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体育课结束,沈术嗓子眼泛着血腥味。还没走到教室,前面的同学走进又退出来,一脸惊恐朝着后方的同学使眼神。
赵思淼对沈术说:“完了,岩哥来分配座位了。”
李岩早已等候多时,整个课间都站在前面来回踱步,有时手里拿着保温杯,轻抿一口,发出“咳咳”声。
上课铃响,陈亦辞和男生一根毛都没找到。
李岩有些无奈的闭眼,一阵敲门声响起:“老师。”
陈亦辞还是穿着那身休闲服,手里拎着一大袋吃的,显然刚从超市回来,还是踩着铃回来的。
李岩:“要不要,解释点什么?”
陈亦辞正经道:“老师,我解释一下迟到的原因。”
李岩倒是要看看能说出怎么花来,一分钟后他后悔了。
开始还情景铺垫一下,后来装也不装了,话像手纸一样往外扯。
什么李飞因过热中暑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抽搐。自己的慧眼辨认出来,紧急拿了瓶勾兑绿豆汤,往李飞嘴里灌。李飞奇迹般的站起来。
站在陈亦辞后面的李飞:我啥时候中暑了?再说那不是低血糖吗?!
李岩:“……”
他这真没想到,陈亦辞演讲的绘声绘色,一时间懵逼了:“进、进来吧,下次尽量早点回来。”
陈亦辞领着四五个人走进来。
低下的人这才敢笑。
“这回人到齐了吧,我先说点别的,再换座。”李岩扫视一圈,“最近啊,我发现大家刚开学,心始终稳不下来。有上课做别的事的、愣神的、睡觉的,甚至还有逃课的。一点都没把校规校纪放在眼里。”
提到校规校纪,李岩便刹不住闸,小到上厕所,大到打架抽烟。
“你们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讲好半天,李岩才终止校规校纪的训导,下面早已昏昏欲睡。
他重重的咳,试图唤醒大家的精神。精神没唤来,唤来了辣条刺鼻气味。
李岩皱皱鼻子,拧眉问:“你们谁上课还吃东西?还上的我的课,就敢吃上辣条了?!”
同学也闻到了味道,纷纷扭头寻找气味的来源,几秒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最后靠窗的位置。
旁边的李飞疯狂进食,嘴角沾着亮红的辣椒油。
陈亦辞刚把半截辣条塞进嘴里,表情有些无辜,如果勿略手上捏着的包装袋:“老师我没吃呀。”
“你没吃?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全班都闻到的又是什么?!”
这简直是顶风作案,是对他权威的公然挑衅。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给任何狡辩的机会。
“行李飞。”他矛头一转,指向正准备降低存在感的同桌,“你作为同桌,不但不制止,还跟着一起吃。”
“哈哈哈哈哈哈。”全班哄堂大笑。
“别笑了。”李岩指着窗户,“把窗户打开,整一屋子味。以后不许在我课堂上吃东西!”
李飞趁着李岩没怎么生气,赶快起身打开窗户。
正当他要回到座位,李岩给他暴击:“换座,李飞和郭大通换。”
没有小道消息通知的李飞:“???”
他的辣条差点掉在地上。
换座?而且郭大通是谁?
陈亦辞抽出张纸擦手,没说话,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是不乐意。
虽然平时觉得李飞吵,但这时候他也不愿意换座,主要他根本不认识郭大通。
李岩见李飞还不动弹:“现在就动,赶紧的。”
郭大通倒是无所谓,在哪都是一样,快速收拾完后拎着书包在一旁等着李飞。
李飞满脸仇怨,收拾东西变得慢吞吞的,嘴里念叨着:“哎啊,我不想座第一排,更不想离开你,我对你已经情深蒂固了。”
陈亦辞瞥见郭大通,长着张娃娃脸,好学生模样,眨巴眨巴眼在旁边等着。接受这个现实,“快点收拾吧你。”
李岩盯着陈亦辞前面的林影安,没想起他的名字,“那个,陈亦辞前面的同学,对就你,跟沈术换。”
林影安懵了:“为什么?”
