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奚脸红脖子粗，两大片红晕挂在脸上，狠狠踢了下桌子腿，“操，你才有病。”
潘尧伸手挡了下靠过来的桌子，推了正，把他剩的半听啤酒拿过来，“你不能喝别喝，给他拿瓶水吧···”
“你别给我桌子踢坏了，要赔的啊。”卢苇在桌子上笑得爬不起来，从地上拿了瓶矿泉递过去，“别喝冰的了，不然闹肚子。”
卢至野从外面走进来，握着一把串串放进他们接近空了的盘子里，“卢苇，给他们这桌免了。”
“不用。”潘尧摇摇头，“该多少算多少。”
卢至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来烟点了一根夹在指尖，朝着卢苇一笑，“没事，从卢苇工资里扣。”
“凭什么！”卢苇嘴巴张得老大，伸开十个手指晃了晃，“忒狠了你，看看我的手，挨扎了多少下？还要我请啊？”
“就凭我是老板，不行？”
“黑辛居！”卢苇撇着嘴，把账单翻出来画了个大大的零。
卢至野挑着眉，手指指着卢苇一副你再说一遍试试看的样子，卢苇翻他一眼小声咕咕叨叨，“亏侬想得出来···”
卢至野刚要走出去，潘尧又说了一遍真不用，卢苇摆摆手，“我们开玩笑的，没事。”
贺奚也不知道哪句听岔了，转头问卢苇，“黑心猪？哪···你家不是养猪吗，带我看看。”
卢至野愣了一下，顿住了脚转过身来，眉角直跳盯着他看，“你特么再说一遍？！”
卢苇赶紧打岔，“什么黑心猪，你听错了，我说的是黑辛居···不是不是，我没说。”
“他喝多了···”潘尧一见状况不对站起身，挡到贺奚面前，“他酒品差，别在意。”
卢至野偏头看卢苇一眼，卢苇捂着嘴摇摇头，闷闷的声音从嘴里传出来，“我真没说。”
卢至野看潘尧一眼，再看卢苇一眼，嗤一声，走过去点点卢苇的脑袋，“你看我回家揍不死你。”
卢苇暗暗瞪着卢至野的背影，低头拿起笔再账单上写几个大字，起身拍到贺奚面前的桌上，潘尧还在迷惑中，坐回座位，贺奚拿起纸虚着眼看了看，“什么东西···”
潘尧越过桌子，从贺奚手里抽出来纸念了下，“贺奚与···潘尧···禁止入内？”
潘尧把纸翻过来看看背面有没有小字，没有···就是禁止入内，“我？我？！？”
卢苇点了点头，皱了下鼻子，“一个巴掌拍不响，没一个好东西。”
“呵呵···”潘尧捏着那张纸，瞅着贺奚干笑两声，“你要进黑名单了。”
贺奚抢过那张纸再看一遍，又递给他，“这不还有你吗？”
潘尧把纸推回去，“你看错了”，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被贺奚折起来扔到了潘尧怀里，潘尧低头看了一眼，没再推，折折顺手塞兜里了。
贺奚头脑发晕，双手撑着头嘟囔“凭什么有我”，潘尧拿起啤酒把最后一口喝了不想理他，两人就对着一盘没吃完的烤串不说话。
卢苇看盘里烤串还没吃完，便问，“怎么不吃了啊？”
“饱了。”潘尧应了声。
“给我打包···”贺奚一手摸摸圆滚滚的肚子，一手揉揉眼，“我明天吃。”
卢苇起身去拿打包盒，把一盘串塞到盒子里，用袋子装好掂了两下递给贺奚，“你还行吗？能回去吗？”
贺奚接过来摆摆手，“没事，我清醒着呢，我妈今天不在家，我要去网吧包夜。”
“啊？行不行啊？”卢苇回了收银台坐下，看贺奚那样就像走不动路的样子。
潘尧蹙了下眉，站起身走到收银台面前，把账单掏出来递过去问她，“算算多少钱？”
“真不用，”卢苇仰着头，推了一下，“等会再走。”
潘尧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贺奚，就喝三瓶不到马上都要倒桌子上了，“你们这哪里有药房？买点醒酒药。”
“这个点···”卢苇看了眼手机，九点半多了，“有个二十四小时的，路有点绕，我带你去。”
“嗯。”
卢苇和潘尧一前一后走出门，卢苇和卢至野打了声招呼要去买药，卢至野还在忙，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抖抖递给潘尧，“你会骑电瓶车么？”
“我有自行车，给卢苇骑吧。”
卢至野嗤笑了一声，看着卢苇说，“有猪不会骑电瓶车。”
卢苇一遇到无法反驳的事实就闷声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地盯着他看，完全忽略了不会骑电瓶车这件事前面还有一个“猪”字。
潘尧觉得这两人真神奇，卢苇那嘴上不饶人的功夫在这老板面前完全偃旗息鼓，看着一脸闷气的卢苇认真点了点头，把钥匙接过来，“我带她？”
“嗯，那车刹车不灵，注意点。”
卢苇领着潘尧走到卢至野的电瓶车前面指了指，潘尧跨上车把钥匙插进车里，卢苇捻手捻脚地坐在后座，车座后有个小后尾箱，架着胳膊扶上去，调整了好几下怎么都觉得难受。
潘尧偏过头看着她咕扭来咕扭去，轻轻笑了声，“你干嘛呢···拽我衣服不就行了么？”
卢苇看了眼他的白T恤，又张开自己的手看了下，“我怕有油···”
“不碍事。”
