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爸出事时候,我脑子里就只有一句话,怎么可能?赶到医院跟做梦一样,他同事领着我到处走,让我签字就签字,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在ICU里我也进不去,每天听无数的人跟我说没事,不会有事的,福大命大。”
卢至野笑了笑,“要是真福大命大,也不会出事了。坐在外面看医生护士跑来跑去,我有什么用,我什么都做不了,后来好长时间我都在想要是以前好好学习了呢?考上医学院了呢?再有这样的事是不是还能救救别人。”
卢苇吸了两下鼻子,把眼睛使劲眨了眨,说不清什么滋味,那时他不也才十八么。
卢至野按着她的脑袋一晃,说,“但我是来不及了,你还来的及,我不想你窝在这跟我混一辈子,哪天店干不下去了我还得指望你。”
他站在旁边像个说书人,平淡的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番话把浸在湖中的苇苗捞出来,捋直了让她站好。
卢苇看着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行了,搞的跟我欺负你一样,不情不愿的,你就是再没大用,我还能给你赶出去么?赶紧吃饭去。”
“哦。”
卢至野先出了房间,拖鞋声啪嗒啪嗒往客厅去,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低头给潘尧发了个信息,“可以啊你,有点东西,我都搞不明白她脑子里想什么。”
干啥啥不行:“能理解,我当时也挺怕我爸给我赶出去的。”
“怂的。”
干啥啥不行:笑.jpg,你要招人么哥?我给你推荐个人?
“谁啊?”
干啥啥不行:我原来的舞伴,她大学不远,课也少,现在在找兼职。
“可以,让她过来看看,负责收银就行了。”
卢苇钻到自己房间把饭拎出来,和卢至野一起在客厅吃了饭,卢至野说要她晚上要教一下新来的兼职工,卢苇眼睛瞪大好几圈,“这么快招到人了!”
张芸当天晚上就来了,卢苇看到她的时候还十分讶异,旋即很快接受了,她和张芸介绍只要算账单核对金额,刘姨忙的时候帮忙拿下酒水和菜,其他没什么要做的。
工作简单,工资正常,比学校旁边餐馆的黑心小时工好多了,张芸欣喜地答应下来。
高二的第一天早自习,八班前排在好好看书,中排百无聊赖发呆,后排么···牛鬼蛇神干什么都有,捂着耳朵偷偷听歌的,看漫画看小说的,班主任就站在讲台上望黑板金口难开,只要底下不大声闹出什么动静,他都不会动一下。
第一堂课是数学课,老师年龄估摸有六十多,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姓刘,接着就在讲台上操着一口不知道哪来的方言,慷慨激昂地拿粉笔点着黑板,从这头写到那头,“倔过空尖向酿及其云蒜···”
卢苇听的迷迷瞪瞪,概义明白,但是重点班的进度赶的快,刘老师nl不分,en、eng 混读,还有短促入声,像拖着舌头说话,一到讲解题目的时候就全懵了,她和贺奚面面相觑,“老师说什么呢?”
贺奚拧着眉抄板书,“你不是会方言吗?”
“不是那的话啊···我听不懂。”
“靠,我也听不懂。”
虽然暑假的时候听了不少的视频课,可一到课堂上配合着刘老师的口音,就完全摸不着头脑了,卢苇只能对着板书和课本一点点猜。
卢苇抬头看看前面的老同学各个抓耳挠腮的,裴宁宁和尹雪琪同样云里雾里的歪着头,再一回头,潘尧拿着笔一脸迷惘地看着黑板,又望望她,“这什么···”
卢苇气焰全灭,“我也不知道。”
熬了一节下课,前排已经开始炸锅了,互相交流第一堂课老师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卢苇通过他们的讨论得知,原来老师除了班主任,其他的似乎都是新换的,八班的那部分尖子生也没听懂。
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她一脚只踏进刘师傅的门下,刘师傅就直接把她赶出去了,卢苇只好自己对着笔记和习题消化。
潘尧转脸看看旁边的同桌,他在埋头呼呼大睡,无语地摇摇头,得,指望自己吧。
卢苇有近乎惊人的语言天赋,琢磨了一个课间时间,配合着书对刘师傅说的外星语理解了七七八八,兴致勃勃地抬头刚想张口和裴宁宁分享一下,就发现前面两座位空着,啧了一声偏头看了下贺奚,旁边的贺奚正在埋头看小说,想了想这时候是不能打扰他的,一旦把他从修仙世界唤醒肯定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了。
转过身回头看,潘尧在用笔尾戳着发丝低头看笔记,用指节敲敲他的桌子小声说,“我听懂了,要不要我给你翻译一下。”
潘尧刚点头,上课铃就响了,叹了一口气对她说,“等下课吧。”
卢苇当然只能给他解释解释刘师傅方言说的是什么,高二数学难度突然增加,况且她本来就是个文科脑袋,解题水平比他低了一大截,于是下课的时候,一节课间卢苇教他方言,潘尧消化了之后再用课间时间教她解题。
题目总比固定的几句方言难学,加上上午的课程已经发下来好几张试卷,卢苇准备晚自习再写,中间那点时间都不够说两道数学题的。
卢苇给卢至野打了个电话让他自己在家买着吃,她中午要留在学校发愤图强了,卢至野嗯嗯两声毫无意见就给电话挂了,发消息给她转了几百块钱让她中午吃好点。
裴宁宁和贺奚的压力并不算太大,他俩还是要走艺术加分路线,贺奚每周还有家教,一科落下来都是小问题。
有的同学中午要回家,教室里空了一大堆,剩下的都结伴去了食堂。裴宁宁回头喊卢苇去吃午饭,卢苇俯在潘尧的桌子上,眼睛盯着他手上正写着的草稿纸,头也没抬,“你们先去吃啊,等这题算完我再去。”
裴宁宁抿嘴“叭”了一声,“那贺奚我们去吧。”
贺奚合上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俩,点了点头站起身,“嗯。”
潘尧没一会解完了题,卢苇把草稿纸抽过来盯着瞧了瞧,“怎么和我算的不一样···”
潘尧把笔转来转去,手上一顿,“怎么不一样?”
