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在虞公子眼里,我们日月谷这么良善。”
花确笑了笑。
虞风:“你的意思是,叫林惟出手,扰乱市场,引得百姓发现现在铜钱的不对?”
“武林大会很快开始,想来那片地方是要热闹一阵了,正是一个好时机。你不便出面,我自会料理此事。”
虞风:“多谢。只是不知道此事和你们首席有何关系。”
“这……属我无可奉告。”花确揉了揉眼睛。
“好罢,只是这日月谷太冷,我不日也该离开和虞月汇合,不如花护法送我一程。”
他赖上了花确,面对这样的请求,花确拿不准霍天驯对他上心的程度,只得答应下来:“……可以,但到时你不能乱跑。”
虞风挑眉,意思是他完全多虑了。
想起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残废,花确耸耸肩:“好吧。”
天气一下子冷了下来,也是彻底入了秋。
碧水派里的枫叶落在地上,红得刺眼,又在寒风里簌簌地抖。楚兰因披着披风站在檐下,能清晰地感觉到寒气顺着脚脖子骨头缝里钻。她拢了拢衣襟,感觉到江湖也像这天气一样,凉透了,又在暗暗地酝酿新的燥热。
距离上一次武林大会,已过去了许久。在这期间,江湖经历了一轮血腥的换血。老的豪杰或死或隐,又有新的人魔乍起。
而今年,最令人唏嘘的,莫过于青云宗的缺席,那个曾经名列前茅的名门大派,竟在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只剩下断壁残垣和遍地尸骨,而凶手的信息至今未曾获得一星半点。这消息飞遍了各大门派,人人自危,又人人好奇。
于是,这场迟来的武林大会,便成了最好的,聚在一起讨论此事的由头。
外面的连廊里,苏行香正咋咋呼呼地跟几个师弟师妹说话,声音不大,但足以传到现在的楚兰因的耳朵里,随着武学精进,她发现自己能听得很远。
“听说了吗?有人说那灭了青云宗满门的人,这次也会去大会。”一个年轻弟子压着嗓子,“要是能亲眼见见那种人物,也不枉学武一场了!”
苏行香显然是教训了他,只听那小师弟“嘶”了一声,苏行香不屑到:“什么人物啊,你连他是正是邪都不知道。”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师妹声音柔和:“我倒是听下山采买的师兄说,青云宗根本没灭,而是他们掌门早就算到有大劫,提前带着弟子和典籍转移了,现在躲在哪个隐秘山谷里,就等这次大会露面。”
苏行香笑道:“谁知道呢,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不过这次大会,肯定热闹了!咱们好些师兄师姐下山历练这么久,说不定也会去呢!”
师弟师妹们纷纷摩拳擦掌,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对他们来说,危险太过遥远,这武林大会完全是个见识真正江湖风云的好机会。
楚兰因垂眸看着被她捏在手里的枫叶,她捏着茎让它在空中打转。
这场大会,注定不会平静,因而她和霍天驯像是约好了一般,这几日各自待在客房里,互不打扰。连来找她玩的苏行香都忍不住问他们是不是吵架了,楚兰因没撒谎,只说她在潜心修炼,霍天驯不便打扰,苏行香闻言也很礼貌地没再找过她。
每日廊下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楚兰因就盘膝坐在窗前,膝上摊着一卷卷从各派得来的功法秘籍。这些原本是各大门派视若珍宝、绝不外传的传承,却能够在妩寿提供的系统商店里兑换到,也算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记起巽一当时交代她的圆融的意思,再加上时间比较充沛,楚兰因没有急着去练,反倒用了好几天的功夫先把这些书都看了一遍。
起初,这些功法在她眼里是截然不同的。每一家都认定自己是正统,每一家都标榜自己的独特。那些阳刚的阴柔的取巧的各不相同,似乎没有什么关联。
可细看之下,楚兰因渐渐察觉到了一些不易发觉的共性。
以风火庙的易筋与碧水派的洗髓来说,不过是内力淬炼的不同路径,终点却是同一个气脉通畅,而这一步,都是为了出招如涓涓细流做基础。
又比如剑法的“刺”与刀法的“劈”,在筋骨运用的瞬间,其实有七分相似。哪怕是再阳刚和在阴柔的功法放在一起,也能找到相同之处,而这正是阴阳共生的道理。
楚兰因逐渐不再拘泥于某一派的招式,也不再执着于某一种兵器的形制。她开始尝试将风火庙的内力运转法门,融入碧水派的剑意之中;用栖霞山庄的发力技巧,去催动灵溪阁的身法。
起初是生涩的,像把互相讨厌的狗和猫硬养在一个家里。但慢慢地,他们好像处好了,关系变得圆融。
楚兰因抛出的枫叶悬在空中,她没有剑,只是抬起手,五指虚握。
空气仿佛在她掌心微微震颤。她向前一推,那股力道如水流一般,只见正要下落的枫叶,像是撞上了一股看不见的柔劲,猛地顿在空中,随即顺着她指尖推移的方向,轻盈地滑了出去。
