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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双标

对于程景诚会拿起画笔,安静的坐在画板前且不分昼夜的只为一幅画时,许浚文的第一反应是惊讶的。

惊讶于跳脱活泼的他竟愿意静下来,惊讶于变化过大的他。但许浚文随之而来又有些心疼他。

程景诚的爷爷程纾虽宠爱自己的孙子,可一旦面对的是书法上的继承问题,他便换了个模样,冷漠严厉。少时他见过程景诚的爸爸因为一笔竖勾随性了些,就遭到程纾的责备。语气和话语是他从没听过的,不是他见到的往日和蔼可亲的程爷爷。

程景诚和许浚文躲在角落,他本想捂住耳朵不听时,却见到了一个不正常的程景诚。大抵是司空见惯,他有些呆愣的蹲着,嘴唇发抖还在一直碎碎念‘锥画沙,屋漏痕,折钗股,高山坠石,万岁枯藤,惊蛇入草……’。许浚文听不懂,只觉得程景诚不太对劲,叫他也不应。

在自己和他都害怕的情况下,他抱着程景诚的头,捂住了他的耳朵。一瞬间程景诚也不念了,呆在他怀里。程纾的责声太刺耳,许浚文环视了一圈,好在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个小房间,他迅速拉起程景诚跑了进去,锁上了门。

后来,他也记不清了,好像还有点余音,他们就放了电影,第二天是在自己的房间醒的。而程景诚恢复了原样,什么话也没有说,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变。许浚文心里虽有疑惑,但看了他许久后到底没有问出来,毕竟是程景诚的家事,他不能置喙。

见过这一次,给许浚文留下的印象至深。所以他觉得程景诚能拿画笔画画,办画展,肯定有他自己的天赋和喜欢,最主要程纾那关不好过,许是遭了罪的。

许浚文望着艺术展厅外海报上那行标题《千面·JING的个人艺术展》,又一次浮现了那个呆愣的小孩。不过这次他是高兴的,为程景诚找到喜欢而高兴。

他看得出神,沈启安走到他旁边都没注意到。还是沈启安开了口,“他为这次展览准备了两年。”

许浚文闻声瞥了一眼他,浅浅笑了下,说:“他一定很开心吧。”

“……嗯。”

开心就好,他没有忘记他的首要宗旨。

许浚文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笑着搭上沈启安的肩,“走吧,进去看看,他要着急了。”

“好。”

两人并列走着,良久,许浚文低声道:“七仔,忘了说了。”

“什么?”沈启安疑惑的侧头看向他。

就见他笑盈盈的说:“……我们好久不见了。”

沈启安弯着唇,回:“嗯,好久不见了。”

只是很浅的一个笑容,可许浚文知道沈启安是真心的。

“啊呀——你们都来了,在门口说什么悄悄话呢,我也要听!”比话声先来的是程景诚的拥抱,他敞开双臂抱着两人的肩站在中间,笑得无比灿烂。

“说你展览呢。”许浚文拍了拍他的背。

程景诚撩着头发,抬了抬下巴,“怎么样?”

这一点没变,做了个很厉害的事,臭屁的要夸奖呢。

许浚文摸着下巴,假装思考,看到程景诚有点暗了的眼神后,非常坚定的说:“很棒,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展览,画得也特别好,我相信你一定会出名的。”

“还、还可以吧。”程景诚放下搭在沈启安肩膀的手,挠了挠头,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

得瑟小孩!

他和沈启安就这么看着程景诚有些羞涩的模样,还有些新奇,笑得也克制了不少。

许浚文抬手捂了下嘴,不经意间瞥见沈启安的眼神,他愣住了,笑也愣在脸上。

眉眼弯弯,盛着一汪温水,眼睫微微颤动,眼尾露着暖意,嘴角也弯起,好像在看一个稀世珍宝般的目光,带着专注的缱绻。

他见过,所以他知道,那是一双只看得见爱人的眼睛。

他想了起来周昃言曾说过,让程景诚仔细发现一下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个时候他只沉浸在周昃言喜欢自己这个事情上,没有细细琢磨。现在想来,他俩这是早就互通信息了。

这时,一位带着牌子的工作人员急忙上前,说:“程先生,这边有客户需要您过去一趟。”

许浚文回神望向程景诚,他早已收回了幼稚模样,沉稳下来,皱眉问:“着急吗?”