岩哥摆摆手:“我自有打算,赶紧换。”
以为这已经是李岩的极限,没想到李岩再次指挥:“现在郭大通前面的,对,你跟她换。”
李飞临走时看了眼的陈亦辞:“完了,这波岩哥是冲着你来的。”
林影安乖乖起身收拾。
沈术一直都没听李岩讲话,提到她的名字也没有察觉。还是同桌赵思淼胳膊肘怼她一下,她才停笔。
赵思淼独自面对风暴:“岩哥发话了,坐陈亦辞前面,现在动。”
沈术握着笔的指尖一顿,侧脸莫名掠过一道视线。
经过这么一换,陈亦辞的四周,从他兄弟,变成了一堆他不认识的。他没记错的话,其中一个似乎还是班委。
下面同学也猜出来李岩的用意,同桌间窃窃私语:“岩哥这是把陈亦辞往死里杀啊。”
“你们谁看看陈亦辞现在什么表情。”
“卧槽,这也太吓人了。”
“……”
陈亦辞嘴角一抽,笑却不及眼底:“岩哥,你别针对我啊。”
李岩确实新账旧账一起算了,连今天扯皮的账都算进里面:“这不叫针对,这叫七班的可持续发展。”
李岩开学第一天就听说过陈亦辞的大名,事迹从初中传到高中就算了,他也不是对问题学生有偏见的人。
但开学第一周,陈亦辞多次逃课,睡觉,不学无术。这让李岩十分头疼,王宗翔也倍感体会。
上午沈术刚出,两人便开启皇家会议。
王宗翔:“陈亦辞那样,就不能让他跟那群兄弟坐在一起。”
李岩点头认可。
“你们班是不是选班委了?”王宗翔盘着自己的核桃,“你把他周围的兄弟都整走,用班委把陈亦辞隔开。”
陈亦辞确实猜错了,不是其中一个是班委,是三个都身兼高官。
郭大通班长,沈术学习委员,还有一位是纪律委员。
他翘起凳子,把手上的手环扯下来,扔在桌子上。
沈术抱着一摞书走过去,一旁的郭大通大气都不敢喘。
李岩自知做的确实有些过分,赶快安抚:“亦辞,这并非我的本意。这也不是长久之际,等你表现良好,有悔改之心,就把座换回去。”
陈亦辞:“我现在就悔改了。”
离陈亦辞有半个教室之远的林影安试图争取机会,回到故里:“对,老师,我也是班委,我也可以协助你管理亦辞。”
“你个体委,不和亦辞一起去逃课打球就不错了,还管理亦辞,你反被亦辞管理吧。”
下面笑声一片。
“好了好了,大家先上自习。”李岩收起笑走出教室时留下一句话,“你们三个出来。”
“三个”指的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沈术有点不想动,整理书桌完继续坐着。
李岩看了她一眼,没在叫她。
教室里,李飞和林影安趁着李岩刚走,瞬间飞到陈亦辞旁边:“卧槽,李岩是真变态啊。”
“把班长,学委,纪律委按在你旁边,简直就是视奸。”
陈亦辞听完更加烦躁,扒拉下头发,趴在桌子上:“先闭嘴,闹心。”
李飞抓着凳子往陈亦辞的位置移了移,给出建议:“你先板着点,等你改造好了——”
陈亦辞没没起来,伸腿踹他的凳子:“你把我当犯人呢啊?”
李飞摸摸鼻子:“不是啊,谁敢把你当犯人。”
林影安接过话:“李岩敢。”
开门声响起,李飞与林影安如同惊弓之鸟,瞬间往自己的位置飞。
李飞边跑边说:“变态就算了,怎么还神不知鬼不觉。”
三人虽然动作快如闪电,但还是快不过李岩的火眼金睛:“你们三个,就这么舍不得亦辞啊?我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三个上讲台上来,给我们唱一首《兄弟抱一下》。”
李飞:“真的吗?那我就勉强开嗓,咳咳,我唱了啊。”
陈亦辞:“……”
全班同学:“……”
剩下的课,陈亦辞感到什么是监狱。
陈亦辞犯困,郭大通立刻伸手提醒:“陈同学,再坚持一下。”
陈亦辞刚躺下,郭大通连忙拿笔轻碰:“陈同学,不要睡觉。”
陈亦辞抬手扔出纸团,沈术的新同桌陶夏伸手截下,放在陈亦辞的桌角:“有事下课在说。”
陈亦辞上课愣神,灵魂漂游。沈术没管他,她又不是来当学习监督的。
沈术准备写化学作业,这套练习册写完,还有最后一本书,高中化学就结束了。
她回身翻书包,一瞬间门的玻璃上好像有一张脸。
额,李岩。
“同学,这节课是生物。”
声音说温和不温和,说冷淡又不冷淡,但里面怎么有那么多不情愿呢?
陈亦辞抬眸看她,露出笑容,眼神里写着:用你提醒我了?
沈术挑眉,陈亦辞悟的不算快,迟钝一下才反应过来,李岩还在门口。
两人对视一秒,他拍了拍沈术,“前桌我要转脑子了,不要打扰我。”
沈术:“……”
陈亦辞太无聊,掏出一张大白纸乱涂乱画,困意再次来临。
不久,桌子上生物笔记截住他的视线,挡住下面他的大作。
本子背景是奶油黄色,上面画着简笔绵羊,夹着笔记的手指甲干净整洁,递在他面前。
沈术快速收手,本子顺势落在桌上。陈亦辞反应过来后,一个头两个大。
她没说话,陈亦辞吸取上次教训,又瞟眼前后门。
李岩怎么还在那杵着?
