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彻底沉入龙脊山脉后方，群山的轮廓化作一片锯齿般的漆黑暗影。
莉奥拉的手指抠进风化严重的岩缝。粗砺的碎石瞬间磨破了指尖的粗皮，刺痛混合着冰凉的夜风，逼得她神智清醒。
脚下的马道早已断绝。
山风在嶙峋怪石间呼啸，像无数把看不见的钝刀子，顺着她皮甲的缝隙拼命往里钻。
她停在一处狭窄的突岩上，后背紧紧贴着冰冷坚硬的岩壁，抬手解开水囊灌了一小口水。
水里浸着薄薄的冰碴，冻得她喉咙发紧。
天黑得像打翻的墨。普通人到了这等高度早已寸步难行，但御龙者的血脉在黑暗中悄然搏动，她的双瞳微扩，深灰色的岩壁在视野中浮现出深浅不一的层次。
不能停。
奥瑞利亚王宫里只剩六十名近卫，萨默家的粮车已经调头，维恩家的打手正堵在门外讨债。
每在山路上耽搁一个时辰，留在白石宫里的瑞德和那六十个人，就离断粮绝境更近一步。
莉奥拉把皮甲的绑带勒得更紧，将长弓斜跨在背上，再次伸手抓向头顶突出的尖石。
岩石边缘锋利如刃，她手脚并用，在陡峭得近乎垂直的山脊上寸寸向上挪动。
午夜过后，空气中的干燥寒意里，多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那是焦糊的皮毛与浓烈的生肉腥味，顺着自上而下的冷风直往鼻腔里钻。
莉奥拉放慢了动作。
她攀上一块平坦的悬空岩台，整个人贴着地面趴伏下来。
前方不到三十步的地方，耸立着一座巨大的半圆形洞口。洞口边缘满是反复灼烧留下的焦黑琉璃质，四周散落着粗大的白骨。
黑暗里，沉重的喘息声如同风箱在拉动。
伴随着那喘息的，是令人牙酸的撕扯与咀嚼声。
“咔嚓。”
那是骨头被生生咬碎的脆响。
莉奥拉屏住呼吸，借着岩石的阴影一点点向前蠕动，直到能窥见洞穴内部的情形。
幽暗的深洞中，一头通体覆着玄黑鳞片的庞然大物正低头撕扯着她的战马。
几个小时前还载着她在荒原上奔驰的健马，此刻只剩半截残躯，被两只覆盖着铁甲般鳞片的爪子死死按在地上。黑龙撕下一大块带血的皮肉，仰起脖颈吞咽下去，喉管处隐隐亮起一抹暗红的光芒。
即便尚未成年，这头少年龙展开的身躯也足有十五米长。它脊背上倒竖的骨刺在昏暗中泛着冷光，长尾不耐烦地在地面拍打，每一次撞击都震得碎石乱滚。
莉奥拉按在腰间短剑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要驯服的，就是这样的猛兽。
莉奥拉正要退回岩石后方重新调整呼吸，洞口处的风向却突兀地变了。
山谷底部的气流打了个旋，自下而上吹向洞穴。
咀嚼声骤然停下。
黑龙猛地抬起硕大的头颅，覆着厚重眼睑的竖瞳陡然锁紧，鼻孔喷出两道带着火星的白气。
它嗅到了活人的气味。
“吼——！”
一声狂暴的龙啸自洞穴深处轰然炸响！
音波如实质般掀起气浪，震得洞顶的碎石雨点般砸落。
黑龙双足发力，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狂暴地冲出巢穴！
“该死！”
莉奥拉没有任何犹豫，双腿蹬地，整个人顺着斜坡侧向翻滚出去。
轰！
巨大的龙爪狠狠踏在她方才趴伏的石台上，半尺厚的坚石瞬间四分五裂。
黑龙巨大的翼膜骤然展开，投下的黑影将微弱的星光尽数吞没。狂风压得莉奥拉几乎站不稳脚跟，它在半空中一个盘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庞大的阴影在地面飞速滑过。
它盯准了地面上奔逃的猎物。
尖锐的破空声自头顶袭来！
黑龙借着俯冲的势头，右爪撕裂空气，直奔莉奥拉的头颅抓下。
莉奥拉借助鹰视死死锁住空中落下的黑影，在巨爪触及地面的前一瞬，猛地矮身向前滑铲，后背贴着布满碎石的地面擦出数米远。
锋利的龙爪擦着她的鼻尖掠过，抓碎了她身后的岩层，迸溅的碎石狠狠抽打在她脸上，割开数道细长的血口。
她借力翻滚起身，一头撞进两块数人高的巨石夹缝之中。
这里缝隙狭窄，巨龙庞大的身躯无法直接挤入。
莉奥拉剧烈喘息着，一把扯下背后的长弓，右手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破甲箭，搭在弓弦上。
她猛地拉开弓，正准备对准飞龙。
然而，狂暴的拍翅声却突然消失了。
方才还回荡在山峦之间的咆哮与风声，在这一瞬间彻底平息。
四周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夜风掠过石缝的微弱呜咽。
不对劲。
莉奥拉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这种凶兽，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她收敛心神，缓缓贴着巨石边缘探出半个身子，视线飞快扫向头顶上方的夜空。
空无一物。
星空之下没有任何飞行的影子。
不，不对！
正上方！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热浪毫无预兆地从垂直上方压迫而下！
黑龙收拢了双翼，以完全垂直的姿态从高空无声坠落，巨大的黑影遮蔽了整片天空，它大张的巨口之中，炽白刺眼的火光已经亮到了极致。
莉奥拉目眦欲裂。
龙焰！
“轰！”
灼热至极的龙焰如瀑布般自高空倾泻而下，瞬间吞噬了整片乱石堆！
坚硬的花岗岩在触及烈焰的刹那崩裂融化，滚烫的气浪将莉奥拉整个人掀飞出去。
尽管她在火光亮起的瞬间拼死侧扑，但扩散的火浪依然狠狠扫中了她的左肩。
“嘶啦——”
皮甲瞬间被烧得焦黑卷曲，皮肉被烈火撕咬的剧痛直冲脑髓。
焦糊味混着皮肉被炙烤的气息扑鼻而来，莉奥拉只觉得整条左臂在瞬间失去了知觉，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剧痛让她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整个人撞破岩台边缘的碎石，毫无着落地点向着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直坠而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龙焰