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至野:养妹防老,该到你报恩的时候了。
卢苇仰头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到心口,嘴里默念“这不是我亲哥···我是捡来的···我是捡来的,没必要···”
卢苇念到不知道第几遍的时候,准备给卢至野回消息让他别做梦,就这么一小会,尧仙女的一个未接语音的提醒明晃晃地躺在对话列表上。
尧仙女想说什么不知道,卢苇那点刚甩出去的心思又摸回来了。
盯着那条未接语音,手指虚虚指着,“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
从脑子里蹦出来莎翁的经典独白,自己拨回去又说什么呢!?问你刚才打我语音干嘛,靠,好像多期待他打过来似得。
叉腰奥特曼的语音是没打了,又发了个消息:明天去看电影啊,那个傲气凌然的头像配上毫无感情的一句话,好像就是随口一说,好像谁去都行。
下午跳舞还有个please,现在啥也没有。
卢苇心想这不对吧?和偶像剧里演的不太一样吧?就算是喜欢,不该是夕阳下、雨里、雪地里深情地看着她,说“其实我有句话想对你说”、“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这个顺序吗?
当然她还没想好面对告白时应该是什么反应,很快就想到了哪里不对劲。
怎么事情突然发展成这样了,往前回想了一下,高一他们还是友好的前后桌,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他在男孩堆里混,她每天上课下课,回店里帮忙、写作业,完全没有交集。
往后回想了一下,什么跳舞,番茄野菜汁,酸奶,搬桌子,怼来怼去,中间差了点什么来着····
哦!迟到!该死的卢至野没送她,导致她那天野火丛生,有气没处发故意整了潘尧一下,没和他说后门锁了的事,让他被沈总罚,接着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卢苇愤懑地拿起手机给卢至野回消息,“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转了个身,把头用被子蒙起来,等再拿起手机的时候,卢至野没消息,叉腰奥特曼回复了一个“···”
卢苇揉了揉眼睛,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才敢确认自己那句春秋大梦安安静静的躺在潘尧的对话框,就挨着电影邀约下面。
坏菜了,彻底坏菜了,就算是拒绝也不能拒绝到这个份上,这不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吗。
车上骂一句神经也被他听到了,要是说自己发错人了,就这么巧?是个正常人都很难不怀疑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以前把解释就是掩饰这句话当做玩笑话,现在总算体会到它的力量了。
卢苇再三确认打开的是卢至野的对话框,缓缓打了几个字发送过去:生日我想要台时光机。
“做梦去吧,梦里什么都有。”
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卢苇自知其实自己不善言辞,特别是从南城回来之后更不爱说话,现在有些话完全是跟着卢至野耳濡目染来的。
卢至野对她从小欺负到大,这样说他他压根不在意,也从没表现出来不适应,因为卢至野不给她客气的机会,吵完闹完第二天该干嘛就干嘛,他俩就是这么过来的。
但在南城那几年,经过外婆一家的熏陶,她也知道对别人不能这么说,回来这边对同学客客气气,带点吃的喝的,遇事不要计较,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和分寸就好了。
结果一碰到潘尧全变了!
他就卡在正中间,既能和她斗嘴又能忍她一半的脾气,剩下一半不知道他放哪里去了,反正有火没对她发,要是换成卢至野,他抬手就是“信不信我抽你!”
卢苇在面前虚空地扇了扇手,把无形的思绪给扇开,还是想想怎么道歉吧···呸!道什么歉!凭什么!差点初吻没了!
在床上又翻了个身把被子压到腿底下,这甩锅能力难道也是和卢至野学的?
想来想去想了半天,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在卢苇还在琢磨怎么回复的时候,那条消息已经被搁置了十多天,裴宁宁不用上画画培训班就来和她挤在收银台里坐着,大多时候都是抱着画板开始画卢至野的后脑勺和侧脸。
卢苇翻看不同角度卢至野的速写,戳戳她的胳膊桌,“给我也画一张么~”
裴宁宁嘻嘻笑了一下,拿起橡皮擦了擦画歪了的地方,“可以呀~一张三十!”
“什么啊!你想追我哥,也不讨好我一下!”卢苇挠了挠她的腰,两个人挤在一起傻笑,“哎,要不我给你搬个小凳子,你坐对面路灯下面去画,还能摆个速写摊赚点钱。”
裴宁宁手上笔一顿,两眼直冒星星,“也行!明天我把画架带来,就放你们店里好了。”
卢苇撑着下巴点点头,“不过收三十的话可能有点贵,我估计没什么人要画的,南城那边一首歌三十到五十块钱不等,在这只有十块钱才有人点。”
“无所谓,赚不赚都行,”裴宁宁皱了下鼻子,朝外面看了下,“反正开学只剩十几天,耳机钱也攒不齐了。”
另一边潘尧没来的及想春秋大梦是继续做还是梦醒,就被现实给了一记重拳。
杨洁走之前悄悄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最后一遍到底要不要和她一起,他义正言辞的拒绝,以为日子还是一样的过。
潘立铭没时间做饭,他也不会做,反正潘立铭平常只在家吃早饭,他也无所谓吃什么,那就都在外面买着吃。
洗完澡和往常一样把换洗衣服往衣篓里一扔,直到有天半夜起来去卫生间,阳台上洗衣机轰隆隆地响,潘尧才惊愕发现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洗衣机在运转。
他去开了衣柜,自己的衣服撑空了好多个,估计是潘立铭也一样,他要天天出门,换的可能要比自己更多。
再出去摸摸餐桌和家具,都开始蒙上点浮灰了。
习惯成自然,杨洁在的时候这些完全不用他去想,起码家务她是会做的,他压根没想起来洗衣服打扫卫生这回事。
潘立铭大概是困极了,已经去睡觉了。等洗衣机一停,他把衣服捞出来笨手笨脚的晾上,把皱皱巴巴的地方扯了好几下展平,两个人的T恤裤子挂满了整个阳台。
潘立铭哪里有力气把内衣袜子分开洗,全都塞一起,潘尧想了想又重新放水盆里重新洗了一遍,就着洗衣液搓,搓着搓着对着水盆自己也笑了,忽然觉得这事太荒唐了,用还沾着泡沫的手拿起手机问贺奚:你会洗衣服么?