卢苇扭过身子,从桌子上把自己草稿纸拿起来,又转了过去递给他,潘尧对比了一下,“看我的,我的肯定没错。”
“我怎么不信···”卢苇撅了下嘴,要是化学生物还可信,数学么···略有怀疑,朝他脸上瞥一眼。
潘尧朝上吹了一口气撩动搭在额前的碎发,脸上忽然扯出来一抹笑,“真的,你步骤错了。”
卢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他那缕碎发被吹起来又落回去,空气里还有好闻的果糖味道,近距离看,突然发现一个夏天他像是突然长开了,哪里变了又哪里没变,下巴上有刮过胡子的痕迹,棱角也比以前锐利了,一笑起来童真味全没了,说话声音也更沉。
演的!卢苇如是想。
“吃完饭回来再说,”潘尧把草稿纸往桌子上一放,站起身,“再迟点就没饭了。”
卢苇默默走在他旁边,准备下楼梯时,让了下正要上来的同学,朝他旁边躲了躲,一转脸要问他食堂有什么菜的时候,又发现自己居然只到他下巴颏了!
这个高度太熟悉了,怎么可能,他居然和卢至野一样高了!她还得仰着脸看他。
潘尧下了一节楼梯,看她没走疑惑地回头问她,“怎么?”
卢苇满脸不可置信,自己是一点没长高,家里那个一米六四的身高柱一年了都没往上挪过一挪。
不对啊,开学前还见过他怎么没这个感觉,肯定是出现幻觉了。
卢苇噔噔的往下跑到转角平台上,对着他招招手,“你快下来。”
潘尧几步跨下台阶到她面前,卢苇抓着他的胳膊让他站直了,潘尧迷惑地挺直了背,看她低着头一点点往前挪,不由自主地屏着气,“你要···”
“别说话。”卢苇打断他,鞋尖靠近了后,扬手朝着头顶比一下,仰着头看着手边缘浅浅搭在他的下巴尖上,还差一道手缝的两厘米呢,急切地说,“怎么可能!你长高了!我高了吗?!”
潘尧呵了一口气,低下头下巴都能压到她头顶了,“没有,还那样。”
“我爸有一米八七!我哥有一八五,那按理说我最少也得长到一米七多啊!”卢苇愁着脸往楼下走,南方女孩这个身高更常见,但这边女孩接近一米七的一抓一大把,一米五几的极少极少,她就属于普通身高还偏矮的,“难道我真是捡的?”
潘尧想笑又不敢笑,故作严肃,“可能吧,你跟你哥长的也不像。”
潘尧可算是说到她痛处了,她确实长的更像付立雪,卢苇捶了两下扶手,“我要回家找找出生证明去,我肯定是亲生的。”
到了食堂学生已经没多少了,三三两两的从他们身边经过,卢苇眼睁睁的看着阿姨在收打菜的餐盘了,垂头丧气地盯着他,“得了,乌鸦嘴。”
食堂还有个小卖部,两个人买了些面包牛奶,在梧桐树荫下一边吃一边往回走,卢苇叼着面包闷闷不乐为什么自己毫不长个,潘尧拧开刚买的一瓶牛奶递给她,“喝吧。”
卢苇接过冰牛奶喝了一口,“喝牛奶有用么?我很少喝纯牛奶。”
“据说是有点用。”
卢苇仰着脸真诚发问,“那我天天喝,你觉得我还能长么?”
“不能。”潘尧看着她嘴上一圈牛奶印,闷声笑了笑,“现在看起来不仅矮,还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