看到工作人员欲言又止,许浚文解了围,“你去忙吧,我跟七仔仔细欣赏一下你的画。”程景诚还想说些什么,许浚文立马反应过来,补充:“中午一起吃饭。”

“好,等我。”程景诚回头朝他们挑了挑眉。

程景诚是新人,用笔大胆,风格很独特,在艺术圈也掀起了一波小小的浪潮,吸引过来的人自然也不会少。

许浚文和沈启安慢步看着他的每一幅,奈何人有些多,举着手机拍,他们不好闯进别人的镜头,从后面经过看了几眼。

他们循着指向标,走到尾声,站在最后一件作品前。

许浚文探着脑袋看了看来时的一路,每幅画作前都或多或少会有人,偏这一幅只有零碎的一两个人。

他有些疑惑的收回眼神,凑上前仔细研究。突然一旁的沈启安拉下他的胳膊,望着那副画解释:“这其实是阿诚的第一件作品。”他静了很久,继续:“他当时被罚在书房练笔时,情绪有些崩溃下所画出了这幅《望》。然而因为画面太过负面,不被大众喜欢,也差点展不出来。他据理力争了一周,才得来了放在最后的位置上。”

沈启安缓缓扭头看着门口的方向,许浚文也跟着看过去,“门口旁边的《春日》,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他的第一幅。”然后又回头看着《望》,说:“但我最喜欢这个。”

最喜欢不把情绪憋在心里的那个他。

许浚文把听到的和这幅画结合起来,他好像能想象到那时程景诚所经历的事情。刚微微心里发酸,就听到沈启安真挚的“表白”。

他侧过身,直直的看着沈启安,在心里深呼了一口气,问出他想问了很久的话,“启安,你是不是……”

不等他问完,沈启安低头与他四目相视,“是,很早就是了。”

许浚文对于沈启安直白的承认,有些手足无措,凑近低声问:“那你们……”

“……”

沈启安不说话了。

许浚文“啊”了一声,替他着急,“不可能啊,你不是送了戒指吗?这都没成?他拒绝你了吗?”

“……我没表白。”

“那你送戒指干嘛?他天天戴着,我以为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当时没想太多,就说是补给他的成年礼物。让他戴着……也是我自己的私心。”

“他信了?”

沈启安没说话也没动作,一动不动的盯着许浚文。

哇塞,这两个蠢蛋,这么好的机会!

多好的机会啊,一个送戒指,一个乖乖戴了这么久的戒指,刚他还看到程景诚仍戴着。

这难道不是心意互通吗?这是做什么?过家家吗?你当爸爸我当妈妈?

他都想替沈启安说了,然后按着他俩的头直接拜堂。

许浚文“痛心”的扶了扶额头,嘴巴张了张,还是没说出很难听的话去刺激这个有些失意的好友。

他用手指戳了戳手心,斟酌着说:“要不我帮你旁敲侧击问一问?”

“不用,按他的节奏吧。看没看出来,只要他觉得我们的距离和合适舒服就行。”

程景诚戴着戒指,应该不会有人撬墙角吧。

“你受得了?”

“……嗯。”

许浚文向他投了一个很佩服的眼神。

看完最后一幅,两人无言的往外走,正好碰上在左顾右盼的程景诚,他朝两人挑了挑眉,说:“走,我请你们吃饭。”

“好。”

三人一起向停车场走去,许浚文抱着双臂,落了他们两步,走在他们的后面。

没了许浚文的隔断,两人真是越走越近。程景诚看着手机,沈启安就揪着他的衣服,给他带路。程景诚举着手机给沈启安看手机时,手还直接从沈启安的臂弯穿过,挽了上去。

如此亲密,往日怎么没看出来呢。

许浚文兴致勃勃的在后面看着,听到程景诚叫他,跑上前笑问:“怎么了?”

“……我应该问你怎么了?”程景诚盯着他,皱眉道。

“我怎么了?”许浚文摊开手掌,大喊无辜。

“你怎么笑得这么瘆人?做坏事了?”

许浚文噌地抬手勾着他的脖子,把他压弓着腰,“你再说!你个小菜狗,给你四年还是打不过我,你说你菜不菜。”

程景诚轻喘着气,不服气道:“你这是趁人之危,我都没准备好,你搞偷袭!”

“偷袭又如何,那也是我的作战手法。不信你问七仔,队里有没有这一条?”

沈启安许久没看到两人闹了,本来还津津有味的笑着,这次还扯上自己了,他一时不知道该为谁说话。

“七仔,你还笑,看我落下风不莱帮我,你还是不是……”没说完就被许浚文的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许浚文给了他一个眼神,奈何这人根本没看懂,走过来把许浚文的手给轻拿开,救出了程景诚。

被救的程景诚瞬间闪到沈启安的身后,狐假虎威,“你有本事再来啊,一打二,你看你还赢吗?”

沈启安在两人闹剧中一直保持着中立的态度,他知道两个人不会闹得太凶,玩着玩着就会忘记的。但刚许浚文坦白完,他也知道许浚文一定会理解,朝他递了递眼神。

许浚文自是理解的,单挑眉看了看沈启安,朝他身后的程景诚喊:“胆小鬼。你看我今天让不让你大放血。”喊完就坐上自己的车里。

胆小鬼,这是说给他两个人听的。听得懂的人自然懂,听不懂也给他了后面可以嘲笑的机会,一举两得。

磨磨唧唧的,直率些,坦白些,不好吗?

他没想了,握着方向盘的手缩紧。

这些话他自己都无法做到,为什么要去强求别人呢。

可真双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