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惨白的天花板,许浚文就知道自己不争气进了医院。刚想撑着床起来,身边的人有了动静,遮住了他视线的光亮。
“你醒了?还难受吗?”周昃言俯身摸着他的头发问。
一看见周昃言,许浚文就有些委屈,嘴巴向下压,瘪了瘪,哽着声说:“周昃言。”
“嗯,我在。”
许浚文抬手覆上他的脸颊,手指动了动,望着他已成熟凌厉的眉眼,心疼的闭了闭眼,良久才说:“周昃言,你亲亲我,好不好?”
许浚文的唇色还有些发白,他想笑来着,嘴角向两边扯着,却变成了苦笑。他拿掉了鼻腔里的呼吸管,眼角的热线随周昃言的动作而落下。
他微微歪头,接住了这个并不算多浪漫的吻。
周昃言的指尖是温热,擦掉的动作也是温柔的,很轻的一个吻,只是轻轻碰了碰。
在周昃言离开时,许浚文舍不得,噌的扬起脑袋,咬了一口他的唇,没咬伤,但咬得颜色深了一些。
两个人的眼眶都湿了,可没有一个人再开口说话。
静了半分钟,许浚文咳了一声,托着枕头坐起来,周昃言去摇起病床,又过来帮他理了理枕头,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许浚文拍了下床上空余的地方,等周昃言坐下,他便伸手要牵。周昃言的大手包住他的手,手背漏出来了便用另一只手盖上,让许浚文有些凉的手很有安全感并且在发热。
“阿诚他们呢?”
“我让他们回去了。七仔要开学了,我让他多陪陪阿诚。”周昃言紧了紧手,细数家珍。
“也好,多一些机会,兴许那个呆子就能开窍了。”许浚文笑了笑,看着病床前面墙上的钟表,问:“周昃言,如果我傻得出奇,一直都没有喜欢你,你该怎么办?”
“没有如果。”
许浚文不满意他的回答,偏过头看他。周昃言笑着举起裹得紧紧的手,亲了一下,说:“我会一直等,天荒地老也会等。等不到也没关系,我的心脏会在每次见你时开始并一直剧烈跳动,直到我会敲开你的窗户。”
“但如果是假的。你在喜欢我,我很开心,而且仍在开心。”
许浚文沁着泪,眼睛模糊的看不清面前的人。然后他就感觉手背上的手被松开,他慌了一秒。下一刹双眼被温暖的手所覆盖,他听到周昃言说:“许浚文,不要哭。我最喜欢你,最爱你。你是我的心脏,我的太阳,是专属于我的独一无二。”
“对、对不起,我真的太坏了,那个时候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对不起,周昃言,对不起……”许浚文泪如雨下。
“文仔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周昃言把他拥在怀里,轻拍他的背。
自他少时,他就觉得周昃言的怀抱有种魔力,好像被他拥着,什么害怕,什么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从一开始的舒服享受,到现在的不安贪恋,他一直被周昃言稳稳接住。
他其实也很想问周昃言那些事,他在做时会不会累,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担心前功尽弃;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受得伤还疼不疼;为什么眼底的青色更深了,为什么会瘦了这么多。
他的问题太多了,一个个的去解答太累了,他已经不想周昃言那么累了。
他们有很多个明天,慢慢来,总会说清的。
“下周末我要去大陆出差。”
“嗯?”许浚文倏地抬起头,“那……是不是你要去见见你妈妈?”
“不一定。她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也许并不想见我。”周昃言垂眸,手指划着许浚文的手背。
许浚文启唇正准备说些什么,周昃言把脸贴了过来,蹭了蹭他的脸,柔声道:“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家属陪同吗?”许浚文挑眉低眼看周昃言。
“也可以。”周昃言侧着脸吸了吸他的脸颊肉。
“什么意思?”许浚文用头抬起周昃言的脸。
周昃言偏头去向许浚文的脖颈,“舅舅说你会代表丰达去参会。”
许浚文满脸呆滞了一路,直到周昃言把车停在丰达的门口。
许浚文感觉到腿上被戳,歪头看向他,撅嘴要亲。
周昃言温柔的笑着迎上去。这是个又湿又润的吻,拉出的水线被许浚文不好意思的张嘴含掉,他很快反应过来,捂着嘴闷声说:“我去上班了,拜拜。”
说得快,动作也快,三秒钟的时间他已经下车冲车里的周昃言挥了挥手。
因为提前给梁亦铭发过消息,许浚文一转头就看见一个熟人,他的前助理凯芮正笑盈盈的朝他走了过来。
“许总,好久不见!”
许浚文抿唇也回了个很浅的微笑,“好久不见。”
他们刚出电梯,凯芮向前伸出手,“梁总在办公室等您,您直接过去就行。”
“好。”
他还是第一次来顶楼,从前他懒加上有些怵梁生,一次也没来过。但他看过丰达大厦的设计图,电梯隔开了董事会议室和董事长办公室,他此刻的前方就是现任丰达董事长梁亦铭的办公室,全屋落地窗,空间很宽阔,除了办公桌和沙发,其他梁亦铭布置的很是简约,所放之物一目了然。
梁亦铭没发现许浚文的到来,还在低头看文件。
“咚咚——”许浚文敲了敲手边的东西,嘴角弯弯的看着梁亦铭,“舅舅!”
