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浚文闷在被子里悠悠转醒,睫毛忽动了两下但没睁眼,他准备再眯个两分钟,捏着被子的手在收紧又放松。
这时他听见房间里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他小心的睁开双眼,映入眼中就是一张带笑的脸。
许浚文有些愣怔,那人伸出食指扫了扫他的眼底,柔声说:“昨天回了一趟绮山,待了很久手机没电了。”
许浚文扇动眼睫,直直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昃言凑近亲了下他的眼睛,“想我了?”
“嗯。”许浚文闷着声回。
没等周昃言再问,许浚文掀开被子把他拉入暖烘烘的被窝里,趴在衣物有些凉的胸口。
周昃言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把手放在他脸下,没真的冰下去。
“再陪我睡一会。”许浚文蹭了蹭他的手。
“好。”周昃言拢好被子,侧身把他圈在怀中。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他再醒来时,周昃言靠在床头看书,自己则枕在他的腿上睡得很安稳。
许浚文往上拱,用脸钻进他的衬衫里,贴在他的肚子上,很心安的贴着耳朵,感受着周昃言的肚子在响。他咯咯的笑了两声,手不老实的往上爬,“你的肚子在敲门,我帮你揉揉。”
周昃言抓住他作乱的手,解开衬衫下面的扣子,让他的脸重见天光,划了划他的鼻子,道:“你再乱动,今天就别想起床了。”说完弓腰想要来亲他。
许浚文一把捂住嘴,摇着头:“没刷牙!”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下子跳下床跑去卫生间,还带上了锁。
周昃言看得直懵,反应过来时,他低头偷偷的笑着,把书放一边,去衣帽间拿他的衣服。
“周昃言,你不许笑!”卫生间传出一句喊声。
周昃言挑了挑眉,没应话。继续从衣柜里选出衣服然后搭在手肘,选到许浚文的贴身衣物时,他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下手。
“拿啊。”许浚文靠在门边,眉梢往上一挑,眼底满开促狭。
周昃言屈起手指,攥了攥手心,耳尖红着看都不看从里面随便拿了一件。
许浚文却好似不满意,慢慢走近,眼尾弯弯,声音放得很低,尾调也拖得懒懒的,“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件了,你不知道吗?”说着从周昃言的手中扯出,扔回原处。坏心的又说:“昃言哥哥,帮我好好选一件呗,你都不认真!”
周昃言看许浚文勾着唇眼底漾着戏谑,就明白了这人在挑逗自己。他把衣服重新扔进衣柜,搂过许浚文的腰贴近自己。
下一秒,许浚文啃上他的唇,腿也顺势攀上树干。
树干伸出枝桠托起他,稳稳的让他在上面放肆。
许浚文的吻技不算多好,吮着他的唇,舌与舌之间,相互交缠,吞咽,他的虎牙很快就磨伤了周昃言的唇瓣,丝丝的铁锈味充斥着口腔。他有些愧疚的眯开眼,发现周昃言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顿时心有不服,张开嘴咬了一口他的唇。
周昃言闷哼了一声,却没退开。咧着嘴笑了两下,松开一只手握上许浚文的后颈,开始掌握上风。
两人分开时呼吸急促着,头抵着头,在汲取新鲜空气。
半晌,许浚文问了个不相干的话题,“阿诚呢?”
周昃言的眸色变了,沉着声道:“上学去了。”
许浚文点了点头,不问了。
双方就这么看着彼此,看到最后许浚文先怂了,脊背有些僵硬,挣扎着想要下去,但被周昃言双手箍得死死的。他刚想发脾气,坏想法却冒了头。
许浚文抬起手,手指从周昃言的耳边滑向他的下颌,脖子,喉结,还按了按。
他料到周昃言不会真的对他怎样,才如此恃宠,逼得人家眼睛紧闭着,身上发烫。
“要不……”他刚说两个字,周昃言就有了动作,抱着他回了房间,顺便还拿上了他的衣服。
周昃言把他放回床上,衣服扔在一边,哑着声说:“你换衣服,我借用下卫生间。”
他没说完,许浚文绷直腿,屈着勾过树干不让走。
也就几个呼吸之间,两人对视上眼神,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从前的许浚文从没想过还有如此快乐的事,还是和周昃言。是那个冷冰冰不让自己玩跳楼机,最后和自己坐旋转木马的周昃言;还是那个无论自己错多少遍,依旧会耐心的周昃言。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周昃言,但这样满眼**的周昃言,他只想与彼沉沦。
只有自己见过这样的周昃言,只有我。
周昃言掐着他的肩,大拇指轻按着他的喉结,声音很轻,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你爱我吗?”
“我……我爱你。”许浚文没有力气,缓过一口气后艰难回话。
“谁爱我?”
“我、我。”
“你是谁?”
