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一开口事态更恶化,卢苇把消息隐藏起来,潘尧也没再发过什么,卢至野的生日转眼就到。
她有卢霖留下来的抚养金,能一直领到十八岁。
付立雪在卢至野开店之后就把监护权移给了他。抚养金的钱都打到他银行卡上,每个月大概一千六百多,那张卡他直接给了卢苇。
卢苇除去交学费杂费,现在也攒了不少下来。思忖良久,确实是该要回报他的时候了,吃喝又不要花自己的钱,平常帮忙还给开工资,心一横还是买了显卡给他。
裴宁宁抱着十多张没敢送出去的肖像画,长吁感叹假期要结束了,卢苇脑子里的一根线一下绷紧,从班级群里看到沈总发来的分班名单得知她要教文科,而自己和潘尧、裴宁宁还有贺奚等二十多个选理科的分到了八班,简直天要塌了···
到时候和潘尧见面了怎么办?岂不是还得在同一个班待两年,现在转学还来得及么?
连续好几天没睡好,精神压力颇大,两眼的黑眼圈比上学的时候还要重,卢至野看在她买了这么贵重的东西给自己的份上,立显好哥哥的爱心,在学校报到的前两天放她带薪假,自己去买菜干活,顺便习惯习惯没人帮忙的感觉。
卢苇觉得无法入睡肯定是因为天天晚上还要开着大灯,太刺眼导致的,去街上逛了逛灯具店。店里随便一盏丑丑的小塑料台灯都开口六七十块钱到两三百不等,而且还不够亮,只能照亮一个小拐角,聊胜于无。
灯具店老板听明白了她的要求,指着一排落地灯说,“这样的行,柔光灯不伤眼,还是三色的,你放到床头随时能开能关,看看喜欢哪个,全是新款。”
卢苇挑来挑去,看上了一个复古彩色玻璃灯罩的落地灯,挺适合家里那种旧旧的感觉,问:“这个多少钱啊?”
老板插上插头开了灯给她看,几个颜色都换了一遍,“1180,给你去个零头,1100吧小姑娘。”
卢苇扬眉看他,你怎么不去抢!
······
潘尧把那些装饰品,摆件拍了照片挂在二手交易网站上,杨洁喜欢极繁风格,卖了一堆小天使摆台,黄铜烛台,水晶球和一堆奇怪造型的花瓶、罐子之类的。
几天下来有人问津,但刀的潘尧头皮发麻,好像这些美丽废物一出了店门,不管新旧就得一折大甩卖,还得让他包邮费。
最亏的还是那个唱片机,网上原价一万六千,不上不下的中端产品,没用过几次,打了八折都没人问,不知道当时杨洁买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什么心态,走了也没说带着。
他有点心疼当时摔碎的花瓶和手机,发泄的成本太高,这些全卖了都不够潘立铭给他买新手机的钱,简直鸡肋。
小的摆件不卖也就不卖了,都收到一个箱子里,那个落地灯就比较麻烦,彩色的玻璃灯罩底下是个长长的黄铜杆子,中间带一个实木的置物架,包装盒早不知道扔哪里去了,有外地的买家想买,但是快递不包玻璃灯罩破损,最终不了了之。
最后有个本地买家“小尾巴哆来咪”大清早敲了敲对话框,“你好,这个灯二百出吗?”
潘尧眉角直跳,他标价四百五,这比他的五折还要五折了,对面拿了什么屠龙刀吗?
“这个灯原价九百二,是纯实木和黄铜材质的,网上可以搜到同款。”
小尾巴:“就二百吧,我可以自提。”
潘尧心想你自提我还能送货上门呢,“多少加点吧···才买没多久的。”
小尾巴回:“那算了。”
潘尧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其实灯留着也行,但就是放那看着怎么感觉都不顺眼,占地方碍事,还耽误他拖地,犹豫着打了个“二百二”上去。
小尾巴:“二百现在就买,我还要打车去提。”
潘尧咬了下牙,“成交···”
小尾巴:“ok.”
潘尧发了个定位过去,小尾巴约好十点到他小区门口见。
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因为二十块钱磨来磨去的。
杨洁走了,以前不用他操心的事需要他操心了,一点小事逼着他开始算账、开始较真、开始有所谓,潘立铭不一定会在乎这几十块钱,或许他在乎,他只是没法在时刻可能断掉的一根线上再下一次剪刀。
快到点了,潘尧提着落地灯挪到了小区门口的路边,一米五左右的灯还挺有分量的,砍这么一大刀您要自提就自提吧,他也懒得费力把灯罩拆下来,给小尾巴发了条消息已经门口等着了,小尾巴回复马上就到。
出租车停下来,下来的人和他对视一眼就走了,灯放在他脚边这么明显,应该不是自己要等的买家,插着口袋百无聊赖的继续等下一辆。
两三辆之后,有人站在刚下出租车的地方和他面面相觑,跟挪不动脚似得,在他身上扫一眼,在他旁边的灯上又扫一眼,“是你卖灯啊···”
潘尧咽了下嗓子,愣看着卢苇,完全没准备好要说什么,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说,“你是小尾巴啊?”
