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就这么过去,我焦躁不安地站在那个以忠义而闻名的小动物雕像的附近,它无论何时都在这里,不会冷吗。
说不定其实,本来它有很多衣服,然后分给了很多人,那些人一去不回来,像那个童话故事里把宝石分送给别人的雕像。红宝石和蓝宝石和金币,绿宝石用于附魔……不是。
开展想象并非因为我拥有什么丰富之物,是因为我匮乏。
——我不具备走进购物中心能够坦然自若的风度,此时此刻,光是在这里等人就已经让我浑身难受。在我第三十次看向手机屏幕时,远处终于传来了招呼声:
“宇佐见君,下午好!”
穿着毛茸茸外套的朝比奈向我极大声地喊,有点想就这样回去了。
以恋爱小说的情节而言,旁人会把我们当成在约会的情侣,然后觉得我配不上她,再然后,在我们被情侣折扣店的店员质询的时刻,连“不是不是”都由熟谙此地的朝比奈先说。
但现实连这样的问题都不会有——创造壁障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打破,情节压抑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但这里不存在任何故事,为故事平添冲突的店员自然也不会没眼色地撞上来。
我只是走在不会有人来服务的百元店里,推着推车,看它一点一点被填满。
“啊,把这个果冻也加上吧!我很爱吃的。”
看着已经不顾我意见把巨大的包装丢进购物车的朝比奈,我有点头痛地点头。圣诞聚会本来也需要采购零食,这种好处好像现充们早就默认会有。
“好耶!”她高呼万岁,整个人跳了起来,“宇佐见君你太帅了,没有女朋友吗?”
“没有。”有就奇怪了,你说这种话,我很容易会错意。
“我懂我懂,说回来我朋友里面也有那种特别漂亮的,但是无论男生怎么追都一脸嫌弃。啊,抱歉,没有说你特别帅的意思。”她继续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必要特意补充后一句,我也有自知之明的。她说的那种,条件足够好所以挑挑拣拣的人,和我这种家伙根本不一样。
依我看来,女人迟迟不谈恋爱只是她们出于价值衡量在待价而沽。因为男人都喜欢全新的东西,所以,就算她同时和多个男人聊着天,做着暧昧的举动,只要她不张口说“我们现在是恋爱关系吧”,一切就都是未知数——你看,我没在谈恋爱哦。
然后竞争者A的长处成为刺激B的砥石,用C的礼物来嘲笑D的寒酸,众星拥趸之下月亮才格外明亮,找到她的太阳为止不罢休。
大概是睡了一觉的原因,我摆脱了昨天的荷尔蒙控制,好像连灵魂也摆脱了身体,高高地俯视着地面上的两个人。我想起平素她的行径——你不也是这样吗,朝比奈薰。现在装出一副对我很温柔的样子,实际上不是一直往岩田圭介那边凑吗?
说到岩田,那家伙放在学校范围里都很受欢迎,篮球也打得好。每次有比赛,不都有一堆女生围在周边给他加油打气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角落里偷看。没有胆量去接近自己喜欢的人,所以在话语之间塞进钓鱼的话术,间接通过我这种人生失败组来提升自信。没关系,反正我就是史莱姆,杀光一万个我是不是就可以挑战最终关卡的魔王了呢。
朝比奈仍在我身体的侧前方两步走着,喋喋不休讲着她的美少女朋友,又趁人不注意偷塞零食进去。
“——是说啊。她真的连别人买好的贺年礼物都不收,该说这就是所谓艺术家的性格?拒绝别人的时候也特别冷淡的,不过对我很好哦。啊,对,她的名字有代指一个季节来着,你猜猜其实是哪一个?”
说到底,我连前面你说的事也没听清……和那种主动拒绝他人的美女不同,我没有能送贺年礼物的朋友,没有能给人看的爱好和兴趣,人生至今为止只有被拒绝,唯一相同的是对人并不友善这点。
纵使季节变迁,也没有改变。
我伸手按住朝比奈要塞进去的薯片,醋味薯片,这是要杀人啊。
“嘿嘿。”
女孩坦然地向我举手投降,表示没有别的东西了。
她的笑容依然像花一样,只是在我心中难以留下影像。我不喜欢朝比奈薰这种除了脸以外只有笨蛋成分的女人,我再次确认这个事实。
叹口气之后,我重新对照手头的笔记。要买的和不该买的都买了,目前差的就是圣诞老人的衣服,再逛最后一家店就够了。
我的目的十分纯洁,只是先一步看到朝比奈的cosplay。肯定不会是什么色情的款式,什么地方也不会露,毕竟到时候会穿去给班上同学看。隔着一道帘子有女生在换衣服的想象本身就已经足够。被她这样那样麻烦了一通,又听她讲了一下午完全不认识的人的事,我此刻抱持着对现充满满的恶意,收取一些只存在于想象之内的福利应该不算过分。
于是我站到较小的尺码前面,想拿起给她的衣服。又廉价又轻的圣诞cos服此刻变得万分重——
“那个宇佐见君穿不下吧?”
