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望的天际已经露粉了,粉白交叠,好梦幻的。这个时节的天气能有如此景象,百忙之中抬头看见也是一种好运。
许浚文却觉得自己没这个运气,他静静的看着,任凉风扑向他的脸。
“走吧。”程景诚从后备箱拿出他的行李,走到他旁边,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天空,也不禁感叹:“真美!”
许浚文回头冲他笑了笑,从他手中拿回自己的行李箱。
刚进机场,几个人就朝他们走过来。
许浚文很是心累,他已经不想争辩什么了,松开箱子让它滑向那几个人。
因为他认出了一个人,那是许柏然的保镖。
这么不放心自己,还专门派人来监视。
程景诚扯了下他的袖子,好奇问:“你家保镖吗?有点眼熟。”
“嗯。”
“也好,有人会保护你,我可以放心了。”程景诚摸着心口。
许浚文抬手敲了敲他的头,在他生气发作前,抬手拥住了他,“阿诚,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给你解决,不要憋在心里,好不好?”
程景诚在他的肩上动了动脑袋,半开玩笑地说:“你要当超人,立马飞到我身边吗?”
许浚文感受到自己颈处的湿意,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答应:“对,我是超人。”
程景诚松开了他,睁大眼睛,哽着声说:“文仔……我们都要好好的。你,言哥,七仔,还有我,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对不对?”
许浚文抬手擦了擦脸,点了好几下头,“对,都会好的。”只是时间问题。
他亦步亦趋的走到检票口,回头挥手和程景诚再见。
突然一瞥眼,只有一个躲开的身影,在距离程景诚不远的地方。
他认不出就算了,可他认出来了,真的很明显。
周昃言,你为什么要来?围巾上被我乱辫的流苏,你还留着干嘛,它摆了出来。
我看见了。
我不该看见,我不配看见。
许浚文垂下头,捂起脸,泪水从他指缝流出,然后他撒腿跑了。
他没有脸再见面。
等他的身影真的没有了,周昃言走了过来,胳膊擦过程景诚,站在他旁边。
人潮之中,他们仍在看。
良久,程景诚开了口,“哥,你为什么不出面,你也很想送他的。”
“……他不想见我。”周昃言垂下眼,看着反光的地板。
“你们是不是……”程景诚转身,正想刨根问底问清楚,可看到周昃言通红的眼睛,话还是没说完。他无奈的揽过周昃言,扯着笑说:“走吧,哥,还有我呢。以后我们相依为命。”
他真的很想问明白,只有自己不知道的事真的很难过。而且连千里之外的沈启安都知道,就自己不知道,更烦了。
周昃言很轻的应了句,走了几步,又往后看那个不会再出现的身影。
他在心里已经跟他告过别了。
周昃言说,许浚文,我仍爱你。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你想让我们停在这里,那就停在原地。我不会放弃,因为你爱我的样子,我不会看错。我会去找你,在我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后,我会去的。
只是这次需要你独自去了,我爱你,一定会再见的。
天空变成粉橙了,亮亮的,打在两人的肩,也照在一个人的脸上。
飞机划过,留下一道痕迹。
***
蓝白粉交相呼应,好像海,晚霞中的海。风是热的,吹在脸上,是舒服的。
心是难受的,看见难受,不看也难受。
现在想来,这都是自己做得孽。
自作自受,罪有应该。
说过的话历历在目,本本犹新。
那天夜晚,自许浚文说完那句话后,两人无言的看了彼此很久,周昃言没有上前,许浚文也没有开口。然后周昃言穿上衣服离开了,第二天许浚文也没再在轮船上看见他。
程景诚说,他走了。
也好。
佳人相伴,他理应自顾不暇。
假的?假的会公布出来吗?周昃言也不学好会骗人了。
这么多年,若是情话和真话都分辨不出来,也就白活了。
而自己……连前任都算不上吧。
都是他拉着周昃言过界再推开,得到如此结果,他该为周昃言开心,没有被自己带坏。
许浚文又回了澜林公馆,他本来就不想回蓝湾的,可是他越想越不爽。自己在外,许柏然倒在家过得这样潇洒,必须要让他受些气,发泄一下自己这么多年的闷气。
房子还是刚走的样子,什么也没变,位置摆放、东西搁置都没变,连厨房门口容易擦到人的那束花,都是新鲜的。
程景诚没有住很长时间,在许浚文出国没多久,他回了他爷爷程纾的老宅,既不会看到那两个人,也有爷爷的宠爱。
虽没有住,但程景诚隔三差五的就会来待一段时间,顺便整理一番。
许浚文走了过去,挑着眉揪掉一片叶子。
这个程景诚,几年不见,变得浪漫了不少。
看来办画展还能改变性格。
身上有些酸,他泡了个澡,穿上浴袍出来时,手机铃声刚好响起。
拿起一看,笑问:“Miss me?”
