里无奈叹气,眼睁睁看着万象门弟子御剑离开,转头注视人来人往的下山路。
云雾缭绕,长的仿佛没有尽头。
早不说晚不说,快到宴会殿门口才说,这不是故意为难是什么?
现在自己提着大包小包一堆东西,也不敢御剑赶路,生怕把这些金贵礼品摔着,只能徒步下山。
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自从他从幻月裂隙回来把所得折扇献给田长老,原本是想求个庇佑,结果用力过猛,田长老十分欣赏他这种上进的年轻人,将此次黄泉一行名额分给他,顺便参加桑小阁主的生辰宴,让他也露露脸,凑个热闹。
栖蛊阁如今声势,参宴的可都是宗门位高权重的长老和精英弟子,他一个外门来这怎能不招人妒忌。
更要命的是这个名额原主人恰好是领队弟子周布的亲弟弟,可不撞枪口上了。
来轮渡城一连好几天,自己一直被精英弟子们当成打杂的随意使唤,不是白天跑遍全城去各个铺子购买符箓灵药,就是大晚上上山抓莫名其妙的妖兽摘莫名其妙的灵草,反正一点休息时间也不给。
若不是田长老此次随行,这些人的刁难肯定会更恶劣,危及性命都犹未可知。
秦昭修为不及他们,本想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结果没想到苦是吃不完的苦,人是越来越下的人。
忙活半天,自己九死一生带回来的折扇反倒成了他倒霉的因,早知现在,他还不如把那扇子当柴火烧了,一了百了。
秦昭唉声叹气,提着礼品沿阶而下。
唇红齿白的少年,英俊潇洒的青年与之擦肩而过,秦昭脚步没停,青年目光淡然,少年倒是停下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宿主大大,怎么啦?]
裴素并未收回目光,扫视一周后,道:“没什么,只是好像看见某位倒霉的陌生人。”
……
此次栖蛊阁少阁主生辰宴可谓盛况空前,座无虚席。
北洲与其他四洲不同,宗门数量严格限制,三个上等宗门统称上三宗,再是四十八个中等宗门,九十六个下等宗门。
现今众宗齐聚,就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上三宗也都应邀而来,可谓北洲百年来未有的大场面,任谁都不敢相信这只是一次生辰宴。
山明水秀铺就流华地面,靓丽雀鸟欢送鸣叫,席间云蒸霞蔚,仿若仙境,靡靡乐声粉饰华丽,侍从成串流入席间,奉上山珍海味,玉液琼浆。
下等宗门的白玉案在外围依次排开,往前是中等宗门的灰玉案,而万众瞩目的正中是黑如稠墨的黑玉案,布置最为奢侈。
各宗人马到齐,只差上三宗和栖蛊阁。
来客们在席间喜笑颜开,相互恭维,活像参加亲爹八十岁大寿那样丝毫不敢怠慢,□□氛围。
明光教的位置在外围白玉案,裴素来时明光教几人皆已到齐。
见他走来邓寒烟与莫谦礼貌颔首,粉衣女修吃醉了酒伏在案上稍作歇息,袁飞松阴阳怪气地瞪了他一眼,没有多余动作。
不过当十一走到他们面前时,邓寒烟挑眉,问:“这位是?”
“这位是在下兄长,苏哲,我们兄弟二人相依为命,所以他会一直跟我在一起,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吧?”
邓寒烟看了看十一又看了看裴素,莫谦眯起眼似有话说却被邓寒烟一个眼神拦住,她摇头,道:“自然不介意,不过赶黄泉凶险万分,到时候你们自己小心。”
十一回:“我会保护好他。”
等人落座远离,莫谦才低声道:“邓师姐,怎么能让他打着我明光教的旗号随便带人过来……”
邓寒烟打断:“我看不透此人修为。”
袁飞松与莫谦异口同声问:“他实力在结丹中期之上?”
……
裴素夹起莲花状琉璃托盘里羔羊肉递到藏在袖中的银乌嘴边,银乌探头小口小口啄着边边,啃了半天羔羊肉也只受了个皮外伤。
银乌呆呆的,裴素敢递它就敢吃,牙没长齐就着牙床啃咬,咬不下来还自个奇怪的喵呜叫,滴溜个漂亮竖瞳跟羔羊肉大眼瞪小眼。
系统148被萌化了,忍不住道:[宿主大大,咱家小银乌还是个崽崽呢,我们应该把肉打成肉糜兑水后再给它吃,它乳牙还没长好,现在咬不动。]
它嘟嘟囔囔:[不过肉糜还是温一温比较好,崽崽年纪小,吃凉的怕是会拉肚子。]
裴素:“你是不是忘记它其实是只妖兽来着。”他思考了一下,“人骨都可以消化的那种。”
[(O▽O)]
裴素跟系统这一来一回,银乌趁机低下鼻子嗅闻不知哪飘来的气味,眼睛一亮,麻利地扑下地,灵敏迅捷地避开无数双大脚,准确无误扒住一人衣摆,软乎乎地喵喵叫。
那人蹲下抱起银乌,修长手指托起爪垫,拨开梅花瓣。
柔润如花的音色悦耳动听,字音转折间仿佛花瓣滑落丝绸,又轻又柔,耳尖都被浸润得酥酥麻麻。
“小可爱,你是谁家的孩子?”
铜钱耳坠佩红流苏携乌木发色垂落至肩,侧脸宛若出水芙蓉,白里透粉,他身无多余配饰,着简便玄衫,衣襟袖沿滚烫朱红亮色,衬得肌肤白红,轻软如云。
裴素追着银乌走近。
他似有所感,长睫掀抬,骨秀神清的少年映入眼帘,低下头颅他对视,语气疏离:“抱歉,我家银乌给道友添麻烦了。”
青年眸黑唇红,天然去雕饰,素雅如一朵不蔓不枝的莲,他仿佛没有听到裴素话语,专注望着裴素极黑的眼珠,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裴素后退,却被拉住手腕,脸上笑容淡下,青年起身贴近似乎想看清什么。
裴素不咸不淡的声音再度响起:“道友,抓了小的大的也要抓吗?”
