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乱世之生路 > 第18章 城门惊变

第18章 城门惊变

天还没亮,郁见微就醒了。

她没点灯,摸黑穿上外衣,把剑挎在腰间。左肩还缠着绷带,动起来有些不便,但已经不影响握剑。她走到门口,见公仪桑已经靠在院墙边等她。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一前一后朝城西的菜市方向走去。

黎明前的白芦堡极静。偶尔有巡夜兵的脚步声从街口传来,甲片相撞,在雾气里显得格外清脆。郁见微和公仪桑绕进一条窄巷,贴着墙根走。公仪桑手里没拿锄头,只拎着一根短木棍。她低声说:“凌决云的人已经布在南门内外。卖菜的一出城,就跟着。扫街的那个,昨晚在南门边上的破棚里过的夜,没跑。”

“辛苦你们了。”郁见微道。

“辛苦什么,抓耗子而已。”公仪桑说,语气轻快,可她的手把木棍攥得很紧。

两人在离菜市口约莫二十步远的一处断墙后藏好。约莫过了半刻钟,那卖菜妇人果然出现了。她今日没背菜筐,只挎着个灰布包,脚步匆匆,不时左右张望。经过南门时,她还特意停下来,与扫街老头打了个照面。老头正佝偻着身子扫地,见她来了,不抬头,只把扫帚往地上顿了三下。

“三下。”公仪桑极轻地说,“是暗号。她走不了。”

卖菜妇人没有出南门。她忽然拐向西边,贴着城墙根,朝一条极窄的巷子钻进去。那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边都是高墙,常年照不进阳光,墙角生满青苔。郁见微和公仪桑跟进去时,已经不见那妇人的身影。

“这里头有门道。”郁见微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巷子尽头看似是堵死墙,可墙根处有块石板,边缘的泥色比周围深,明显被人动过。

“是暗门。”公仪桑也蹲了下来。

郁见微没有贸然去掀。她回头朝巷外做了个手势,示意后面的人包抄。然后,她慢慢靠近那扇暗门,把耳朵贴了上去。

里面果然有人说话。一个男声,压得极低:“图呢?怎么现在才来?再晚半刻,鸽子就飞不过去了。”接着是那妇人的声音:“城里查得紧,北门那边天天有兵。这图还是我从阿草那小子身上套来的。”

“阿草人呢?”

“不知道。昨天被几个当兵的带走了。我猜,凶多吉少。”

“废物。”那男人骂了一声,“还好上头不止他一个。把图给我,你今夜从阴沟出去,那边有人接你。”

郁见微听到这里,不再等了。她猛地一掀石板,那暗门“哗”地开了。石板下的洞极浅,只通到墙外一条废弃的排水沟。一个矮胖男人正蹲在洞口,手里捏着一卷纸。那妇人站在他身后,脸色煞白。

“都别动!”郁见微剑已出鞘,剑尖直指那矮胖男人。

公仪桑紧跟着跳下,木棍一横,堵住了妇人的去路。矮胖男人扭头想跑,被从巷外冲进来的青蛟军士兵围了个正着。他见大势已去,忽然把手中那卷纸往嘴里一塞,拼命咀嚼。

“抢下来!”郁见微喊道。

公仪桑眼疾手快,一棍敲在男人后颈上。男人“呃”了一声,嘴里的纸团被咳了出来。郁见微上前踩住,用剑尖挑开。那团纸已经被嚼得模糊,但上面几道墨线仍能看出城西粮窖的分布。

“还挺忠心。”公仪桑冷笑。

那妇人瘫坐在地,抖得像筛糠。她指着矮胖男人,颤声道:“都是他逼我的……我男人在他手上……”

“你男人?”郁见微皱眉。

“我男人在沈连营手里。他说我只要把图送出来,就放了我男人……”妇人捂着脸哭起来。

郁见微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又是被逼的。这城里,似乎到处都是这样的人。每一个眼线、每一张图、每一次出卖,背后都躲着一句“我没办法”。她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装的。可她知道,不能再让这些暗桩扎下去。今日送粮图,明日就能送守城图,后日就能在井里下药。

“带走。”她收了剑,对身后的士兵说,“和之前那几个分开关。别打,别骂。等郗先生来问。”

士兵们把两人押走。公仪桑从地上捡起那卷纸,递给郁见微:“你说,这上面画的,和我们真正的粮窖位置对得上吗?”

“对不上。”郁见微低声说,“郗沉璧前日就让人改了粮窖的分布。这图是假的。”

公仪桑一愣,随即笑了:“那这狗男人白嚼了半天纸。”

郁见微也笑了。可笑着笑着,她心里忽然一沉。阿草说过,城里的眼线至少有三个。卖菜妇人、扫街老头,如今都已暴露。那第三个呢?或者,还有第四个、第五个?

