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奚没皮没脸地往潘尧背上一靠,整个人软绵绵的,“皇上,今儿心情不太美丽啊。”
潘尧扭过头把笔搁在桌子上,皱了下眉把肩膀拱了下让他起开,“我看你就是欠抽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间,卢苇去办公室送试卷,从走廊经过其他班的门口,窗户,都能看到有同学在互相讨论选什么科,
就他们和八班互相不搭话,各讨论各的。
卢苇也不知道沈总到底会带哪个班,她是英语老师,带文带理都行,八班班主任教语文也一样。
卢苇进了门,办公室里只有沈老师一个人在。沈老师端着老大爷样式的玻璃杯准备喝水,里面泡着厚厚一层枸杞。她还不过四十,穿小碎花鱼尾裙,细高跟,看起来很像办公楼里的会养生的白领。
沈老师抿了一口水,慢悠悠合上杯盖,把杯子握在手里搓了搓,挑眉瞥她一眼,“干嘛来了?”
卢苇笑了一下,把一摞试卷端端正正放到沈总面前,“交试卷。”
“噢哟,早上才布置下去,你们就做完了?这么积极都准备考清北了啊?”
“也许他们有这个打算。”
沈老师噗一声笑出来,“志向远大,不错。”
卢苇咬了下上唇又松开,左右瞧瞧没人进来,压低声音问,“老师你带什么科啊?”
“带什么不都一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小九九,根据自己成绩选。你打算选什么?”
“理科啊。”
沈总点点头,没什么大表情,“高二不一样了,那多用用心吧。”
等卢苇回了教室,大部分人都在看她,靠近门边的第一个同学问,“怎么样?”
卢苇站在门口耸耸肩,两手一摊,“对不起,没有打探到军情。”
“哎西···”
上午课一结束,楼梯间踩得哄哄响,教学楼几秒后涌出来一大堆学生,蓝蓝白白的身影朝着食堂冲去,四中初、高中都有,学生家远的就在食堂吃,吃完回教室午休。
卢苇大部分同学都在住新城区,在食堂吃饭,近的也在拆迁建的新楼,和卢苇是两个方向,班里没人和她同路。周围三个人不着急,黏在板凳上一动不动,天天等快没什么人了再下楼。
裴宁宁看她收拾书包,拽拽她的包,“卢苇,中午要不在食堂吃吧,这么热别回去了。”
卢苇把包往肩上一搭,挑出压在书包下的头发,摇摇头,“不行啊,我还要回家喂猪。”
贺奚转头看看她,“你家开养殖场?”
“啊,不是,就养了一头。”卢苇闷闷地憋着笑。
贺奚好像想到了什么,把胳膊搭到裴宁宁桌子前对她说,“小时候我妈带我回老家,隔壁养了一头大黑猪,我还骑过呢,那猪在猪圈里嗷嗷叫到处乱窜,给我摔了个狗啃泥。”
裴宁宁接了句,“那你是狗啊?”
“咦,说的什么话···”
两个人在旁边斗嘴,潘尧脑补了一下卢苇蹲在猪圈前,踩着胶靴,旁边还放了半桶猪饲料的画面。他抱着胳膊转过身,装模作样地把卢苇从头到脚看一遍,“啧”了两声,“没想到你还是养殖技术人才。”
卢苇牙龇了龇,瞪眼看他好一会,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轻飘飘的说,“技术那我称不上,但是养你够了。”
她话一说完,潘尧愣住了,后颈热腾腾的红了一片,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卢苇皱着鼻子轻轻哼了一声,书包一甩转身就走,走了好几步听到后面“嘶”了一声,有人鬼叫:“靠,骂我是猪啊?”
“噗哈哈哈···”
卢苇在走廊都能听到教室传出来模模糊糊的哄笑声,“尧哥,我养你啊~”
“喂,你上次说养我是不是真哒~”
她刚要转身下楼梯,就听到身后气急败坏的一声大喊,“卢苇!”