“是我···”卢苇应了一声。
那卖家叫“邪恶蓝精灵”,鬼能想的到是潘尧,她在想是不是应该掉头就走,但是订单都拍了,人也来了,还白跑一趟么···主要是那灯确实好看,二百和一千一,捡了个大便宜,脑子夹在想要和不想要中间反复横跳。
潘尧抬手摸了下后脑勺,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这样不太方便拿,我去便利店要个纸箱子,把灯罩拆下来装着吧,你等我下。”
潘尧转头往小区门口旁边的商店跑去,卢苇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走近那个灯看去,厚实的玻璃在阳光底下散着彩虹光,底下旋转着挂了一圈彩色的小玻璃球,投在地上一片斑斓,实物比照片有质感,也比在店里看的那款更好看。
俯身把手托在小玻璃球下面,彩虹光落到了手上,攥起来光又从指缝里漏出去,落到了指背上,卢苇现在很想笑,不知道是笑自己想抓彩虹抓不住,还是笑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巧合。
几分钟后潘尧拿着纸箱跑回来,递给她一瓶冰水,卢苇侧侧身接过来,就看到他开始俯身专注地鼓捣那个灯。
灯罩下的玻璃球随着手指转动偶尔发出轻微的叮叮当当的声响,光在他脸上一圈又一圈的流动,卢苇发现他专注的时候,好像是不怎么说话的。
潘尧拆的挺顺手,无意见抬头目光正好与卢苇撞了个正着,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卢苇眼睛一斜躲开了,心想拆个灯有什么好看的···
在混合着蝉鸣和车鸣的阳光下,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顺利的把灯罩拆下来放到了箱子里。
潘尧把箱子拿起来,“好了。”
卢苇默不做声地把水也放到箱子里,端在箱子两边,这下换自己吃哑药了,连句谢谢都说不出来。潘尧没撒手的意思,和她各抱着箱子两边,酝酿了一下才开口,“要不中午我请你吃饭?这附近有家餐馆挺好吃的。”
卢苇往回端了下箱子让他松手,“不用啊,我要回去给我哥烧饭,他菜都买好了。”
潘尧接到个很是实在的理由,起码不是春秋大梦了,也没感觉被拒绝了哪里失落,想到潘立铭的钓鱼经,重重的点了点头,“那你去拦车,我来放。”
就这么朴实无华的一句,卢苇差点要噎到了,他不该嘁一声再说随便你或者行吧,他开句玩笑,她再怼回去,两个人再斗一嘴,各走各路完事了。
卢苇僵僵转过身子面对马路,好像他看起来还挺正常的,不正常的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对着驶过来的出租车招招手,车在她身边停下,在后座开门进去后,潘尧把箱子放到她旁边,和司机打了声招呼开后备箱,又把灯座放进去。
潘尧自然而然的地坐到了前座,和司机说了位置,卢苇傻眼了,“你去干嘛?”
潘尧回过头,神色淡然,“有段路开不进去,你自己怎么拿?我给你送过去啊。”
卢苇望着那箱子怔了好一会,想说我可以喊卢至野,但人都坐上车了,这会开口已经来不及了,“那早知道直接让你送来好了。”
潘尧嘴角翘了一下,“谁知道是你买的,早知道免费送你了。”
“别···怪不好意思的。”卢苇想到自己大刀阔斧的砍价,还理直气壮的,头都想埋到椅背里。
潘尧拎着灯座给她送到了店门口,卢苇抱着箱子准备探身进半拉下的卷闸门,回头看他没有抬脚的意思,又堪堪转过身,“你要不···在这吃?”
“不用,灯座我放这了啊,”潘尧拍了两下手,“要是不会装,你再发消息问我。”
“哦···”卢苇看了他两眼,对着店里喊,“哥,帮我拿下灯。”
卢至野没一会从卷闸门下钻出来,被阳光刺的眯了下眼,看见潘尧点了点头,走过去提起灯座又撂了根烟给他,“中午一起吃吧,我买的菜多。”
“那麻烦了。”潘尧答应的乖巧礼貌又客气,还毫不犹豫。
卢苇茫然地看着他,怎么我请你你不答应,我哥一说话你头点的和小鸡啄米似得,“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