她正想着,城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短促的哨声,三长两短,是青蛟军示警。

“南门出事了。”郁见微脸色一变,拔腿就朝南门跑。公仪桑紧跟其后。

两人赶到南门时,城门已经关闭。凌决云站在门楼上,一手按刀,脸色铁青。城下,那个扫街老头趴在地上,心口插着一支弩箭,已经没气了。旁边一个青蛟军士兵捂着胳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疼得直抽气。

“怎么回事?”郁见微喘着气问。

凌决云沉声道:“这老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支短弩,朝城墙上射。射伤了我的人。等我们下去,他已经中了冷箭。不是我们射的。”

“冷箭?”郁见微朝城外看去。天才蒙蒙亮,城外荒草中空无一人,只有几道被压折的草茎,像有人刚刚伏过。

“是玄甲府灭口。”郗沉璧也上了门楼。他显然也听到了哨声,连外袍都没系好。他蹲在扫街老头尸体旁,看了看那支弩箭,又抬头看向城外:“弓力寻常,射程却远。人应该藏在南边那片土丘后。”

“我派人去追!”凌决云立刻道。

“别追。”郗沉璧摇头,“追不上的。他们既然能杀人灭口,就说明城外还有暗桩。你追出去,只会被牵着走。”

凌决云一拳砸在门楼栏杆上:“那这口鸟气就这么吞了?”

“不是吞。”郗沉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是换个法子。他们越是要灭口,越说明城里还有他们的人。他们怕我们顺藤摸瓜。”

郁见微忽然道:“我有个办法。既然我们不知道第三个眼线是谁,不如让所有人自己跳出来。”

郗沉璧看向她,眼里有了一丝兴趣:“怎么说?”

郁见微道:“今日抓了卖菜妇人和那个接头的。这件事瞒不住。我们不如放出消息,说卖菜妇人为了保命,供出了城里所有玄甲府的暗桩。名单已经交给郗先生。只是官府暂时不动手,想给那些人一个自己出首的机会。”

公仪桑眼睛一亮:“这一招够狠。那些暗桩听了,不知真假。想出首的会来找你。想跑的,正好给我们指路。”

凌决云也明白过来:“然后我们再把城门一关,只留一个小口。谁急着出城,谁就是鬼。”

郗沉璧点头:“好。这法子行。不过要快,今日就办。到了明日,消息传得太广,他们便不会信了。”

于是,不到半个时辰,城里便贴出了告示。告示说得很简短,只道近日城中查获多名玄甲府暗探,其中有人已幡然醒悟,愿将功折罪。名单已交城主府,若有主动出首者,既往不咎;若仍潜伏不报,一旦查实,定斩不饶。

告示一出,城里果然暗流涌动。当天便有四个男女悄悄到城主府投案,哭天抹泪地说自己是被逼无奈。郗沉璧让人好生看管,又故意把其中一人的“招供”泄露出去。到了傍晚,南门小口处果然有人想出城,被凌决云的人当场拦住。一审,正是第三个眼线。他腰间还缠着一块玄甲府的腰牌。

“真没想到,这城里的探子比我们粮仓里的耗子还多。”公仪桑站在城头,看着那些被押走的探子,叹了口气。

郁见微没说话。她望着城外渐起的暮色,心里却并不轻松。这些探子只是沈照棠伸出来的几根手指。真正的手,还在北边。沈连营退了,可她没有走远。那封“城下取尔旗”的战书,像根刺一样扎在白芦堡头上。

“我要去见一个人。”郁见微忽然说。

公仪桑问:“谁?”

“阿草。”郁见微道,“他说他娘在玄甲府手里。我想带回来。”

公仪桑一怔:“你要去玄甲府?”

“不去玄甲府。”郁见微摇头,“今日抓的那个接头人,不是从城外进来的。他在城里已经住了至少五天。也就是说,城里和城外有一条我们还没发现的联络线。他们能把人送进来,就能把人送出去。我要找的,就是这条线。”

公仪桑没说话,只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陪你去。”

“你帮我去找郗沉璧,让他给我一张城防图。要最新那张,上面标了所有水道和暗门。”郁见微说,眼神极亮,“剩下的,交给我和嵇雪舟。”

公仪桑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点了头。

半个时辰后,郁见微和嵇雪舟站在了城西那口废井边。井口枯了大半,只有底下一圈水光。井壁上用刀刻着几个极浅的字,是当年修渠的匠人留下的记号。其中一道纹路,和阿草昨日画在泥地上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郁见微说。

嵇雪舟蹲下,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纹路。他取出一枚铜钱,卡进纹路尽头的凹槽里,往旁边一旋。井壁上竟有一块砖轻轻陷了进去,露出一个半尺见方的洞口,冷风从里面呼呼往外灌。

“能通到城外。”嵇雪舟说,侧耳听了听,又补了一句,“约莫三里长。”

郁见微把剑系紧,沉声道:“走。”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