卢苇在自己衣服上搓了下，怕没干净又搓了好几下，伸手拽着他的衣角，“行了。”
潘尧低头看了眼，她只捏着他的衣摆的一角，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那我骑了。”
“骑吧。”
九十点钟这条街还是人声鼎沸的，每家店似乎都挤满了人，潘尧绕开人骑得很慢，出了这条街，还有人在扶着墙角哇哇大吐。
卢苇给他指近路，绕到巷子里，只有昏黄的路灯和在灯下的飞虫转来转去，偶尔冒出来零星的几个人，好像一个转角就从喧闹变成了寂静。
卢苇除了指路也没怎么说话，潘尧更是一句话不说，她指哪走哪，这样不说话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尴尬，得找个话题。
绕到一条直路时，卢苇拽拽他的衣角笑了一声，“原来贺奚酒量这么差么？”
“他第一次喝。”潘尧也闷闷地笑。
“那你经常喝？”
卢苇说话有想看到人表情的习惯，偏了下身子，车子微微晃了一下。潘尧轻捏刹车，毫无作用···微侧了下头说“你别晃···我就偶尔陪我爸喝点啤酒而已，他不是经常有空。”
“哦。”
卢苇回答的短促有力，简简单单一个哦字，脑子里突然窜出来一个念头，不知道卢至野有没有和爸爸喝过酒。
她对父亲的记忆很少很少，小时候不记事，爸爸回家的那点记忆全模糊了，能想起来的就是有时爸爸回来，带着她和卢至野一起去买路边的烤肉串。
爸爸和老板说一份要辣椒一份不要辣椒，等老板烤好，爸爸手里递过来过来烤肉串，她仰头只能看到爸爸的下巴颏，然后目光就回到了泛着油花的肉串上。
从跟妈妈离开到南城，再到回来，这中间那几年卢至野和爸爸之间发生过什么，卢至野也从来没对她提过。
卢苇又偏头瞧了瞧潘尧，从他侧脸上还能看到他嘴角挂着点笑，提到他爸的时候样子挺温柔的，不像平时那贱兮兮的样子。
温柔？？？卢苇摇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晃出去，搞错了，是平静。
车身子晃来晃去，潘尧捏紧了刹车把车停下，脚往地下一撑，“你晃什么啊？身上长跳蚤了？”
说温柔平静简直放屁！这丫的嘴里吐不出一点好话。
卢苇脑门一下撞到了他后背上，抬手捂着头直嚷嚷，“你才···”
嘴刚张开，潘尧就抖着肩膀笑起来打断她，“往哪骑？”
卢苇往前看了眼，前面一堵严严实实的墙，刚才想什么想出神完全忘记指路，这会骑到死胡同里了，“掉头吧···”
一顿瞎折腾到了药房门口，卢苇刚下车还没进药房，就接到卢至野的电话，“你买药买到天边去了啊？”
“我走错路了。”
“赶紧给我滚回来！”
“我知···”卢苇咬牙切齿地没回完，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看着手机上的屏保撇撇嘴，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让自己把话说完！
收了手机，卢苇一转头就看到潘尧在旁边挂着奇奇怪怪的笑看她，肯定是听到卢至野训她了，还挺丢人的，卢苇挠挠额头，“呵呵，我哥让我们买完快点回去。”
“你哥···”潘尧看她一眼点点头，“你在这等我，我去买。”
“哦。”
潘尧转身进了药房，卢苇朝左超右看，旁边的店铺都关着门，远处路灯后面都是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挪到了药房大门前的光亮下。
潘尧买药买了有好一会，卢苇都想蹲门口了他才出来，低头看他手里提了一包药袋子，里面明显装了不止一盒解酒药，“买这么多啊？”
“啊，”潘尧把袋子撑开，朝她面前递过去，“还有消炎药，碘伏，生理盐水，棉签，你耳朵发炎了，用这个擦。疼的太厉害就吃消炎药，一天3次，一次两粒，拎着。”
卢苇抿抿嘴接过来，“你人还怪好的咧···”
潘尧“嘁”一声骑上车，“哪好？你不还骂我死黄毛？”
“你怎么这么小气！”卢苇站在车边气得跳脚，“你不还说我黑心草？！”
潘尧扭头看她笑了起来，“黑心草，上车。”
“你才黑心。”
“嗯，对对对，我黑心，你上车，贺奚别死过去了。”
卢苇瞪了他一眼，还是坐上去了，“贺奚要去网吧啊？他年龄够吗？”
“够，他小学留过一级，”潘尧说完顿了顿，“你别说我说的。”
“哈哈哈哈。”卢苇把手里衣服攥紧了紧，“你是真损，我要去告状。”
“别，他知道了得给我弄死。”
卢苇在后座上笑得直晃，“你还怕他啊？据我观察，在学校贺奚才是天天被你揍的那个。”
“就是天天念叨，肯定见人就说潘尧把我卖了，没完没了的，烦。
车速放的慢，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潘尧微微偏过头问了句，“你哥姓花？”
“嗯？我俩一个姓啊！姓卢啊！”
“卢花野？！芦花芦苇？你俩名字是不是起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