楚兰因在院中起步。
她的动作极慢,很漂亮,没有半分习武之人的杀意,反倒像是在水边戏水,又像是风中拂柳。可那片枫叶却忠实地跟随着她的“剑意”,在旋身间极快掠过老槐树的枝干,在其上留下一道裂缝,又擦过青石地面,叫石屑微扬,划痕如刀。
考虑到这里是别人的地方,楚兰因还是决意爱护一番,收了力道。
随着她抬手,枫叶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左右摇摆,最终落回她摊开的掌心,完好无损,仿佛刚才那番穿枝过石的经历,只是幻觉。
这剑不在手中,而在心中,在天地万物之中。
霍天驯的客房里的不远,他坐在屋顶上看着,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也知道楚兰因早就察觉,她的感知,好像比任何一次都要敏锐。
楚兰因自然能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因为它实在是太专注,也太明显了。
只是她不知道,霍天驯此时的震惊。
眼前的楚兰因,和第三世的乌鸦有着八分的相似,却也不尽相同,
相同的是那份举重若轻,不同的是她的剑里没有杀伐之气,倒是十分澄澈。
这样惊人的进步,竟然能够再复制一次。
霍天驯不禁好奇楚兰因有没有喝孟婆汤,说没喝的话,没法解释她为何性格不同,喝了的话,又不知道她这些关乎武学的知识是从哪里来的。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处在一个不变的世界,只是好命地回到了一切没有发生的时间点。后来他发现这并不是好命,不敢相信如果自己要经历无限的轮回,会要多么孤单,好在每一次的楚兰因都是不同的,尽管很难把握她的想法,但至少给他的世界带来了一些改变,这很重要,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救世主的存在。
楚兰因有金手指,经历了四世历练的霍天驯也摸到了巅峰的门槛,现在的他,比上一世的乌鸦或许也有一战之力,这也是他在魔鬼城面对黑衣人占了上风的原因。
但其实对方也在变,霍天驯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实力总是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攀升,也不知是不是不同的楚兰因的存在影响了对方,霍天驯暂且认为不是,他觉得是有别的东西在帮助对方精进武学。在某种程度上,他和楚兰因诡异的很是相似。
在楚兰因闭关的这些日子,霍天驯把前三世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可疑的事太多,他却完完全全地记下了,尽管还找不到能够串联起全部的线索。他不是记忆力炒饭,只是不能再接受她重蹈覆辙,也不想再面对她离他而去的结局。
事情该有个了结了。可了结之后呢?杀了那个黑衣人,就真的是终点吗?他和这整件事的关联程度有多大?霍天驯不禁想,届时他和楚兰因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如果这条时间线不会因此而结束,他们会过上平静的生活吗?明明做一个普通人很容易,到了他们这里,却好像活下来都是一件难事。
有时他感觉这个世界就么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而他偏偏困在这循环里,别人都死了,像楚兰因,早把他忘了,偏偏他在清醒地疼,好不公平。
他觉得楚兰因肯定知道些什么,否则乌鸦就不会孤注一掷地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第二世的楚兰因在三个人里仿佛一股清流,像是霍天驯的幻觉。他和楚兰因想的一样,她的存在肯定代表着什么信息,只是他还没有发现。
方才苏行香的话,他也听到了,如果那个人也会出现在武林大会上的话,事情很快就会见分晓了吧,他一早的就盯上了自己和楚兰因,为的,就是把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这一次他不会再坐以待毙了。
几日后,在碧水派的门口,苏行香终于见到了闭关多日的楚兰因,她和霍天驯之间默契地隔着距离,看着身后整装待发的师弟师妹,她倒也没有直接八卦地开口。
“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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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好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