卢苇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身子回头看过去,潘尧站在教室门口叉着腰,胸口起伏,嘴张了又张,一句话没说,脸上又气又笑转换了好几下,浑身劲没处使了一样。
“死黄毛!”卢苇冲他大喊一声,噔噔噔地跑下了楼。
小跑到了教学楼门口,卢苇回头确认没人追上来,才沿着主干道边上的宣传栏走出校门。
从前门绕到梧桐大道走在绿荫下,哄闹声已经没有了,只有浓荫里蝉鸣的嘶嘶声。
卢苇嘴里哼着歌,晃进老城区的一大片九十年代的多层民房,楼零零散散,或者挨着一排,成了天然又复杂的巷道。
米黄色的外墙被太阳照得发白,蓝白的窗户反射着刺眼的光,修过柏油路冒着一层层蒸腾的波纹,住这的大部分都是老街坊邻居,早晚热热闹闹,但大中午几乎看不见人走动。
一条长排民房的底层都是门面,开成了小街,现在只有少量几个小超市,杂货铺还在开着,卢苇在街边上的一个门面停下。
门面是两间打通的,招牌灯用很个性的字体拼着“路子野烧烤”,卷闸门半拉下,里面还有一扇双开的玻璃门。
卢苇俯下身子推开玻璃门进去,里面没开灯,暗暗的,屋里一股淡淡的炭火味和遗留下来烧烤味,靠近门口一个摆了个大烤炉,几个折叠圆桌,对面一排透明冰柜和水柜,冰柜亮着灯,只放了两袋小青菜和一袋鸡中翅。
卢苇把菜拿出来,越过店里几排摆放整齐的木桌,把歪倒在地下的凳子扶好,在收银台上放下书包后径直钻进了后厨。
后厨的空调开着,窗外面是一小片旧楼的天井,光线斜着打进来照在银色的灶台上。旁边手机放着音乐,卢至野穿着黑色宽松背心,黑短裤,趿拉着个人字拖站在灶台前,手还在不锈钢盆里搓着切好的肉,一边听一边跟着晃。
卢苇瞅瞅他一撇嘴,烟灰色的头发今天捋了个大背头,帅是帅,就是眼圈发黑,显得丧了些,“今天谁来啊···还搞发型。”
卢至野听到她声音头一歪,把沾满腌料的一次性手套摘下,走到水池边洗手,“没谁啊,就是去剪了个头发,理发师顺便弄的,你先炒菜吧,饿死我了。”
卢苇没说话只“哦”了一声,自觉去洗菜,瞥了眼电饭锅插着电,指示灯已经跳到保温了,
卢至野从她身边路过撞了一下她胳膊,朝她一扬下巴,嘴咧着等夸呢,“饭蒸过了啊,我看你回来迟了,就先蒸了,怎么样?”
“怎么样···”卢苇嘀嘀咕咕,撅着嘴瞪他,“你早上也不送我,今天后门还锁了,我都差点迟了啊!”
卢至野虚了下眼,拖鞋在地砖上踩的啪啪响,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啊行行行,你慢慢弄吧,我出去抽根烟。”
卢苇打开后厨的小冰箱,里面塞满了卢至野还没弄完的新鲜肉菜,从里面拿出来三四个鸡蛋,打到碗里加上水搅匀,放在一边等着消泡。
炒两盘青菜,再烧红烧中翅,蒸完鸡蛋卢苇忙忙活活了半个多小时。
卢至野正在收银台前刷视频叭叭抽烟呢,就听到后厨卢苇咆哮的声音,“卢至野!你按电饭锅了吗!”
他仰头看看天花板想了想,慢慢悠悠喊一句,“按了啊。”
“你自己进来看!”
卢至野叼着烟走进去,卢苇就站在电饭锅旁边。
“不可能啊···”他伸头一看水和米还在里面泡着,饭还是生的,手指一搭把电饭锅盖上,在煮饭键上一按,“这不就按了。”
卢苇抬手就往卢至野的胳膊后背捶,脸憋得通红,“你是猪吗!你是猪吗!二十多岁人了饭也不会煮!”
卢至野缩着脖子躲,闷笑好几声,烟在嘴上叼着抖来抖去,“哎你急什么,不就煮个饭么,快的很。”
卢苇气得跳脚,发泄完呼了好几口气,转身拿筷子把菜拨了一部分到碗里,“我先吃菜了,等会煮好了你自己吃啊。”
“哦,”卢至野知道她天天雷打不动地十二点半按时走,迟一会都着急,他也习惯了,回到门口掀门帘,“那你多带两瓶饮料到学校去,上午才送来的新货。”
卢苇站在灶台边扒拉菜,快速吃完了之后,跑到还在收银台歪坐着的卢至野旁边,打开书包把意向表递给他,“给我签字。”
卢至野放下手机,两指捏着表瞧了瞧,“物理、化学、生物,你那脑子跟的上么?”
“怎么跟不上啊,肯定能。”
卢至野抄起桌上的水笔,用牙咬下笔帽,手放在家长签字栏上停着,略有怀疑地看向她,“你确定?考不上大学看我不揍死你。”
卢苇皱皱眉,目光看到他胳膊上的几道烫伤疤痕,片刻移开了眼,拨弄两下台上不断晃悠的招财猫爪子,“确定,快点给我签。”
几笔下去,意向表回到卢苇手上。
卢苇盯着他的名字看了好几秒,虽然看了无数遍了,还是觉得她哥字写的挺好看的,比自己写的好看。
卢苇把表放回了书包里,去水柜里拿冰水,“一会饭就好了,你赶紧吃啊。”
“知道了,啰嗦。”
卢苇站在水柜前挑着水,上面几排都是老样式,中间是几种新口味的复合果汁,菠萝蜜瓜的看起来还比较正常,旁边就不太正常了,苦瓜香草,番茄野菜,生姜梨汁。
随手拿了个番茄野菜汁尝了尝,喝了一大口裹在嘴里,卢苇看了眼瓶身,微微点头。这会卢至野已经在打游戏了,他一边看手机,一边用余光瞟,最后屏幕也不看了,两眼睛就专门盯着她。
见她站了老半天,一下装了三四瓶,背包都撑满了,卢至野“呵”了一声,“你在学校当水牛啊?喝这么多。”
卢苇把拉链拉好,背在肩上颠了颠,死沉死沉的,“没喝过这个啊,新出的么···我带给同学尝尝。”
卢至野挑着眉,一看游戏小人都已经死了,放下手机伸手从收银台旁边扯了个大袋子,往台上一拍,“拿个塑料袋去,多装点。”
“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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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