“许……浚、文。”
周昃言含住他的耳垂,又说:“连起来。”
许浚文本来被弄得软了身,呼吸都困难,谁知道这人是个问题永动机,问个不停。他顿时来了气,用尽力气抓着他的头发,骂道:“你**的,问题……题太*多,你还做……”
剩下的话被咽了下去。
其实周昃言很温柔,开始很轻,只是中间了有些神经起来,他才有点受不住,但也只有一点点。
一直到后面,许浚文还是说了很多句“我爱你”。
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周昃言这么想听,自己一说他就高兴,那就说。
一句话而已,他又不是不会说,况且他也挺愿意的。
不对,是沉溺其中的很愿意。
一场结束,周昃言吻了吻许浚文的侧脸,在他耳边也回道:“我也爱你。”
许浚文貌似听见了,抬手拍开他的脸,“等、等我起来再收拾你。”
他舒服的泡完澡后,现在累得只想睡觉,谁也不准来打扰自己。
许浚文迷迷糊糊的再醒来时,天是蒙蒙的状态,手伸到枕头下,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艹,凌晨五点。
“嘶。”他撑着床就要起来,却没力的又趴了回去。
他准备一巴掌拍下旁边时,背上涌上一股暖意。
“难受吗?”周昃言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
许浚文没说话,艰难的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朝他笑了笑,很乖的一个笑容。可就在周昃言因为这个笑准备俯身亲他,被他一手捏着两颊,阴阳怪气的说:“周昃言,你猴赛雷啊,怎么没继续了呢。”
“……对不起,我没禁得住诱惑。”周昃言亲了下他的指背。
“那我的错喽。”许浚文的手用了点劲,双颊都有些红了。
周昃言不是很在意,拱着头直往他颈窝钻,“没有,我的错,对不起,可以原谅我吗?”
一到这个时候,许浚文就受不了,揉了揉他的头发,摆烂的说:“算了算了,没怪你。”
“真的吗?”周昃言用发丝蹭的他痒。
但他没躲,只缩了缩脖,“真的。”
“什么都可以原谅?”
“嗯。”周昃言这个问法让他隐隐不对,他抓起周昃言后脑勺的头发,直接薅起他,眯着眼睛问:“你做什么了?”
“……嗯,昨天留在里面了。”
“你他妈!”许浚文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推开他坐了起来。
“泡澡又弄出来了。”周昃言赶在发作前紧急解释。
许浚文嚼了嚼空气,抓着他的侧颈,舔了舔牙,“下次再晚说,你就真死定了!”
“我保证!”周昃言抱着他的腰,重新埋在他怀里。
还好,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没跟周昃言说他其实是做了噩梦才醒的。
梦中周昃言对他很冷漠,说得话也很无情,现在想来真的隐隐后怕,他已经不能承受一个爱他之人的离开了。
但是怀里的周昃言很温暖,是真实存在的,不是那个冷冰冰的人。
还有两天,那便容他肆意一回吧。
和爱的人。
他会舍的,至少不是现在,他有些贪恋。
良久,许浚文轻声开口:“我想看海了。”
“我来准备。”
许浚文的眼睛亮了亮,“不问为什么?”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们抱得彼此更紧了。
许浚文站在甲板上,风裹着咸腥的海味扑在脸上,海与天融成一片蓝,铺向天际。海浪被船身翻出雪白的泡沫,阳光打在上面,亮晶晶的片片碎动。
他张开双臂,静静感受着。轮船甲板不稳当,一个踉跄他摔进周昃言的怀中。
他回过头冲他笑了笑,随即朝大海大喊:“Jack!”
周昃言跟着他闹,也喊:“Rose!”
“You jump,I jump!”他手作喇叭状,撕心裂肺的喊。
然后转身吻上周昃言的唇。
周围空无一人,两人在甲板上忘情的拥吻,好似此刻天与地只剩下他们。
风吹着,泪流着,许浚文认为自己应该开心,而不是落泪,太破坏美景了。
可周昃言只是轻轻拂去他脸颊上的泪线,继续盛着爱吻着许浚文。
轮船在海面上游了两天,他们也在船上肆意的相近。
房间里不成样子,他们跟犯了渴肤症似的必须贴近彼此,才能得以喘息。
还好程景诚还没回来,要不然他们还不好解释。
回到澜林公馆,许浚文在玄关处抱了抱周昃言,说:“快回去吧,阿诚快回来了。”
“再待一会。”
他们又静静的抱了几分钟。
还是许浚文先松开,周昃言亲了亲他的额头,一步三回头的往后看。
许浚文望着他的背影,捂了捂眼睛,在周昃言快出门突然说:“周昃言,我们就这样吧。”
按他了解的周昃言,若是他不告而别,周昃言肯定会满世界找自己,会以为自己出事不安全。
还不如断了念想。
周昃言顿住脚步,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我们结束吧。”
“什么意思?”周昃言站定在他面前,只说一句话。
许浚文又说:“我们结束。”
周昃言也重复。
许浚文下一句还没说出来,周昃言直接堵上他的嘴,吻得他说不了。
周昃言又觉气不过,咬了下他的下唇。谁知许浚文学了过去,狠狠反咬了一口,周昃言痛得松开了他。
“你没听清楚吗?我说我们结束了。”
“为什么?”