“哈?”疑问轰炸了我的大脑。
“是执行委员要穿哦,我是主策划人,你才是执行委员。”
她直直地指向我。
好吧,我犯下今天最严重的傻。
——从那之后到走出试衣间为止,我的记忆全都空白了。
在我手心还握着白熊的日子里,朝比奈薰是我唯一的光和地狱。
我第一次会等女生的line,第一次会在某处望着天空等某人,我坦诚地面对自己所以说了,闻到她的气味也会兴奋。但是这份感情不是恋爱,我清楚这和恋爱的距离。就算我了解我的心,也无法战胜我的**。
但无论我的想法究竟是如何,时钟都不会受我的愿望控制。短短的七日很快就要宣告结束,我知道的,今天就是该布置场地的最后一天。
我望着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天空,女孩走在我身边讲他们那群现充前几天上课发生的糗事。他们在上课该小组讨论的时候聊天,鸣海讲得太大声,结果被老师抓包到,当场要检查他们讨论的内容,而此时岩田巧妙地应付了过去之类的。
“他是怎么想得出来的啊哈哈哈哈,兔子?汽车罚单?把它们都杀了?”
讲出这种意义不明的话的岩田应该被杀,不过似乎不用我杀这几天也没看到他人,世界清净了很多。似乎因为这样的原因,朝比奈也以一种拿人当社交替代品的模式,更多地出现在我身边。
我们提了预定的一些饮料到教室,朝比奈也说事先做好了场地的准备——这样,一切需要准备的东西就齐全了。
太阳已沉入远山的淡影之中,手里的东西开始变沉,明明本质就是水、为了生存不得不饮下的东西,汇集齐几十人的份量依然不可小觑。饮料是奢侈品,本来水龙头的水就可以。
树先前找好了配送公司的人,由他们运送到教学楼附近的小广场中心;除了树还会有小小的篝火。
我们只会在教学楼前有一棵不算大的圣诞树,但朝比奈精心挑选了各种五颜六色的装饰品。明天,她惦记的那一切,闪闪发光的彩灯、可爱的饰品、纷飞的雪花,还有代表节日的星星和铃铛,即使是小树也能被点缀成五光十色的样子,宛如奇幻的仙境。
但此刻仙境尚未完成,美感和温度都欠乏。
准备工作意外费事,篝火架子几乎是我搭的。还有一些是和部室借的临时桌子,需要组装搭起来,冬天的铁是世界上最吸热的东西,连木板都透出一点温度来,要是它能更心甘情愿一点自己燃烧就更好了。
而创造伟大构想的朝比奈本人则在圣诞树的周边转悠,要我说她做的是一些三岁小孩都会做的事,吹吹气球,挂上彩带,然后把许愿想要什么礼物的小纸签挂到树枝上面。
你当这是七夕的竹子吗。
在我们预定的流程里,那个圣诞礼物交换活动会是这样的——每个人都从“秘密圣诞老人”,也就是我……这里随机抽到一位同学的名字,然后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那个人。因为是随机的,所以朝比奈薰几乎不存在能许愿到礼物成功的可能性。
学生们会拿来送人的,无非就是一些小饰品,书,零食。送人礼物有着准则,我在书里学到过,要送对方有点感兴趣但并不擅长的东西。
但,当概率被平摊开来,收到想要的礼物的可能性就只会被无限细分——也就是说,礼物交换,从最初就只能交换到对自己毫无意义和价值的东西。
不对任何礼物寄予任何期望才符合期望。
所以啊……
正当我偷懒注视朝比奈的时候,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奇异力量作祟,她向着这边回过头,显得呆愣楞的:
“刚才开始就觉得了,乌间君你该不会挺冷的吧。”
我试着张开再合上手,好像确实已经没有知觉了,太久不运动导致的末梢循环差。有这么明显吗?恐怕我现在脸色也很差,说不定嘴唇已经显得青紫了,比以往熬夜三天不出门的时候更像僵尸。
“嗯……手套,我这边有一副,但是不能给你。”她“嘿嘿”地笑了一下,我看不懂那表情里的深意,看她一直在用剪刀,手套也没在戴。是因为是女生的版型吗?她把手套在手上拍打了两下,又收回口袋中。既然这样的话,开始不提就好了……
“哎,最近几天宇佐见同学真的辛苦了。”她像是突然良心发现似的。
不,除了不得不一次一次修改申请书由你们拿去给学生会和一次次出去采购拎东西和搬桌子椅子搭篝火以及克服万难说服厂商把本只能购买的树换成租借一日以外我什么也没干。
我确实是有点累了,所以我才一直浮想联翩,而此刻出现在我面前的景象,也是幻想的一部分吗?
“我穿得厚,围巾给你吧。”
朝比奈踮起脚,轻轻给我围上了她的围巾。没反应过来就接触到脖子的柔软布料,还带着她身体的余温。为了不错过这点温度,我甚至来不及去看给我围巾的她的脸,扬起头。
围巾带着少女的清香,我知道是护肤品的魔法,人工添加的香精构成大众印象里气味馥郁的女孩子。但,人工的又怎样呢。
头好痒,要长恋爱脑了——抬眼望去,是槲寄生的小枝垂落下来,轻轻扫着我的额头。
在槲寄生下的情侣会一生幸福。
那,我们在这里忙碌了一夜,究竟要换来几辈子的幸福呢。
这样的夜晚我还不想结束,让它永远不要结束吧。
于是,我开展了计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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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