贺奚也是单亲家庭,他妈是律师,按理说也很忙,不知道他家平常家务是怎么弄的。
夜猫子半夜不睡觉,很快回复道:我妈只让我洗袜子,你大半夜问这个干什么?要当二十四孝子啊?
“袜子怎么洗干净?”
“胡乱揉揉得了,洗不干净就买新的呗。”
潘尧想想这个胡乱揉揉不靠谱,还是搓了好几遍。
杨洁买的家电都是高逼格的半自动产品,他用手机搜索了一下使用方法再摸索几下,吸尘器、拖地机用起来都不算费力,给家里清扫一遍,用抹布擦一遍后,天都快开始亮了。
两腿一摊躺到沙发上,四处看看满意的点点头,有点样子,就是一堆废物摆设还是挺扎眼的,用不上,准备等潘立铭起床商议一下哪些给卖给收二手的算了。
站起来一个一个看哪些不想要,哪些想留,做完一切,点了根烟站在阳台看远处的太阳一点点升起。
杨洁走了没关系,这些事情很简单,他不用费脑子去像以前想怎么去维护两个人的关系了,不用去看那些换来换去留不下来的东西了。
不是亲爹甚是亲爹,站到六点半下楼去给“亲爹”买了份热腾腾的早点。
潘立铭起来看到家里有点变了,也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到阳台一看衣服都已经晾好了,潘尧坐着等他吃早饭,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以前有亲戚想把孩子过继给他,念叨再用心不还是给别人养孩子,养有血缘的总比没血缘的强,那时他倒不是没犹豫过,有想过,琢磨来琢磨去,养亲戚的又怎么样,都一样是给别人养孩子。
以他自己这脾性,侄子侄女要想回家了,他拦不住,也理解,亲戚之间过继太复杂了,那不如要一个真真正正在他这长大的,长好也好,长坏也罢,自己生的也不一定长成什么样,在医院见过太多生死离别,万般皆是命,两眼一闭谁管得着后人了。
他坐在餐桌边吃油条和清粥,听潘尧说哪些东西不想要了,大概就是唱片机和一些无用的灯,还有奇奇怪怪的装饰品挂件,其实他也欣赏不来,这些东西花多少钱、卖多少钱都无所谓,“你自己看着卖,卖多少钱你自己留着花。”
潘尧点点头,看着那个咖啡机有点犹豫,说它废物其实挺实用的,说实用又挺废物的,他也没听潘立铭说过想喝咖啡。
潘立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挠了挠头顶上没剩几撮的头发,“我看我们医院那些小护士小年轻医生都挺喜欢喝的,你不去练舞蹈了,要么你自己在家琢磨琢磨?”
潘尧皱了下脸,“我不爱喝···算了,还是先放那吧。”
“没几天开学了,找找事干,出去玩玩也行,”潘立铭想了想,“哦,有时间我带你去钓鱼,钓鱼挺有意思的,我也好久没去了。”
潘尧靠在椅背上捏着包子笑出声来,“那有点太土了吧···”
“你不懂,”潘立铭摆摆手,放下包子左比右划,“钓鱼你要学怎么和饵料,打窝也是个技术活,多了鱼吃饱了不行,少了鱼不过来不行,然后把鱼钩往里一甩,就得盯着鱼漂看鱼上没上钩,有时候咬钩了它还会跑····”
潘立铭难得把他那点爱好翻出来,说的眉飞色舞,潘尧一开始还在仔细听,听着听着也不知道歪哪去了,嘴里含着包子,眼睛已经飘到手机上了,“爸,你说的是钓鱼么?”
“嗯,”潘立铭理所当然,“不然呢?”
“那鱼要是回我做我的春秋大梦去吧,不上钩怎么办?”
“嗳!”潘立铭一拍手,见他有兴趣满脸激动,“钓鱼佬有句话叫新手保护期,就是你第一次钓鱼基本上都会钓个大的,等你经验多了,就会频繁空军了。”
潘尧咳咳两下,笑着低头喝粥,“我知道了,吃完我收拾,等你休息再带我去。”
“行,明天就别买早饭了,多睡一会,医院旁边都是早餐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