对方切了一声,嘴硬:“都回去几天了也不找我,我就想看你失踪了没?”
许浚文打开扬声器,把手机放在一边,从包里翻出文件,“所以真不想我?”
“啊呀,不想不想!”
许浚文都能想象到此刻他摇头赖皮的样子。
他逗完人,也不想跟对方扯皮了,直问:“找我什么事,说吧。”
“我跟你说,我男朋友又去玩了,这次竟然不带我,和他那些朋友去的……”
许浚文按下扬声器,等了几十秒,照着他了解的习惯又点开。那人又续上:“你说换做你,你气不气?我都没说两句,这次我一定要和他分手!”
“嗯,我同意。”许浚文平淡的接话。
手机断了几秒,再接上时Roy哼哼唧唧哭泣的声音传了出来,“呜呜呜……Asher,我没有男朋友了。呜呜,怎么办?”
许浚文自觉有些刺耳,又按掉,放在桌上,老生常谈的安慰:“再找一个。”
“要不……呜呜,你当我男朋友吧。呜呜,你要是当我男朋友,我一定开心的飞了起来。”Roy不正经起来,开起玩笑话。分手也不当回事了,笑得贼兮兮的。
许浚文翻过一页,直接拒绝:“不要。”
Roy开始翻事了,还特别痛心疾首,好像是他亲身经历一般,“你是不是还惦记你前男友呢。我告诉你,男人都是大猪蹄,没一个好人……”
“我看文件呢,待会聊。”许浚文立马打断他的话,没等Roy回直接挂了。
Roy是他在芝加哥大学里交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要好的朋友。两人通常都是你挑我,我挑你,谁输了,谁请客喝酒。
偏他第一次不懂输掉后,自己也喝醉了。听Roy这个狗说,他哭得撕心裂肺,Roy就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被他一套话自己也全说了。
好久远了,要不是Roy提起,他都快忘了。
他们在酒馆窗边的吧台喝酒,正值大雪纷飞,应了一次景,很漂亮。屋外寒风飘雪,屋内热气弥漫,许浚文把自己的一半脸藏进高领毛衣中,呆呆的看着外面的雪景。
他想起的画面全是跟周昃言相关的,周昃言给自己戴围巾,穿手套;周昃言还怕他手冷自己上手给他堆了一个雪人,比外面得雪人漂亮一百倍,照片还在蓝湾的储藏室里。
后面他喝醉了,记不太起来了。
喝醉酒最讨厌的不是记不起自己干得事,而是有人帮你回忆,还演起来。
某一刻,他真的很想掐死这个欠噔的Roy。
不过现在恨意值降了一点。
“嘭!”一声,许浚文手中的文件滑落在地,惊醒了他。
捡起来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看进去,重新翻回第一页,抿了口水,认真看起来。
一个小时后,许浚文发完消息,把文件扔到飘窗台上,就水喝了个东西,准备躺下时手机叮了一声。
他猜要么是Roy,要么是程景诚,肯定是些没营养的话,明天再看也是一样。许浚文平躺下来,闭上双眼。
没几秒他又爬起来去找手机。
他以为会响好几下,但没想到就一声。
他果然猜错了。
是沈启安。
‘文仔,听说你回来了。抱歉我没赶上你们的聚餐,明天阿诚有一个画展,我们一起去捧个场,顺便见个面,好久不见了。”
“好。”
算一算,沈启安现在在港城,约莫是放假。那就刚好可以见个面,他也有一些话想问。
彼此从小认识,沈启安的话中有好友相见的思念,也有一些其他的,至于是什么,只能见面才知道了。
手机摔回床上,他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
四年过去,都变了,自己好像也变了。
他最讨厌改变,保持原样不好吗?
世事无常,改变才是不变的真理。
许浚文又想起梁佩萱了。
梁佩萱停在了他最想留在的那一年,好友,家人,爱人都在他身边,没有一个人离开。
一回来怼天怼地,他竟忘了应该先去看看妈妈。
他想梁佩萱了,该给她看看现在自己的模样。是成长成她理想儿子的样子了吗?
没有人回应他。
许浚文由着药性,迷迷糊糊中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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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