梁亦铭笑着给他抬了抬文件,“去坐沙发软垫,茶水应该泡好了你自己看看。我先看完这个文件。”
许浚文应声坐了过去,斟了两杯茶。许浚文端着热茶,环视了一下四周,视线又落在梁亦铭身上。
四年之久,久到岁月在梁亦铭的头发上留下了痕迹,梁亦铭蹙起的眉心松开时有了不少细小的纹。
许浚文垂眸抿了口茶,不多时,梁亦铭放下文件过来了。
“好喝吗?”
“有浓郁的茶香,很好闻。”许浚文细细回味。
梁亦铭笑了两下,“知道你不喜欢茶,别忍了。喝旁边那个吧。”
被拆穿,许浚文也不装了,赶快喝了一大口雪梨水。一大杯下肚,许浚文咂巴了两下,总算没有苦苦的味道了。
“小言送你来的?”
“嗯。”
“和好了?”
“嗯。”
梁亦铭松了口气,语重心长:“那就别再有误会了,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要珍惜彼此,知道吗?”
许浚文点了点头,“知道了。”
梁亦铭为自己又倒了一杯茶,“你来找我,说明小言把事情给你说了。你是怎么想得,是不想去吗?”
许浚文搅着手指,“……不是。我没有这个经验,我怕做不好。”
梁亦铭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换了话题,“……那你是怎么签下Roy的呢?可以跟我讲讲吗?”
许浚文蓦地抬头,“你怎么知……”
“丰达能签下国际巨星,增长了市值,我自然也要去调查一番。然后我就看见他公众平台上发过与你的照片,文案是:My dear friend!”
丰达签下Roy,要问原因,那就要追溯到Asher和Roy的初见。
当时的Roy并不是国际巨星,他只是芝加哥大学的一名小众学生歌手。他有才华,唱歌好听,自己默默的写了很多首歌,在ins上也有一些粉丝。当然粉丝够量,就会有经纪公司找上门。他没经历过这些,很慌很害怕,便去旁听了一次法律讲座,碰巧坐在许浚文的旁边。
他听得稀里糊涂的,卷发被他自己揉得乱糟糟的,听不懂绝望间瞥见许浚文的书本上记满了知识点。万般纠结下,他还是开了口:“en……I'm Roy. Hey sorry to bother, just wanna ask if you're in the law department?”
“No。”许浚文特别高冷的只说了一个词。
Roy讪讪的笑了笑,厚着脸皮继续问:You're really amazing! You've memorized so many knowledge points. Can I ask you for a favor? Please.”
许浚文静静的看了看他几秒,没有回答,挪回视线,把书本推给他。
Roy推回去时许浚文已经开始皱眉了,他搞不懂这个小歪果仁到底要干嘛。还好讲座结束了,他顺势收回课本,从教室出去了。
他实在没想到他会跟这个Roy缘分这么深,一周内五天,他们碰到就有七次,每次他都要被缠问很久,但许浚文一直默不作声。
直到他后来烦不胜烦,Roy才说出了他的目的。或许是骑士精神发作,许浚文在看出了他的无措后,心软答应帮他看各种合同。许浚文在刚开始并没有想起丰达,他只是帮Roy拒掉一份又一份不合理合同。到最后,Roy倒在沙发上,声泪俱下,哭诉自己连个好公司都找不到。
他一下子想起了丰达,给Roy推了下自家公司。
丰达在美国也有分公司,但许浚文从没去过,不合适也没有时间。
所以他是让Roy自己去面试的。
很幸运,Roy通过了。
分公司签约的艺人很少,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资源分布比较均匀。但Roy一去便占领了头部,粉丝多,有购卖力,光是这两点,资源向他倾斜也正常。
有资源加有才华,Roy火得天时地利人和。
在前期,许浚文当过Roy一段时间的临时助理,也不做别的事,就是帮他接一些工作和教他接适合自己的等等。
有一次两人喝酒,微醺的Roy向许浚文袒露心声,说是自己在网上刷到中国人很热情,且许浚文看起来非常可爱善良,便对他死缠烂打,没想到真的让自己得手了。
许浚文有些好笑,因此灌了他不少酒。
现在想来许浚文仍觉得挺搞笑的,讲完后,他收回了笑,望向梁亦铭。
“你就告诉我,你想去吗?”梁亦铭眸色深了深,坚定的看着他。
“想!”
不全是因为周昃言,也是为他自己,他在国外学习了这么多年,他也想看看自己的水平够不够格。
梁亦铭抿了口茶水,点了点头,“那就去锻炼一下自己。错了也没关系,舅舅也会为你兜底的。”
他相信许浚文的能力,这么说除了对自己侄子的信任;还是让许浚文放心,他不是从前的梁亦铭,他已经坐稳了丰达。
况且Roy能在众人之中挑中他,是缘分,也是他本身就很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