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卢苇到了教室，额头上布满了细汗。
两个电风扇嗡嗡的转，其他人在趴着休息，偶尔几个人坐一起小声说着话，教室里挺安静的。
贺奚在看小说，裴宁宁在桌子上已经眯着了，潘尧百无聊赖地撑着头看窗外，木着脸，看都没看她一眼。
卢苇把背包放在桌子上咚的一声，裴宁宁一下震醒了，从座位上坐起来看看她，打了个哈欠，“来了啊。”
“嗯。”卢苇拿出菠萝蜜瓜的饮料直接放到裴宁宁的面前，又喊了声贺奚，“贺奚，请你喝水。”
贺奚目不转睛地看着书，手朝后一伸，“谢谢啊。”
卢苇把生姜梨汁的递了过去，又从包里掏出来两瓶番茄野菜汁，自己喝过的那瓶放到了桌子上，手里还拿了一瓶新的，瞅着潘尧的后背，停了一会才开口，“潘尧。”
潘尧回了个头，脸上还木着，斜斜瞟她一眼，“干什么？”
卢苇嘴上一笑，陷下去两个深深的酒窝，“给你的。”
潘尧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她，有点不可置信，不是还骂他死黄毛呢吗，现在笑得这么灿烂。
“这么客气啊？”
“中午是我不对，对不起，就当我赔礼道歉了。”
潘尧愣了愣，她语气异常的诚恳，手还直直伸着，一副不接不罢休的样，实在有点不对劲，这水里有毒。
但根据他的观察，卢苇平常和别人说话也就这味道，和和气气的，别人不小心碰到她了，她都会提前道个歉。
潘尧看着她桌子上已经喝了半瓶的同样颜色饮料，犹犹豫豫接过来，定眼一瞧瓶身，这什么奇葩口味···贺奚那瓶还搁在书边上没开，口味同样独特，生姜梨汁，他心想着卢苇总不能坑贺奚吧。
“···新出的？”
裴宁宁已经喝过了，点点头对他说，“我感觉还可以。”
潘尧拧开瓶盖，又看了卢苇一眼，卢苇一脸真诚，拿起自己的饮料灌了口，咕噜咽了下去，“好喝的啊，纯果汁，八块钱一瓶呢。”
潘尧将信将疑的喝下去，脸上和炸烟花一样精彩纷呈，嘴全是烂西红柿加上烂菜叶混合在一起发酵的味道，又酸又涩，回味还发苦，像从菜市场垃圾桶里倒出来的。
潘尧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满脸通红地回头看卢苇，捂着嘴闷咳两下，几乎要喘不上来气了。凳子发出拖拉的响声，全班都被吵醒了，齐齐坐起来盯着他看。
卢苇歪着头，咂了一下嘴问他，“好喝吗？”
潘尧也望着她，重重点头，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贺奚听到了动静，从书里回过神，潘尧背对着他，贺奚也看不见他啥表情，扶了下镜框一脸懵地抬着头，“咋了啊尧哥？”
潘尧憋着那口人间绝味长缓了口气，喉咙一滚生生咽下去，把瓶子往贺奚那边推了下，语气淡淡的，“没事，这个口味挺好喝，她说新出的，你试试。”
贺奚摸过来瓶子丝毫没怀疑的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寂静了两秒，突然整个人弓着腰捂着胃朝地下吐，“哕！”
好一会，贺奚才直起身子擦擦嘴，表情扭曲，眼睛通红含着泪，“卧槽！我把你当兄弟，你踏马···”
“踏马人呢！”贺奚转过头看着旁边空空荡荡的座位，不可思议，潘尧人早跑的没影了。
卢苇和裴宁宁靠在一起，笑得肚子直抽筋。隔壁的同学见贺奚反应这么大，非常好奇，朝他伸着手，“啥味啊，拿来我尝尝···”
片刻之后，那位同学站起身，留下一句“牛X”后便冲出教室。
这瓶饮料在不同的人手里转来转去，教室里“哕”声一片，和中病毒了一样。
第一节课铃声一响，化学老师走进来站在讲台上，皱着鼻子抬手在面前扇了扇，“什么味啊这是···把窗户都开开。”
靠边的同学把窗子打开，热风从外面灌进来，两个吊扇和摆设一样，呜呜扇就是没什么用，闷的人都没精神闹腾，一个个没骨头一样靠在桌子上，听老师订正期末试卷。
化学老师讲的一板一眼，一句废话都不多，哪题用到什么化学方程式写在黑板上，速度极快，写完就擦。就算大家都没精神，也得闭着嘴，眼睛盯着黑板抄分析。
期末试卷是学校老师自主出的题，老师在黑板上分析地很详细，左边在讲物质结构、电子式、化学键，右边突然开始写有机物，同分异构体排一排，再往下粉笔一划拉，电解质溶液、水解平衡、pH计算全冒出来了。
讲试卷的过程枯燥的很，老师嗡嗡嗡了大半节课，卢苇知道她在说话，但内容已经进不了脑子了，听着听着那声音就变成了背景噪音一样催眠。
她眼皮一耷，手里攥着的笔还在写着呢，再猛地点头眼一睁，写在卷子上的字都糊成了一团，弯弯绕绕的挤在一块，跟鬼画符一样，还分不清哪题是哪题。
抬眼看黑板，老师刚把一排板书擦掉，紧接着说，“非选题18题，一元强酸滴入碳酸氢钠溶液中，有大量气泡产生···”
她印象里老师才说完12题，这一会都说到18题了？！
卢苇怀疑自己断片了。
手忙脚乱地把卷子翻过来，对准了18题的空白处抄着，垂眼一扫，潘尧回头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鼻腔里还轻轻哼笑一声。
卢苇没管他，心里略不服气···死黄毛，可算被你逮着了。
熬到了下课，卢苇偏头看向裴宁宁，宁宁正趴着呢。刚想开口问她借试卷，就看见她桌上卷子化学符号龙飞凤舞，左边挤一下右边挤一下，她有点怀疑是不是宁宁的绘画艺术造诣太高，连写字都和画画一样。