青年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迟钝地松开裴素手腕,眼眸弯起,露出温柔无害的笑容,音色动听:“是我失态了,实在抱歉。”
他将趴在臂弯里的银乌送出,裴素接过,正准备走人,青年叫住他。
“道友,你家孩子真可爱,我家也有一个这样可爱的孩子,只是最近它总跟我闹脾气,我一直很苦恼。”
裴素不知道这个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沉默望着青年。
青年没察觉气氛的僵持,见裴素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稍稍琢磨了下,立马转换思路,决定坦诚相待。
他继续靠近:“在下沈知砚,不知道友何名?”
裴素继续后退:“苏序。”
“什么苏,什么序?”
“苏序的苏,苏序的序。”
沈知砚紧盯裴素深色眼珠,长睫撩开些微浅影,眼神热切:“苏兄是哪宗弟子,方便告知吗?”
“不方便。”
“苏兄主修什么方便说一下吗?”
“不方便。”
“苏兄……”
“都不方便。”
从未被如此不留情面拒绝的沈知砚愣在原地,但又很快振作,裴素却没多少耐心,转身就走。
沈知砚顾不得体面急忙拽住裴素,素面浮现浅粉,真跟芙蓉花开似的。
他语气真挚:“抱歉抱歉,在下并非故意冒犯,只是实在好奇苏兄眼睛里……”
未说完的话语被齐奏的中和韶乐吞没,金声玉振,余音袅袅。
飘渺魂音流入乐声,魑魅魍魉狰狞面容拥挤在魂幡上,身覆刺青的九幽魂宗弟子无声无息入场,为首弟子一身黑白道袍,眉目冷冽俊美,眼珠偏移,露出的眼白上竟也有一道刺青。
九幽魂宗落座。
雀鸟再鸣,血色如雾,艳艳色彩蜿蜒起伏,如繁杂血管般蔓延,绽开一簇簇血花,血花之上是衣红如血的赤渊殿弟子。
走在最前的冷傲青年眼角眉梢稠艳如花,脸若白瓷,唇角自带讥讽弧度,一身明艳之色衬得人美肤白,愈发赏心悦目。
奈何此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美貌,全程板着脸,气压低的吓人,脚步飞快落座,脸上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奔丧的。
赤渊殿弟子退避三舍,都不敢触他霉头,但也有人不把他放在眼里。
婀娜身姿款款而来,红纱笼罩万种风情,美人一颦一笑自带浑然天成的勾人妩媚。
莹白如玉的肩颈覆上红云纱,半遮半掩间显露娇嫩瑰色,腰肢盈盈一握,回眸一笑跟画里勾魂的妖魅一模一样。
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人的男修当场看直了眼,舍不得挪开视线,下一秒就被黑鞭鞭碎眼珠,捂脸哇哇惨叫,脸皮都被鞭上倒刺勾下半张,皮肉相连,半断不断。
鲜血滴落,美人笑声愈发妖娆,黑鞭逶迤在地拖出血迹,很快就被云雾洗净。
她声音不大,宴中众人都能听清:“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我不介意替你们管管,呵呵~”
姜绾棠轻抚鬓边发钗入座,柳牧舟眼皮都不抬,冷冷道:“那个姓裴的怎么还没来,他还等着跟桑霁压轴出场吗?”
仔细一看,赤渊殿弟子皆已落座,最前的三张黑玉案却只有柳牧舟与姜绾棠两人。
姜绾棠撩起耳边碎发,毫不客气道:“我又不是他爹妈,你问我我问谁,他一天到晚神出鬼没不见人,就当他死了行不行?”
……
瞧见某位熟人,裴素眼神不变,只有臂上血花微微发烫,幸好有系统帮忙压制,不至于让自己当场被抓。
但某位自来熟的陌生人此时抓着自己仍不放手。
裴素默默转头,沈知砚不知何时凑到他面前,鼻尖对着鼻尖,眼珠对着眼珠。
他的睫毛很长,收笼的眼瞳乌黑亮丽,不掺任何杂质,像通透的黑水晶。
裴素眨眼,他也跟着眨眼,动动唇似乎有话说,上三宗最后一宗冥川渡府却已到场。
铃起铃落,簌簌作响,缭绕白边袖口的冥引虫恰似幽幽鬼火,指引前路,冥川渡府弟子玄衫白边,眉目内敛,为首那位默默张望四周,步子很慢。
沈知砚终于松手,再次看向裴素眼珠,像是跟什么稀世珍宝依依惜别,无奈道:“苏兄,实在抱歉,看来在下要先告辞了,今日是我唐突,下次定会备上一席赔罪酒,当面致歉,还望苏兄赏脸。”
裴素不想跟此人纠缠太多,敷衍点头。
得到回应的沈知砚很开心,微微颔首同裴素告别。
他穿过人群,越过白玉案,走过灰玉案,步入众星捧月的喧嚣中。
冥川渡府弟子退避恭迎,沈知砚抚平皱起的袖口,星点冥引虫亲昵地栖在他指尖,他歪头明媚一笑,萤火蹁跹。
弟子低眉:“少府君,请吧。”
至此,上三宗齐聚,只差栖蛊阁少阁主桑霁。
嘿嘿,周六十二点加更一章哦 最开始只想拿修真界当背景板来着,但感觉展开来细写精进世界观也不错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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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百宗齐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