“谢谢你的笔记,不过你还得转过去,我真的要转脑子了。”
沈术现在正式确定,后桌是个煞笔。
还有半个小时下课。反正也无聊,打开随便看看,不看也是干坐到上课。
他翻开,还没来得及注意内容,笔记上的字迹刺痛他的双眼。
没想到她的字能这么丑。
陈亦辞一目十行,丑的很有特色。他自认为自己是一名草书选手,现在看来,他还是谦虚了。
他合上笔记,抬眸看向正前方低着头翻东西的沈术,皮筋上的黑暗挂件跟着晃,她找出一本教材。随后往陶夏手机塞东西。
陶夏:“干什么?”
沈术只说了几个字,他只听见了一个“煞笔”。
没过几秒,桌角多了一块糖。
外皮不那么紧实,能看见里面白色糖块理有蓝色点点。
午夜风暴味的。
陈亦辞之前在超市卖点前台顺手拿过一次,薄荷味直冲天灵盖。他思绪游离片刻,拿过糖打开外皮扔进嘴里。
下一秒,陈亦辞剧烈的咳嗽声响起。被呛的差点要吐出来。
后桌小声说了一句,“操。”
沈术微微勾起嘴角,又放下。
送的时候,她不是很想给。
今天李岩没管她,架不住李岩墨迹天天办公室约谈墨迹她,她平生最讨厌墨迹。一颗糖就能避免些许,实在划算,也实在给力。
刺激的味道让他大脑清醒些,困意消散片刻,他找到对应的章节。
打开笔记第一页,上面还写着八年二班沈术,陈亦辞懵了一下,确定自己在高中。仔细看内容和书上的知识点还都能对上。
陈亦辞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最后选择见周公解惑。
打铃下课,沈术开始收拾书包。
课间是走读生的放学时间,也是住校声的大课间。陈亦辞被铃声叫醒,起来如释重负的吐口气,元气回满。
他抓起墙根的篮球,“走,打球。”
李飞墨迹半天,几人等半天,李飞还在带他的装备,什么护膝,护腕,护脚腕,肌肉贴……不见停的趋势。
陈亦辞和他们对视一眼转身就走。
“等一下我——”李飞前一步后一步,抓住书包,“哎!你知不知道你们失去了NBA的主力选手!”
不过五分钟,林憬惜从隔壁班跑过来,犹抱门框半遮面,伸头看教室里没她想见的人,嘟嘴走进来。
“术,你们班那个绝世帅哥呢?”
沈术收拾着书包:“不知道。”
“你们班最帅的那个你知道是谁吗?”
沈术不想承认:“不知道。”
“你这也不知道啊。”林憬惜,“哎啊我们班可忙,都没看到。”
走廊右手边的窗户一个挨着一个,校园尽收眼底。跑道西边挨着篮球场,周围围满了人。两人踩上跑道,一群人的呐喊声从西边传来。
林憬惜在人群中找他对象,随后满脸嫌弃:“谁教他的穿搭?这么土。”
话题转的太快,沈术问,“谁?”
林憬惜没好意思描述那红配绿的穿搭,“你看楚恻那球衣和球鞋,啊啊啊,还有旁边的就是你们班最帅的那位,叫陈亦辞!”
林憬惜和沈术提起过楚恻。一句话概括:同班同学的两人,在开学第二天加上微信,进入快餐式恋爱。
本以为会找很久,但奈何楚恻穿搭过于显眼。真如林憬惜所说,红球衣绿球鞋,捡球后跟陈亦辞低头说话。
云遮住发黄光的太阳,陈亦辞点点头。球被传来,他往前跨了几步纵身一跃,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一记暴扣,篮球被扣进篮框。
陈亦辞抓住球筐,一秒后松手。露出了半截腰。
他打球没有穿球服,黑色T恤在一群后背带着数字的球混里,一眼就能被认出,更何况有那么一张脸。
“啊啊啊。”站在沈术的小迷妹一直在尖叫,她拉着林憬惜换了个位置。
上面的篮板跟着晃动,篮球不知滚到哪里。
“你看见他了吗?”林憬惜听她好久没动静。
“等下。”沈术从兜里拿出手机,“我有一道题有思路了。”
林憬惜无语:“不是姐,看球呢,你在备忘录里画什么图啊?”
伴随呐喊声沈术抬起头,陈亦辞又一次拦下对方进攻的球,随意一掷,远球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