卢苇盯了半天，一个字也认不出来，认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到的那样，她看了眼潘尧，想张口。
这人其他的科都拉大分，但生物分却基本稳在班里第二第三，化学也长居前十，生物和化学老师都不爱夸人，他也不说，有人问就说“运气”，“瞎蒙”。
所以班里没几个人知道，还是卢苇到沈总办公室看到总成绩表时发现的。
潘尧好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头看过来挑了挑眉，两指夹着卷子递到她面前，又没放下，就举着一句话不说。
接？不接？
卢苇盯着试卷看了几秒，什么玩意，回家搜答案也一样！
递过来的台阶没人上，潘尧“哧”笑了一声，转过头把贺奚的卷子抽过来，轻飘飘的夹在一起扔到卢苇桌子上，“倔驴。”
卢苇把卷子摊开，好家伙！贺奚那写的比宁宁还不如呢！抬眼瞧了一眼潘尧，他托着腮看着窗户外，侧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眼神空空的没聚焦，想什么心思也不知道。
后面三节课每科老师都在讲期末试卷，丢了一次脸之后，卢苇掐了一下大腿打起精神，一点都没走神。
高一不用上晚自习，五点半下课，班里大部分人都走的急匆匆的，因为要去上艺术课，卢苇和裴宁宁打了声招呼，提着书包往教室外跑。
裴宁宁都不用和她说再见，卢苇人就消失不见了。
夏日的傍晚云霞铺满了大半个天，老城区居民小街上的各色小吃门店都开着，这边鱼龙混杂，一到晚上来来往往都是光膀子的大哥、遛弯的老头、或者带小孩的夫妻，穿着大t恤大裤衩，闲溜达出来吃饭的人。
家和自家烧烤店时就在同一条街上，她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摆了坐上人的四五个小圆桌了，啤酒摆了好几罐，卢至野就站在冒着灰烟的烤炉后烤着串，忙的不可开交，帮工的刘阿姨在里面对着菜单拿菜。
继续往前走一段距离，到家了把校服一换，从屋里拎起来一个黑色的琵琶包，带上书包再急匆匆地往烧烤店赶去。
卢至野被烟熏的眯着眼，手上的肉串烤的滋滋冒油，滴到火炭上发出噼啪的滋啦一声，瞥眼看见她闪到屋子里，转头喊了一声，“杂草，先给我拿瓶啤酒来，我要冰的。”
卢苇在收银台上放下包，从冰柜里拿出啤酒打开递给他，卢至野把一盘烤好的肉串放到铁盘里，接过啤酒喝了一口，“给三桌送过去。”
三桌的顾客是个老熟客了，一边胳膊上纹个大花臂，糊糊的看不清纹的什么东西，正和一个朋友吹牛呢，“这家我经常来吃，味道可以的。”
“行，那尝尝，好吃下次带我媳妇来。”
“旭哥，你们的串好了。”卢苇端着盘子朝他呲牙笑了一下，把串放到中间，她第一次见到他看到那纹身还挺害怕的，后来听他聊天，老是和朋友聊些三国秦史什么的，还像那么回事。
旭哥撇过身子给卢苇让了点位置，扭头对她说，“老妹今天唱曲么？”
卢苇点点头，“嗯，马上放假了，没什么作业，可以唱的旭哥，来一曲吗？老价格。”
旭哥旁边的朋友是第一次来，有点好奇地看看她，“小丫头会唱什么啊？我们这没见过还有卖唱的啊。”
旭哥一脸嫌弃地插了句嘴，“什么卖唱，粗俗！我们这边不流行，南方那边夜市全都是的，小姑娘小伙子拿个吉他什么的来唱，十块二十一首。”
“哈哈哈，我见识少，那来唱一个，会啥歌啊？”
卢苇抿抿嘴，笑了一下，“秦淮景、花好月圆、四季歌、太湖美，额····还有个天涯歌女。”
旭哥朋友一听歌名笑的就更厉害了，捏着盘子里的水煮花生米剥着，瞅瞅旭哥，“我还以为是什么流行歌呢，这什么年代的了。”
“没点文化···老妹唱那个秦淮景吧，这个他肯定听过。”
“好。”
卢苇转身跑进屋，拎着琵琶和小红塑料凳子出来，卢至野从刘姨手里接过还没烤的串，斜眼瞥瞥她，“啧，差你那十块钱啊。”
“哎哟！”卢苇白他一眼，走到旭哥桌子附近坐下，
腿一翘，把琵琶抱到怀里，调音拧好弦轴，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夜市里烧烤摊本来很吵，周围碰杯的、扯呱聊天的都混在一起，卢苇眼睛看着烧烤摊前面那棵梧桐树，吴语和琵琶声也不大，几句之后旁边桌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聊天声音都放低了。
评弹里的悠悠深情，倒是听不出来，就听她语调温温，唱词也不同于本地人，琵琶弹的有模有样，旭哥在眯着眼旁边跟着她的调子不断晃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茶楼呢。
卢至野翻着串，烟熏得他眯着眼，停下手扇扇眼前的烟，看着她的背影听了两声，回头看刘姨正在给里面桌的客人开啤酒，低声喊了一声，“刘姨。”
刘姨开完啤酒走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仰着头问，“老板，怎么了？”
“回头给三桌送两瓶啤酒，别记账了。”
“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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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