许浚文瞪圆着眼,不敢眨,“我不爱你了,我腻了。”
“我不信!”周昃言摇着头要去抱他。
许浚文一把推开他,厉声道:“你怎么这么难缠,我说了我们结束,你耳朵没听见吗?”
“是……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是我的错吗?”周昃言抓着他的双肩,弯腰与他平视,眼眶通红的看着他。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忍不住了。
他闭着眼一点点掰开周昃言的手,说:“没有,我只是不爱你了。”
“我、我不信。你不是说你最爱我了吗?什么都可以原谅的嘛?我做错什么了,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现在不爱了。”
周昃言一把抱住他,很紧很紧,缠得他死死的,咬着牙说:“撒慌,我不会相信的。”
“可我就是不爱你了。”
周昃言松开他,吻了吻他的眼皮,直视着他的双眼,缓过表情,“我们不说了,不说了。很晚了,回去睡一觉,明天我给你带早餐好不好 ?”
话落周昃言还在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什么假象。
许浚文先一步撇过眼,不耐烦的说:“不好,不好,不好!什么都不好,你听不懂人话吗?结束了就是翻篇了,继续纠缠有意思吗?”
“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了吗?这不是你会说得话,你怎么了?你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周昃言慌地手抖得去摸他的脸,擦去他眼角的泪花。
他要被看穿了,绝对不可以。
许浚文深呼一口气,冷静下来,怕他听不清楚,一字一句道:“我们结束了。我认真的,真的。”
他的眼神表现得很冷漠,就像他梦里的周昃言。
好可笑,自己怕成这样,却装成这样去伤害对他好的周昃言。
周昃言不知道是看出了他眼底的决绝,还是明白了什么,渐渐松开了自己的双手,往后退了两步。
周昃言的脚步有些虚浮,他忍着心痛闭上眼没上前去扶。
等关门声响,他才睁开眼,全身无力的摔在地上。
掌心被指甲捏的破了皮,抱着腿埋进里面无声的哭泣。
他其实很想扇自己几巴掌,辜负周昃言的真心,让他这么难过。
如果要吞一万根针周昃言才不会痛,那么他愿意。
他的心被揪得全身颤抖,无法站起身。他就这样一点爬到门边,手贴着门,没敢敲打。
直到门再被打开,他仍这个姿势。
“文仔,你怎么了,怎么躺在地上?”程景诚进门就看见趴在地上的他,忙扶起他着急道。
许浚文坐直身,得以呼吸,喘着粗气回:“没、没事。”
“真的吗?要不要我们去医院看看?你这样我不放心。”
许浚文回了他一个微笑,“真的没事,我就是想睡在地上,地板凉快。”
“骗小孩呢你。”
“就是小孩啊。”许浚文被他扶着站起来,顺势摸了下他的头。
程景诚刚要生气,许浚文笑了下,边走回客厅边说:“你过来,跟你说些事。”
许浚文脚步不稳,程景诚立马跟上去扶住他。
直到坐到沙发上,他目光幽深的看了看程景诚,开口:“我明天就出国读书了。”他就知道这句话一出,程景诚坐不住,抬手止住他要说话的嘴,继续:“你听我说完。我爸已经给我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这个房子我留给你,陈姨也会一直在,你想住多久都可以……我应该回来吧,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放心,就算我出国了,也一定不会忘了你,我们可以随时联系,是不是?”
“……哥知道吗?”
许浚文苦笑,“……他会知道的。”
“你……你刚回来又要出国,还是不知归期的。你干嘛要管我啊,你要担心自己呀,你在那边会吃不好睡不好怎么办,你要是受欺负怎么办?许叔为什么突然要你出国啊?你……怎么办啊?”程景诚越说越激动,后面直接哭了出来。
所有人都在要求他说出实情,只有程景诚傻乎乎的问他怎么办。
他的鼻子发酸,也想流泪了。
“我怎么可能受欺负……没有为什么,可能是需要我征战国外吧。”许浚文给他擦着眼泪,和他开玩笑。
“征个鬼。”
“不哭了。我放假了就会回来,想我就打视频,我们不会失去联系的。”许浚文哄着他。
他知道自己会回来,但放假会回来吗?他不确定。
但现在只能哄着他,之后不行的话再说。
他曾厌恶说谎话的人,轮到自己,谎话张口就来。
最后他也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辜负真心,谎话连篇。
放到以前,会被自己喷死,如今成为,可笑变成了自己。
他真该狠狠扇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